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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崖來到九問山快三個月,不知不覺便到了中元節。修行之人不在乎這些人間節日,要不是鹿清竹多嘴提過一句,步崖都沒記起。

果然是山中無歲月,寒盡不知年。

中元節當天一早,宴青州天方放白,人已出現在九問山。

罕見的是這天宴青州沒有去見蕭離,而是直接敲響步崖的房門。

步崖睡眼惺忪開門,宴青州面露難色的徑直進屋,向來恪守的禮儀都丟了。

這是怎麽了?

步崖納悶的走到他身邊。

“宴師兄這是怎麽了?去見過山主了嗎?”步崖身上的寢衣松松垮垮的罩在身上,精壯的好身材若隱若現。

這段時間他暗中查找那抹殘魂的來歷,想知道蕭離的過去。但苦於一直沒有進展,年輕一輩的人知道的都是外界一問便知的消息,於他無用。

而應該知道內幕的老一輩的人,他一個也不認識。唯一的突破口周行止,他想賄賂於人的酒還沒釀好。

心中有心事的他,睡眠狀況糟糕透了。

“今天是上元節,師叔不見任何人。”宴青州眼底失落的輕輕搖頭。

上元節也就是所謂的鬼節,蕭離難道是要緬懷故人,所以不見任何人嗎?

“為什麽山主今天不見人啊?”步崖心底裏好奇到極點,沒有表露在面,輕飄飄的問他。

“師叔有一位故人,是在上元節去世的。這位故人對他很重要,每到這一天,師叔就閉門不見客。”宴青州視線落在一墻之隔的房間。

原來那抹殘魂是在上元節去世的嗎?宴青州難道知道一點內幕?

“這位故人是誰啊?”步崖試探性開口。

宴青州搖搖頭,“我不知道,師叔從未提過。”

原來宴青州也不知道,蕭離捂的這麽嚴實,越發激起步崖的好奇心。

“步崖,今天你就不要去打擾師叔了。”宴青州瞧了瞧天邊晨色,“早課時間快到了,我先走一步。”

“宴師兄慢走。”

步崖抱臂倚靠著門框,天空中唯有一道殘影。那扇緊閉的門今日還會開嗎?或是會去冷泉邊,相伴紅蓮徹夜。

步崖心裏湧起一抹酸澀。

房門開合聲響起,天邊月出山頭。

屋外風聲不止,步崖聽不準確動靜。疾走到窗畔,入目皆是搖曳林影。

“嘖。”

這個故人究竟是誰啊!!

一刻不見蕭離回來,步崖就一刻也不想睡覺。

現在已過子時,屋外風聲越來越大,九問山上氣溫驟降。步崖披著披風來到院外石子鋪就的小徑上,駐步不前,小徑深處就是後山冷泉。

蕭離就在那,但上次他擅闖後山的情景歷歷在目。他怕他再闖一次,還是今天這種特殊的日子,蕭離會真的把他逐出山。

可若是這樣回去,他心裏又十分不甘心。

突然,他想到了他的靈蝶。

靈蝶是用他靈力所化,靈蝶所見所聞所感,皆如他所見所聞所感。

步崖手剛掐了個訣,迎面便走來一道身影。

狂風不止,竹林濤聲不息。狂風席卷落葉遠去,身上的披風獵獵作響。

步崖雙眼微瞇,迎面而來的身影,赫然是他記在心間的蕭離。

“蕭離!”

步崖小跑過去,蕭離站在原地,靜靜看著他。幽深雙眸中,似是泛起一抹漣漪,不由有些柔和。

步崖腳步未及停,便落入熟悉的懷抱中。他呆楞楞的定在原地,呼吸間是讓他悸動的冷香。夾在著一股清冽的清酒香,不難聞,只覺微微醉人。

砰!

砰砰!

砰砰砰!

胸腔裏傳來震耳欲聾的聲響。

“蕭離……”

“塵非。”

低沈的嗓音輕輕喊出一個名,繾綣溫柔,飽含深情。

步崖剛剛擡起的雙手僵在空中,剛剛還狂跳的心口,頓時冰冷。

塵非?

是蕭離那位故人,紅蓮中那抹殘魂的名字嗎?

蕭離今晚就是為了這個人,才喝的大醉的嗎?

步崖緩慢的抱住他,這段時間他已經知道冷泉中的紅蓮是什麽,明白蕭離想做什麽。

那朵紅蓮是書籍中所記載的轉生蓮,有聚魂生骨肉的功效。書中說,轉生蓮只能在靈力充沛的冷泉中生長。將生魂放入蓮子中,十年生芽,十年成花苞,等生魂汲取完靈力便可完成轉生。

蕭離想讓故人回來。

狂風之中,蕭離奪取著步崖口中的呼吸,向來冷漠自持的人,原來也是會霸道索取的嗎?

