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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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05.

“如果你撿到這本日記,請翻開我的人生。”

“獨自將它看完,算是滿足我的最後的願望。”

……最後的願望?

字寫得很認真,語氣也不像是開玩笑,我按照描述打開了這本筆記——準確來說,是一本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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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歲月倒流,時針撥到故事的開頭。

我翻開學生時期的日記,想以此緬懷我的一場徹頭徹尾失敗的暗戀……

一直到我望著他的背影離開,還是沒有勇氣上前正視自己的心,連寫出他的名字都不敢。

算了,還是不讓別人知道他的名字了,全世界都不知道我喜歡他。三年了,我們從那時候起就斷了聯系。

但——也挺好的。

寫到這裏,我看了一眼窗外。

——連天也可憐我嗎?陰雨連綿,桃樹被風扯得淒慘,不合時宜地,我想起了當初寫給他的一句:

一顰三望凡塵裏,桃花猶嘆不知春。

就以此為故事的開頭吧,我們的相遇與相離,都和它有關。

這場舞臺劇,你是唯一的觀眾。

周一,雨

高一開學第一天。同桌真是個奇怪的人,到現在就說過一句話,不過他真的好好看。

我是不是說話又前後沒有邏輯了。

emmm,希望以後的你看到的時候不要笑話我吧,我不管我語文偏科(但是文采還行……吧?),你要體諒才中考完的自己。

真不是我耍流氓盯著別人的脖子看,他頸側的小痣真的顯眼。

教室在一樓,我們坐在窗邊,擡眼便能看見外面的桃樹,of course九月份的桃樹長的“花”都是綠的,你懂我意思|ω)。

下午第一節課下課,他突然拍了拍我,一臉正經,就當我以為他要問什麽世界未解之謎的時候,他終於開口:“外面的是什麽樹啊?”

我:………………

大哥,桃子就差炫你嘴裏了。

但畢竟第一天見面,我還是選擇溫和一點的回答方式:“桃樹。”

嗯,有一種又熱又冷的美感,很溫和也很冷漠。

summary:咳咳,此人外冷內熱,好像還有點反差萌加自來熟?

周二,雨

又是下雨天,好討厭下雨天!去上個學被雨砸得體無完膚,沒錯,是屍體寫下的這篇日記(@˙ー˙@)。

看來同桌是外冷內熱型啊,看到我沒傘就主動把雨傘借我——他帶了兩把。

well,看在同桌的面子上,勉勉強強不太討厭雨天。

周三,晴

真!特!麽!尷了個大尬!

第一節課語文老師發的詩詞資料,今天正好用上。從來都不存在找不到資料的我居然把這本弄丟了?!

可能是我找資料發出的聲音太大,同桌終於忍不住,冷著臉(也可以說沒什麽變化,畢竟人家臉部表面溫度長時間位於零下),翻到了老師讓朗讀的那一面,放在我倆中間。

罷!特!

那是《越人歌》啊!

尷尬的一分鐘……

昨天的屍體在今天詐屍,然後再次成為屍體。

不過有一說一,“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君不知”,主人公暗戀為什麽不願意讓對方知道?是覺得自己配不上對方?

ps:可能是我看錯了,同桌讀完之後好像笑了一下。今日最大發現:同桌會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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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因為是隨手記,日記讓人讀起來很輕松,甚至可以說是親切——喜歡用顏文字,時不時冒出一些英文單詞和幼稚的小玩笑。

雖然但是,怎麽感覺這人有時候大腦很混亂,像是沒什麽邏輯……

所以日記中的“我”是暗戀了自己的同桌?

06.

我按照要求每天只看幾篇,沒有讓其他人知道這本日記的存在——包括宿厭。

其餘的時間便繼續《Galaxy》的寫作。

既然是關於多重宇宙,一定要有個選擇作為關鍵節點,繼而出現這個節點後的多重。

以反叛與順從劃分為兩種——主角選擇遵循傳統或是挑戰權威而將玫瑰擱置。

我不再僅代入主角的視角,試著代入玫瑰:

玫瑰喜歡鮮血嗎?它願意在血中長大嗎?

就像是趕路的人突然被告知自己選錯了方向,我至此才思考這個問題。人類有這個傳統,那麽玫瑰又是否願意成為人?

這玫瑰幻化成的人又算什麽,無意識的軀殼,或是有意識的傀儡?

07.

日記的內容挺日常,高中的學習,與同學的交流,讓人很在意的一點——沒有一個真實姓名就算了,就連提到最多的同桌姓名也始終沒有透露。

有點奇怪,像是知道之後會讓另一個人看而想要刻意隱瞞。

說不定人家就在窗外看著我呢,好一個“你在窗內看日記,寫日記的人在窗外看你”。哦豁,雞皮疙瘩起來了。

不合理的地方越來越多,明明我一直以來是用左手寫字,知道自己右手不方便就沒試過。但左右手中指上的繭子卻是右手更甚。

我記著日記上的內容,右手拿起筆,隨手拿了一張白紙便開始自己的“實驗驗證”。

寫得很快,不存在刻意模仿的可能。

我拿起日記本與自己寫的做了個對比——大差不差,日記主人的字跡和我右手寫出的幾乎一模一樣。

再加上我對時間的感知因為時有的昏迷並不準確,就像是不太適應這個世界……

一群鳥繞成圈在桃樹正上方徘徊,偶爾的一兩聲鳥鳴讓人心慌。

為什麽偏偏是我撿到日記本的桃樹?我為什麽有每天查看桃樹的行為?

