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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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拿著木劍的宋歸舟憨憨地笑著,“要是不接我就死了吧。”小個子自己調侃自己,望向裴塵清全是溫柔。

“那就……”裴塵清的話還沒說完,就將一只手背在身後,另一只手便撿起地上散落的樹枝。

動作快且精準地往宋歸舟的弱點擊去,進攻來得突然,當事人能招架得住,這招是顧染平時就愛用的伎倆。

這一年來,她學會了很多,顧染的偷襲她都能輕易接下,對付裴塵清,她自然也能做到打上幾個來回。

可又望著面前裴塵清,皺緊眉頭,握緊手裏的木劍一邊擋著攻擊一邊往後退去。

裴塵清的樹枝一下接著一下抽打在宋歸舟身上,還沒一個來回,後者就招架不住滿院子跑。

這荒無人煙的院子裏,多了些吵鬧,還多了一大一小兩個練劍的身影,時間飛逝半年過後,裴塵清身上的傷好得差不多。

她在心裏盤算著日子,是時候該去找顧染算清恩怨,坐在門檻上用破布擦拭著自己的佩劍。

仔細看才知道劍柄被匕首刻上了一個字,許是被歲月侵蝕,那個字都看不太清。

宋歸舟的腦袋倚靠在裴塵清肩上,眼睛直勾勾盯著那把銀青色的劍身,“上面那個字刻的是什麽。”

一個略顯成熟的聲音傳來,裴塵清停下了動作,手指摩挲著上面被腐蝕掉的痕跡。

“裴。”

這個字是她的姓,也是自己親手刻下的,裴姓是大罪,最盛時期甚至名字中帶著裴字的人都會被抄家流放。

將自己的姓刻在劍上也是為了時時刻刻提醒著自己,要為父親正名。

父親並不是前朝指著鼻子大罵的罪人。

裴家曾經為前朝上過刀山下過火海,手中更是握著大量兵權,就是這樣的左膀右臂,最後走向被滿門抄斬的結局。

曾經的一切浮現裴塵清的腦海,原本溫和的眼睛染上一抹腥紅,握著劍柄的手也不覺緊了幾分。

裴塵清收起劍鞘,隱去身上的寒意,扭過頭眨巴眨巴溫柔的眼神對上宋歸舟,“等我回來。”

說完話,順勢揉了下宋歸舟的小腦袋,隨後挪開眼神直勾勾地盯著地上,氣氛一下變得沈重起來。

道別的話沒有預想中的那樣,只是把話都塞在喉嚨裏,化作一口氣被輕輕嘆出。

宋歸舟坐在門檻上,望著那個搖曳白色的背影漸行漸遠,直到徹底消失在視線中。

此後很長一段時間,宋歸舟都很難開心得起來,每天要做的事情就是跟著顧染,在她身邊看著一個又一個人倒在面前。

一開始會幫忙求情,後來換回來的是顧染的冷漠和關禁閉,時間過得久了也就麻木了起來。

做了太久的走狗,迷失了自己,甚至覺得自己成為了顧染手裏的替代品,她面對著自己卻是一遍遍叫著阿清這兩個字。

在禁閉室裏能見到顧染看著自己時的那份溫和,好像只有在面對禁閉室裏的自己才會變成這樣。

“阿清,你怎麽變得不懂我了,究竟是什麽地方出了問題。”

“阿清,你別生我的氣了,我給你你想要的一切。”

“阿清,回來吧,原諒我。”

“阿清,我不殺你只是想讓你知道我是對的,我不是殺不了你,是我不想殺你,我要你看著我,看著現在的我,只是現在的我。”

這些話在是在宋歸舟犯錯後在緊閉室裏聽到的話,貌似在對自己向裴塵清懺悔過去。

在沒有她的消息裏,活著的唯一希望就是回到院子,直勾勾地盯著院子的大門,眼睛滿是期待地再次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可現實卻不會如她所想的那樣美好。

等了很久等到木劍落滿灰跡也沒見她回來,十六歲,十七歲……一直等到了二十歲。

那個名為裴塵清的人就像消失在了宋歸舟的生命裏。

她知道幹等著不會有結果,於是收拾好包袱,再次走進好幾年沒打開過的庫房,在裏頭挑了一把稱手的武器,所有值錢的東西都拿到街上的當鋪典當。

沒真正見過世面的宋歸舟從出了城門便開始迷茫,下一步該怎麽走,該往什麽地方走。

站在城門前楞了好久,思考了很久,腦海中閃過後悔的時候,便沒有一絲猶豫地退縮。

回過頭,結果身後的城門正巧關上。

宋歸舟只好硬著頭皮往一個不知名的方向走去,累了就靠在樹邊瞇一會兒,斷斷續續走了好幾個月。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裏,也不知道那個人還在不在。

她口中的渡城究竟在什麽地方,渡城又是一個什麽樣的組織,這些都在等著宋歸舟一點點去解開迷霧。

按照裴塵清口中的描述,渡城在一片盛開著桃花的山上,那裏的花永不雕謝永不生長。

宋歸舟只能憑借著一點點線索慢慢照著裴塵清口中所說的地方。

一找便是半年一過,整日的顛沛流離讓她瘦了不少,如同一張紙片般風一吹就倒。

磕磕絆絆在白茫茫的大雪中見到那一抹粉紅,顯得紮眼,清瘦的宋歸舟爬上山都很吃力。

半路就被凍暈在樹邊,失去意識後發生了什麽都不知道,只是在迷迷糊糊中感受到了那個熟悉的味道。

那是她身上獨有的藥材味,很香很苦,苦到作嘔反胃,屬於她的懷抱很溫暖,宋歸舟想要拉住她的衣服,卻沒有力氣。

再次醒來她躺在一間木屋裏,周圍的陳設是有人居住的,屋子的中間還有燃起的火堆。

“一個大夫都不清楚自己的身子,拿什麽去治病救人。”

