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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抹殘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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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抹殘魂

每月十五是正陽宗的百寶集,到了這天,勤拙峰道場上從清晨開始至入夜都是人山人海,熱鬧非凡。

各峰弟子會將自己所練的丹藥,法器或是種植的藥材、無意間所得的珍寶拿出來去賣,去換自己需要的東西。

往日裏宗門戒律森嚴,唯有百寶集這天可以偷的一日閑。

山上的傳送陣一刻沒停,半空中劍影來去穿梭,自是一片熱鬧之景。

步崖已經摸透正陽宗的各個傳送陣,和九問山上的掃灑弟子也相處不錯。得知勤拙峰有這麽熱鬧的事,是半刻也坐不住的就趕去湊熱鬧。

勤拙峰山峰沒有其它幾峰那麽高,山上樹木蔥郁,大片大片的房屋相連在一起。沒有雲天峰那般氣勢恢宏,卻是別有一番生氣。

寬闊的道場上集滿人,穿著校服的弟子很接地氣的將要出售的東西擺在地上,跟意欲買東西的人介紹自己的貨物。

跟人間的集市一般無二。

具有神奇功效的丹藥,刻有咒術的法器,極難培育的靈植,難以捕獲的靈獸,在道場上應有盡有。

步崖轉轉停停看看,沒成想還遇見了個熟人。

“步崖?”鹿青竹有些驚訝的看著他。

“青竹。”步崖點點頭。

“你也來了啊,剛剛撞到了,真是不好意思。”鹿青竹不好意思的撓撓頭,剛剛前面發生點意外,眾人推搡間把鹿青竹推倒撞到步崖身上了。

步崖搖搖頭,“沒事。”

“你是自己來的嗎?不如,我們一起吧?”鹿青竹熱情相邀,步崖覺得自己也是無聊,有個伴倒也好,點頭應下。

鹿青竹性子活潑,在道場裏轉了一圈,基本沒有冷場過。

步崖的視線被一對宮鈴吸引,滿目琳瑯中,晶瑩剔透的宮鈴並不是很奪人眼球,但步崖就是一眼就註意到了。

“這對宮鈴好特別。”步崖蹲下身,將那對宮鈴拿起。

宮鈴的材質很特別,非金非銀,非銅非鐵,似玉非玉。鏤空的造型,雕刻的紋路式樣是蓮花,白色的瓔珞,手感順滑。

“你一眼相中它,說明與它有緣。”

步崖擡頭去看,只覺得這人有些熟悉。他慢慢站起身,打量著面前的人。

較好的面容,周身氣質沈穩,看著不似年輕一輩的弟子。

這個人他先前從未見過,但不知為何卻總覺得似曾相識。

鹿青竹恭敬作揖道:“周師叔。”

步崖因不知對方身份,站著沒行禮。

被換做周師叔的人擺擺手,爽朗道:“青竹,今日是百寶集,不必在意那些虛禮。”

這人應該與蕭離是一輩的人,怎麽會到這百寶集上擺攤?

“你中意這對宮鈴?”鹿青竹小聲問他。

“這對宮鈴材質奇特,不覺有些喜愛。”

“這對宮鈴是我無意得到的,聽聞是由冰晶所做,宮鈴中有一對雙生蠱蟲,可以相互感應。”

“照周師叔所說,那這對宮鈴適合給那些已經結了道侶的人。”鹿青竹說。“步崖,你若是喜歡,便買下來吧,以後可以送給道侶。”

“周師叔,這對宮鈴多少靈石?”

“瞧你喜歡,就一百靈石。”

一百靈石,屬實有點小貴。步崖的靈石都是他一點一點攢的,但是他是在是喜愛這對宮鈴,要是今天不買下,以後可能會後悔。

步崖咬咬牙,掏出靈石付款。

買完宮鈴,步崖跟鹿青竹打聽周師叔的來頭。

“你喊他師叔,他應該與你師父是一輩,怎麽會來百寶集擺攤呢?”

“周師叔本命周行止,師出雲天峰,據師兄們說他修為高深莫測,不過我沒見過他出手。周師叔性子好,與我們這些小輩相處起來不分大小,加上他經常雲游四方,又比較愛玩,出現在百寶集上實在算不得什麽事。”

“如此說來,周師叔倒是個我行我素,恣意瀟灑之人。”步崖原本也是個恣意灑脫,喜好游歷四方的人。對周行止的性格存了幾分欣賞之意。

要不是那天來到正陽宗,誤入九問山,見到夢中之景,還有那謫仙一般的人。他也不會將自己困在這,他大可以隨時離開,繼續過自己的小日子。

但腦海裏一直在勸自己留下。

鹿青竹在同門弟子手中買了兩株翠玉一般的仙草,寶貝似的揣在懷裏跟他道別。

“步崖,我要先走了,這兩株仙草得趕緊種下,等我忙完再去找你。”

“好的。”

鹿青竹急哄哄的禦劍離開,步崖一個人又轉了轉,周行止已經不在原來的位置,想來是收攤了。

一看天邊時辰,日正當空,該回去吃午飯了。

從人聲鼎沸的勤拙峰回到寧靜的九問山,步崖竟然有種歸屬感。

穿過林海,來到竹舍外的籬笆。

宴青州笑吟吟的從院裏走出來,步崖掛上虛偽的笑容,與他寒暄。

“宴師兄。”

“步崖,你是剛從百寶集回來嗎?”