以前的我沒有探究過,現在仔細想想,似乎是既定的規則,我只是負責執行。

我想到了人工智能,對它寫入程序後,它的行為便不需要理由。

我突然害怕這一切只是場夢境,害怕現實中的自己已經失去了意識,失去一切我所擁有的一切。

外界的什麽都聽不到了,我有點發抖,心跳也越來越快。和從前一樣,我似乎是不受控地選擇了逃避,不敢深想,第無數次望向窗外:

太陽落山了啊……

不如在今日死去,明日覆生。

08.

從拿到日記開始算,已經幾天過去了,日記中的時間也推到第二年春。

猜想有點離譜,但是確實不像是巧合了。

我繼續看日記,擔憂又迫切地想知道所謂“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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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陰轉小雨

和同桌還有幾個同學約好了明天一起去游樂園玩。

——其實是我想和他,但是就我們兩個有點尷尬→_→

一年過去,現在我倒是能完全理解“心悅君兮君不知”了。長嘆:怪我當時年少,不解其中味。

但是,被同性喜歡,他會不會覺得惡心……

周日,陰

他沒來,是不是發現什麽了,是和我刻意保持距離嗎?

在游樂園玩了一天,但是心卻像蒙了一層霧。心情好不起來了(垂頭,嘆氣)。

周一,晴

同桌主動和我解釋,他說他當時有點事,沒趕上。emmmm,不能怪他,也沒立場怪他,但還是有點失落。

今天不想寫日記了,就到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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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我共情的能力有點強,竟也和他一起失落,就像是我自己的遺憾。

宿厭快回來了,我正準備收拾東西,暈眩感卻不合時宜地再次出現。

不能讓他看到日記本……

我用剩餘不多的意識將日記本合上,不小心打翻了玻璃杯,濺起的部分將腳踝劃破,細小的血珠從傷口滲出來。

意識被拉入泥潭。

這次不像以前,我出奇地做了一個很真實的夢。

夢中的我控制不了自己的行為,就像是真正身臨其境的觀看了一場電影,主角也是我自己。

就在我暈倒的這個房間,我似乎情緒很激動,與對方爭執著什麽。

……對方?

他穿的衣服看著很模糊,但我的意識告訴我:他的頸側有一道疤痕。

……是宿厭?!我夢到的是宿厭!

夢境還在繼續。

他拿出酒精棉為我處理傷口,還說著什麽,可能因為夢大多模糊,我只能聽見“原本的你”“我認識的”……

可“我”還是很固執,搖搖頭,目睹宿厭離開房間。

天突然暗了下來——暗紅色,然後碎裂。

夢境的最後一瞬,我聽見自己發出一聲輕微的嘆息:“看來時間快到了——我也會有不甘心啊,但總好過……”

——我被拽出了這場觀影。

……

突然驚醒,我像個剛被救起來的溺水者,大口喘息著。

又是在床上醒來,宿厭回來過了。

臉頰有冰涼的液體劃過,我下意思擡手擦拭,流淚了?還是不自知地流淚。

我下床,在客廳沒找到宿厭。見雜物間有燈光便走了過去。卻在正要推門時不經意聽到宿厭和一個陌生男人的談話。

“你這是在害他!我把他讓給你,不是讓你眼睜睜見他被另一個靈魂取代的!就算他們的身份都是辰回,我也只認這個身體的原主。”

“現在的他就是個小偷,他偷走了辰回的生活!”

嗡的一下,大腦一片空白。我自認為理解能力不差,聽到這人的語句,我無論如何也不能無視原先的猜想了。

宿厭如何回答的我不知道,一連串的問題像洪水一般將我淹沒,似乎一只手握住我的腳踝,將我狠狠拽下水底。

是啊,為什麽我對三年前的生活只有個大概的感受,具體細節卻想不起來?

為什麽我總是莫名其妙昏迷,醒來後卻像沒休息過一樣疲累?

為什麽宿厭看著我時總是會有一閃而過的悲傷神情?

為什麽日記本偏偏出現在只有我經常查看的桃花樹下?

……

……

……

我苦笑著,狼狽不堪,倉皇逃離。

手不可遏制地抖動,我翻開日記本,平時的冷靜外衣全然消散。

我違反了規則,將日記本翻到最後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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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在桃樹下死去,再見了,我的輸入法唯獨沒有記住你的名字,但我會永遠記得你。

我的宿厭,這一刻可以讓我短暫地擁有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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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實在控制不住眼淚,一滴一滴,敲在書頁上,與這頁原有的血跡融合在一起。

我看向手腕的刀痕,笑了出來:所以是我在桃樹下自殺,和這本日記在不同時間來到了這個世界?

哈哈,或許從一開始就錯了,如今的一切都是這個世界的辰回擁有的,我只是個可恨的小偷。

日記的主人是我自己,與宿厭在一起的不是我,那個從未得到宿厭的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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