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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賣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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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賣會

艾利被蒙上眼睛,帶到了那個房間裏。一路上他很是認真地回想了一下宮廷戲劇中生離死別的劇情作為參考,不過那些表演往往過於浮誇,不太適用於現實情況。等眼罩被摘下的時候,他最終還是只維持了一臉不尷不尬的平靜。

在陌生人面前發揮不出來很正常,艾利不怎麽在意。而且沒演好的顯然不止他一個。

面前的青年大概是被什麽束縛術禁錮在了椅子上,臉色微紅,勉為其難地保持著鎮定,應該就是這次行動的目標人物。艾利轉開目光,不去看西奧多眼裏滿溢的疑惑,望向站在椅子後面的男人。

他看起來神態溫和,頗具風度,甚至還向自己點頭示意。艾利鎮定地回以微笑。

“我想,對於目前的這個場面,我們都有些疑問。”赫伯特說。

西奧多努力控制住自己不跟著點頭。

“是的,先生。”艾利擺出一副松了一大口氣的模樣,甚至開始大大方方地摘除他的假耳朵,“我想我的工作完成了?這可真是份讓人印象深刻的兼職,我從沒想過會站在那個地方!簡直讓人大開眼界……”他解開領口的兩粒扣子,輕快地松了口氣,又把礙事的袖子往上卷了卷,接著道,“我需要五分鐘來換下這件衣服,它看起來很貴,我發誓會像對待眼珠子一樣對待它的。”

他停頓了一下,露出燦爛而微帶討好的微笑,小心地輕聲問道:“那麽,我該在誰哪兒領取剩下的傭金呢?”

赫伯特在他充滿期待的眼神中沈默。他想要獲得答案,沒想到卻只得到了更多的問題。

艾利一臉乖巧地等待著。

“你是想說,你只是因為受雇於人,才會在拍賣會上假裝成一個半精靈?”赫伯特說。

“是的,尊敬的先生。我演過很多人物,像英俊的貼身男仆、深情的沒落貴族之類的,但演精靈還是第一次。不過我認為我演得還行,那麽多人都相信了呢,他們為我一擲千金,哈哈哈!”艾利說,看起來眉飛色舞。

“那麽,是誰帶你來拍賣會的呢?”赫伯特柔聲問。

“我不知道。”艾利坦然地聳聳肩,擡手在眼睛上示意了下,“我戴著眼罩呢。這真是一個神秘的任務,如果不是因為收到了一大筆定金,我也不會相信這件事的。而且他說,結束之後,我肯定還會得到另外一大筆傭金的。”

艾利強調了一下,繼續用期待的眼神看著赫伯特。

“你覺得我應該相信他的話嗎?”赫伯特說,他站在椅子後,伸手按住了西奧多的肩膀。他的手指長而削瘦,看起來不是很有力的樣子,但西奧多覺得自己的肩胛骨正在咯吱咯吱響。

“您說什麽,先生?也許是我聽錯了,但那不太可能。”艾利臉色一變,嚷道,“難道您是不打算支付餘款嗎?這可不是個好習慣!如果您那麽做,我保證這整件事會成為流傳在貴族老爺之間的最新笑話……”

一只蒼白的手扼住了艾利的咽喉,阻止了他的胡言亂語。黑衣人一手將艾利提起,另一只手從袖子裏探出,枯骨般的五指間凝聚起一團濃重的黑氣,有什麽東西正在其中蠕動。

“也許食腦蟲可以幫助他回憶細節。”赫伯特對西奧多說。

黑氣散開了些,一條漆黑的蟲子露了出來,它有一根指頭那麽長,兩排環足短且密。它沒有眼睛,向艾利的方向擺動著頭部的兩個螯,看起來邪惡又猙獰。

“等到蟲子吃掉能編造謊言的那部分腦子,他就可以毫無保留地和我們聊一聊了,這可真是有用的小東西,對嗎?”赫伯特說。

他盯著青年難看的臉色看了一會兒,體貼地道,“啊,親愛的西奧多,你在想我有沒有對你的那些好朋友用過它,對不對?這樣你的小秘密可就保守不住了。”他遺憾地說,“真可惜,它的效果和體驗者的意志力很有關系,你的朋友們還挺堅定的。不過,你覺得這個小白臉也有這個能力嗎?”