步崖生來20年,從不曾與人這般親密過,在蕭離不斷的掠奪中,漸漸迷失……

睡著的蕭離,膚色凝白,五官絕美如月華。明明都喝醉了,臉色卻如常,唯有耳垂浮現粉紅。

步崖坐在床沿,手指輕輕撩動蕭離濃密的鴉羽一般的黑睫。等到人因為不堪受擾,眉宇微微蹙起,他才住手。

倒不是他不想走,只是熟睡中的蕭離一直緊緊扣著他的手腕,他一動,蕭離就睡的不安穩。

“你呀你,人都說酒後亂性,你可倒好,亂性到一半就睡著了。”步崖小聲埋怨似的說道。

步崖身上的衣服被扯的亂七八糟的,雙唇被咬的微微紅腫,身上星星點點,旁人一看就知經歷過什麽。

折騰半宿,步崖趴在蕭離床邊睡的很熟。天色未明,蕭離便從夢中醒來。

昨晚他是醉了,但那些記憶,他都記得。

虛幻的月光下,他看著步崖朝他跑來,真的覺得是那個人重新回來了。

松開緊扣一夜的手,白皙的手腕上,浮現出一圈青紫。身體先與意識,輕輕摩挲那圈傷痕。

“塵非……”

步崖清醒過來,已過中午,他已經回到自己房間。

梳洗完,只見掃灑弟子在打掃院落,一旁蕭離的房門大開,人不在屋裏。

“各位小師兄,有看見山主嗎?”步崖隨意問了句。

“山主剛剛離開了,讓我們給步師兄帶句話。”

按照規矩,步崖只是蕭離的近身侍者,不算正陽宗的弟子。但喊步公子又不對,喊別的也不好,最後大家就定了喊他步師兄。

“什麽話?”步崖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山主說他要閉關數月,在他閉關期間,隨步師兄來去。”傳完話,弟子們繼續打掃。

步崖聽完臉色陰沈,隨他來去?蕭離,你真是好樣的!

想讓他走,他偏不讓他如意!

他非得打聽出來,這塵非究竟是誰!

蕭離在後山張開一個結界,在裏面閉關,任何人都無法進去。步崖放出的靈蝶也進不去,可把他給氣的啊。

好在,他釀的酒已成。

他拿起酒壇子,就往早已經打聽好的周行止的住所去。

周行止的住所在雲天峰一處偏僻的院落,門前有兩株大樹,院門大開,院裏金色的銀杏葉鋪滿空地。

沒有人?周行止難道又去人間了?

步崖提著兩壇酒,狐疑的打量院子裏。

“等你多時了,你再不來,我就要走了。”周行止的聲音從院子裏傳來。

步崖懷著疑慮往裏走,身後大門應聲關上。

周行止背靠樹幹躺在枝丫間,手中舉著沈甸甸的酒壺,正陽宗的校服穿在他身上,不似他人一般端莊雅正,因其瀟灑不羈的氣質,反倒有些不倫不類的感覺。

“周師叔,晚輩是九問山月留長老的侍者,因仰慕周師叔,所以。”

“我知道你為何而來,客套做作的話,就不必說了。”周行止打斷步崖未盡的寒暄客套詞,戲謔的目光掃過步崖,最後定格在他臉上。

步崖微微垂下眼瞼,睫扇遮住眼底的不滿。

周行止從樹下飛身而下,從容落在步崖三步之遙處,“我可以告訴你你想知道的,但你打算拿什麽賄賂我?”

步崖擡起眼皮,揚眉道:“周師叔,那你說說,我想知道什麽?”

“步崖,正陽宗是什麽門派,蕭離在修真界又是何等地位。你以為,單憑你救下宴青州這種小事,他們就能同意你留下?”周行止轉身懶洋洋的坐在石桌上,擡起酒壺將壺中所剩無幾的酒一飲而盡。

步崖站在原地,未發一語。

“還不是你的身份。”

“我只是一個平平無奇的禦靈者,沒有什麽身份。”步崖做了這麽多年的禦靈者,他最清楚自己沒有什麽特別之處。

周行止大抵是在誆騙他,或是認錯了人。他能留在九問山,救下宴青州是一回事,另一方面,是因為當初他所求的不多,他求的不是做誰的嫡傳弟子,內門外門弟子他都不求,他只求留在九問山而已,不管是什麽身份。

“既然你不信,你又何必來呢?”

步崖想或許周行止並不知道他想知道的答案,這些酒他也送不出去了。

“九問山後山裏的殘魂,名叫墨塵非,來自妖盟的狐妖。”周行止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步崖停下腳步,這是他第一次知道那抹殘魂的全名。

墨塵非?

這個名字為什麽這麽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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