“嗯,百寶集可真是熱鬧,宴師兄不去看看嗎?”

“正要前去,可惜你剛回來,不然還可一道同行。”

步崖輕輕一笑,沒接話。宴青州適時告辭離開。

步崖先去了蕭離臥房,不出意料,人已經不在房間。蕭離喜靜,每天不是在房間和書房看書,就是去後山看蓮花和修煉。

香爐裏香煙寥寥,是一種幽幽的冷香,聞著凝神靜氣。

蕭離身上也是這種冷香。

步崖將懷中的宮鈴取出,將其中一枚宮鈴放在蕭離枕旁。

是夜。

步崖再度在夢境中來到那潭冷泉旁,紅蓮盛開,蓮心中溫養著一團光。

這次他沒有被攔在外,他的身體很輕盈,踩著荷葉慢慢接近紅蓮。

他不由自主的伸出手,想去觸摸那團光。

白皙修長的手指,快要觸碰到那團光,下一瞬間,步崖被彈飛出去。

但就在那瞬間,有幾個畫面,在腦海裏浮現。

蕭離眼底溫柔的抱著他。

他在蕭離嘴角落下一個吻。

他給蕭離挽發。

……

都是他與蕭離很親密的畫面。

步崖從夢中驚醒,額頭上滿是大汗。心口傳來陣陣刺痛,夢,還帶連著的?

不然以前只是夢見那朵紅蓮,這次竟然還夢見了別的。

蕭離。

夢裏,他和蕭離怎麽會那麽親密?

是他瘋了?

還是……別的什麽?

蕭離說過不許他再去後山,但今晚步崖腦海裏一直有個聲音要他前往後山,去找那朵紅蓮。

清冷的月光,將一切照的猶如白晝,拉長的影子急急跟著主人,步履匆匆的前往後山。

冷泉還是那潭冷泉,晶瑩剔透的紅蓮在月光下,花苞盛開些許。

步崖站在水潭旁,那朵紅蓮仿佛一株毒藥誘惑著他前往,殘存的理智讓他趕緊離開。

那朵紅蓮是蕭離很在意的存在,但步崖卻時常都在疑惑那紅蓮究竟重要在哪。

不行!

不可以過去!

要是被蕭離發現,那個冰一樣冷漠的人,會毫不留情的讓他離開的!

猶豫著,猶豫著。

冷泉中的紅蓮竟然在這一刻盛開了,柔和的光芒照亮周圍,金色的光在紅蓮裏發出耀眼的光芒。

紅蓮裏的,竟然是一抹殘魂!

蕭離一直用紅蓮溫養著的是一抹殘魂!

步崖是禦靈者,他一眼就看出那抹殘魂受過重創,破碎的程度,已經無法再凝聚。

步崖身形一躍,足尖點在荷葉上,彎腰去探究那抹殘魂。在他接近的時候,那抹殘魂微微跳動。

又是一股熟悉的靈力,撲通一聲,步崖被掀翻掉入冷泉裏。冰冷的泉水瞬間包裹住全身,凍得他牙關打顫。

“蕭離!”步崖氣急了。

蕭離輕飄飄站在荷葉上,白色的單薄裏衣,解了發冠的長發在微涼的夜風裏,輕輕揚起。精致完美的五官,在月下仿若一抹幻影。

冷漠的眉眼靜靜看著他,在他眼中看不出任何情緒。

步崖癡癡的擡頭看著他,啞火在心中熄滅。

盛開的紅蓮,此時已經變成一朵花苞。

“我說過,不許進後山。”蕭離負手而立,步崖這時才覺得遭了,他感覺到蕭離是真的生氣了。

步崖一時也想不出措辭,不知道該怎麽蒙混過去。

冰冷的泉水,微涼的夜風,緊張的情緒,步崖一個噴嚏就在這個不合時宜的情況下打出來了。

“阿嚏。”

一個噴嚏一出,另一個噴嚏接著來,他冷的開始顫抖起來。他沒有註意他,他的面色在那一瞬間蒼白不已,睫毛開始結霜。

“對……阿嚏……對不……阿嚏……對不起……阿嚏……”

一股靈力纏住他,將他從冷泉中拖出。

又是一股溫熱的靈力,圍繞在他身側,進入他靈脈之中。身體漸漸溫暖起來,單薄的寢衣也被烘幹。

“山主。”步崖小心翼翼的看向蕭離,他都幫自己把衣服烘幹了,應該不生氣了吧?

蕭離冷冷看著他,目光在瞥見步崖光裸的雙腳時,冷意淡去幾分。

“山主,我不是故意來這的,只是,我今晚做夢的時候夢到了這裏,總覺得冥冥之中有股力量在指引我來這裏。”

“夢?”

“嗯。”步崖點點頭,“一直以來,我在夢中都會見到這潭冷泉,這朵紅蓮。”

蕭離垂眸看了紅蓮片刻,再度擡眉時,神色未變。

“擅闖後山,觸犯山規,罰面壁三天,抄九問山戒規三百遍。”

步崖還想再說什麽,接觸到蕭離的視線後,張吧張吧嘴閉上了。他擅闖後山已經算碰了蕭離逆鱗,蕭離沒把他趕出去,只是罰他面壁和抄書,已經算開恩了。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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