陌生又熟悉的聲音傳來,那聲音熟悉到想不起在哪聽過,吃力著坐起身,視線還很迷糊,一直到看清眼前的人。

她穿著薄紗青衣,肩上披著白色的披風,上面沒有一點花紋和刺繡,整個人仿佛與雪相融的冰冷。

女人忙著熬藥的身影沒有停下,卻在自顧自說道。

宋歸舟皺著眉頭看向前者,想要伸手試著去拉著她的披風,等著的是早已凍僵的手臂沒力氣擡起來。

“我發現你時,你暈在大雪中被雪掩埋,手臂上的凍瘡很快就能好了,在這之前手盡量別動。”

前者落下話音,手裏便端著一碗藥走來,“把這驅寒藥喝了。”

宋歸舟看見了她的臉,是那張略帶著一絲滄桑的臉龐。

“阿清。”宋歸舟喉嚨沙啞,半天才在嘴裏擠出這兩個字。

後者聽罷,在唇角處勾勒出一絲淺笑,如今的她比之前多了幾分疏離,但更多的是一種無法明說的溫柔。

裴塵清如今三十五,卻比實際年齡看著還要滄桑一些,宋歸舟不知道她這幾年究竟經歷了什麽,但看起來她過得好像並不好。

宋歸舟回過神,驅寒藥已經被裴塵清送到眼前,她只需要張開嘴把藥喝下去就行。

許是這麽多年未見,兩人之間變得生疏起來,裴塵清的眉眼依舊是如那年般的溫柔,可宋歸舟已然沒有當初的童真。

“這才幾年不見,你就不認識我了?”裴塵清一邊溫柔道,一邊小心翼翼地用湯匙餵藥。

“沒有,只是覺得你多了幾分陌生,和阿清不太像。”

宋歸舟賠笑道,迅速喝完這半涼的驅寒藥。

“這藥還記得嗎,我前些年身體不好,加上重傷,你就常去山上采藥制藥,這藥的配方便是你一手制出的。”

說起這件事,宋歸舟的腦海中仿佛想起了些什麽,那時為了測試這藥是否有用,傻乎乎地穿著兩件衣服就坐在雪地裏。

直到把自己給逼出病來,才一邊抹著鼻涕一邊跑回屋子裏喝藥,埋頭用自己的身體研究了一個多月,才把藥送到裴塵清的嘴裏。

“你怎麽一直留著。”

“我想留。”

裴塵清親和地回應,在宋歸舟楞神間手臂上的凍瘡已經塗好了藥,“你真的很聰明,唐京正好就缺你這樣的人。”

“當朝……”

宋歸舟一聲冷笑,在院子裏待了這麽多年,國家的事情早就不關心了,不關心皇帝是誰,不關心當朝何時改朝換代。

她只記得顧染手中沾染的鮮血,猩紅的眼中透出冷血,這些宋歸舟這輩子都無法忘記。

“這麽多年過去,你比之前好看了不少。”

這番話是裴塵清說的,她替宋歸舟包紮好手臂上的傷,仔仔細細端詳著那張長開的臉龐,“怎麽就自己找到了這個地方。”

宋歸舟的話哽在喉嚨裏,一時間自己也找不到答案,低著頭刻意躲避前者的溫柔,支支吾吾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裴塵清沒再多說一句話,整理好一些吃穿的用品,推開門打著一把雪白色的油紙傘便沒了蹤影。

一切突然地就像是一場夢,宋歸舟甚至懷疑這是在被凍死前的幻覺,可手臂上的凍瘡在發疼發燙,真實的痛覺都在告訴她。

剛剛見到的那個人就是裴塵清,只是現在的她比之前更難以捉摸,這才回過神,人就消失不見。

桌上留下了些還未研磨好的藥材,放了點米面之類的,看樣子能撐個十天八天的。

外面的雪被風吹得到處亂飛,風也很大,要等雪停估計得有些時日,宋歸舟透過窗戶見到那個撐著傘在雪裏走著的背影鼻子一酸。

又看了眼裴塵清留下的東西,其中的意思大約是在告訴自己,等雪停了就離開這座山。

宋歸舟並不打算如她的願,望著白色的背影逐漸被雪淹沒,隨後抹去眼角的淚水,擺出一副定要找到渡城的決心。

大雪掩蓋了裴塵清的身影,屋子裏也只有柴火燃燒時的聲音,周圍一切安靜,宋歸舟掩去情緒。

躺在床上呆呆望著窗外的雪,裴塵清再也沒有來過,一切都像是幻想一般虛假。

直到風雪停止,山上更是一片白雪皚皚,宋歸舟再次循著暈倒時的記憶找到來時的路。

站在山頂最高處,那原本盛放著粉色桃花的山峰已然不見蹤影。

“明明就是這個地方,這個方向……”宋歸舟皺緊眉頭喃喃自語道,眼睛直勾勾盯著那個地方。

最後轉身離開,再次回到那個小木屋,好不容易停下的大雪又開始飄起了雪花。

此時天色暗了下來,半月被白霧掩蓋,只能看見一絲透過霧霾的光,宋歸舟似乎想到了什麽。

拿上收拾好的包袱往哪個地方跑去,果不其然站在山峰處便再次見到那綻放得艷麗的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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