艾利瞪著他,鑒於他的喉嚨還捏在別人手裏,只能發出嗚嗚的聲音,不知道在說“滾開”還是“你才是小白臉”。

黑衣人將手伸到艾利耳邊,黑蟲子直起半個身子來,對著面前柔嫩白皙的皮膚探頭探腦。

西奧多奮力想掙脫束縛,卻毫無用處,只能看著黑蟲子靠近艾利的面頰。張牙舞爪的蟲子和秀美的面龐,這幅畫面看起來十分具有沖擊力。唯一不太匹配的是當事人的表情——艾利看起來怒氣沖沖的,十分缺乏受害者的恐懼感。

赫伯特饒有興趣地看著這一幕。在這番爭執中,艾利的金發被扯動了,上面一個小小的飾品掉落了下來,正好掉在黑衣人拿著蟲子的手心裏。這是一個葉片狀的小東西,白色的,上面有一些紋路,看不出什麽材料。

黑衣人抖了抖手,想把它抖落到地上去——它動了起來。

柔軟雪白的外焰伸懶腰似的首先展了開來,其中有一點邊緣不小心擦到了黑蟲子,它立即熱烈地燃燒起來。

黑衣人發出一聲被燙傷的嘶叫,猛地甩手。

黑蟲子一瞬間就被燃盡了。那團小小的火焰懸浮在半空中,透明的焰心抖了抖,好像是小小地打了個哈欠。

黑衣人倉皇地後退,不斷地甩手,因為他的手掌也在熱烈地燃燒著,好像上面被倒了一整桶油。他接連使用了好幾個法術,但無論是用水、冰塊、沙子還是別的什麽玩意兒都不能讓它熄滅,只把地面弄得一團糟。隨即火焰沿著他的手臂向上蔓延,仿佛他是個炭芯子的稻草人似的,一下子就被火焰吞沒了。

赫伯特的反應相當之快,在發現黑衣人自顧不暇的時候,他已經拉住西奧多的椅子向後退去,同時袖子輕抖,一枚金色的鑰匙落到他的手心中。

那是一枚雕刻著極為覆雜的花紋,以及精巧的縷空圖案的鑰匙,看著有點眼熟,像是埃斯特那把的升級版。

不過艾利沒空欣賞,在看到赫伯特抖動袖子的時候的瞬間,他就一把抄起半空中的白色火焰,用力向他扔了過去。

白色火焰顯然在半途中發現了那把鑰匙,並對其中蘊含的大量能量十分感興趣,如果它是人類的話,大概會發出“哇”的一聲感嘆。它在中途加速,像顆白色的小小流星,目標明確地砸中了那把鑰匙。

瞬間,赫伯特被撞擊爆發出來的力量掀翻在地。一道白色的火光如煙花一樣爆開來,與此同時,那把鑰匙上浮起一道金色的光芒,將鑰匙保護在中間。

力量與力量的對峙十分純粹,反正正常人類也插不上手,艾利抓緊時機,一把將西奧多連同椅子都搶了過來,拖到房間的另一邊,盡量離赫伯特遠遠的。

“謝謝!”西奧多被掛在椅子上,艱難地維持著一個半歪的姿勢,快速問道,“你能把我身上的束縛術解開嗎?”

“恐怕不能。”艾利說,“也許等那個人燒完,它就會自己解開了。”

他說的是那個黑衣人,他已經被燒得只剩一小團了,但很神奇的還沒有被燒完,好像剩下的那部分很難解決一樣。

“我覺得不太樂觀。”西奧多說,“你把穆爾弄到哪裏去了?還有,我的夥伴們肯定有什麽計劃,他們也許該來了?”

“呃……”艾利尷尬地說,“穆爾很好,現在正和你的其他夥伴在一起。但他們大概都還在趕來的路上,因為他們原本是打算去城堡劫囚的。”

西奧多覺得自己的心情像顛簸在海浪上的小船一樣忽上忽下,他沈默了一下,說:“那麽我覺得至少你應該先離開,這裏太危險了。”

“我也是這麽想的,不過對方可能不會同意。”艾利說,一邊盯著赫伯特,他已經站起來了,還不緊不慢地撣了撣身上的灰塵,看起來不像是對現狀失去控制的樣子。

“我有一點生氣。”赫伯特說。他的薄唇抿成一線,沈默了一下,似乎在考慮該下達什麽裁決。很快,他就有了結果。

“殺了他們。”赫伯特說。顯然對整件事失去了耐心。

火焰熄滅了。

那團焦炭一樣的殘餘物動了,它悄無聲息地融化,滲入了地毯。蠕動著,分成了很多個,像蛇群一樣將地毯拱起一個個小小的起伏。

地毯波浪一樣湧動著,它們快速地向兩人逼近。

“你有什麽辦法嗎?”西奧多焦急道。

艾利看了一眼白色的火焰,它還在和那把鑰匙對峙,看起來分身乏術。

“我不太確定!”艾利說。

“躲在我身後!”西奧多喊道。

地毯在這時被撕成碎片,無數條細小的黑影竄了出來,它們組成一道細密而巨大的網,向兩人罩下。一些地毯的碎片不幸碰到了網,嘶嘶響著被融化了成黑色的濃稠液體。

西奧多睜大了眼睛,瞳孔中映出越來越近的黑網。正在這時,地板似乎震動了一下。他聽到身後艾利語氣輕快地“哦”了一聲。

隨後他就被掀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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