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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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裴塵清的眼神落在日落上,昏黃的光刺得眼睛不太舒服,可這個光在這入秋的時候又照得人很溫暖。

她不知道自己還能活多久,也不知道能否完成師兄臨終前的委托。

“見過外面的樣子嗎。”裴塵清輕笑問道,身旁的小人晃著天真無知的腦袋,而後繼續說,“外面……算了,一路上都在逃命我也忘記了。”

她從渡城逃出後,一直過著茍且偷生的日子,過了多久自己也記不清多少,只記得東躲西藏的感覺不好受。

宋歸舟察覺到她臉上的暗淡,學著大人的模樣撫摸著那個清瘦的女人,“等我長大了保護你。”

“估計還沒等你長大,我就死了。”她將死說得很冷淡,仿佛沒有一絲畏懼死亡,相反的是直面恐懼。

這番話看似說笑,實則裴塵清也是這樣想的。

後者一聽到那個字,瞬間站了起來,稚嫩的聲音中帶著幾分大人才會有的嚴肅。

“我不許你再說出那個字。”

“我不準你死,我不會讓你死的。”

裴塵清搖頭一笑,沒有回應,站起身在一堆木柴中找到了自己的劍。

看著她在餘暉中起舞,雖然這帶著觀賞性劍舞很美,但一步接著一步都暗藏殺機。

影子之下仿佛對亡者的哀悼,明明看不懂,卻似乎明白了什麽。

樹上的葉子落下,裴塵清一個轉身便將葉子劃開兩半,動作幹凈利落,看不出一點使出招式的人受過傷。

從未見過這般如神仙般畫面的宋歸舟,入了迷,全然沒註意到裴塵清正拿著劍朝自己跑來。

回過神來時,劍尖直指眉心,其間相隔的距離不過半指,只要稍微動一下,腦袋就能出現一個口子。

她眼睛直勾勾盯著對方,沒露出一絲膽怯,而裴塵清倒是一副很是滿意的樣子,收回佩劍。

“敢這麽看著這劍的人,你是第一個。”

這世人誰不知道裴塵清將劍練出了靈性,一個眼神便能讓人背後一涼,更別說當時身受重傷也能單手執劍殺出當朝布下的天羅地網。

宋歸舟看似接住了對方的攻擊,其實藏在衣服裏手指已經緊緊拽著布料給揉皺了一層。

那些血雨腥風,刀鋒相見的畫面,就如同刻在腦海一般,怎麽都抹不去,面對裴塵清的劍亦是如此。

“不是不怕。”宋歸舟重重咽下哽在喉嚨的唾沫,強裝鎮靜。

裴塵清把劍收起重新放回了柴火堆裏,拿起劍的意氣風發瞬間虛了下來,就連臉色都蒼白了起來。

結果下一秒直接倒在了宋歸舟的懷中,好不容易天晴了幾天的秋天,又在這時下起了蒙蒙細雨。

在裴塵清倒下時,宋歸舟腦子霎時間變為空白,無措地看著滿手的血,還有身體逐漸冰冷的身體。

帶著哭腔的聲音不斷念叨著,自責著。

我明明盡力了,我明明按照顧染說的做了,傷口都已經愈合了,為什麽還會有血,為什麽……

宋歸舟一邊說著一邊把人往床上擡,學著顧染的樣子裝模作樣地把脈,什麽都不懂的她在手腕上找了好久。

久到她以為這人已經咽了氣,越是慌張手越是不受控地發著抖,直到感受到那虛弱還在跳動的脈搏才暗暗撫平情緒。

裴塵清又去了一趟鬼門關,總感覺一只腳要邁進去的時候,又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給拽了回來。

那股力量弱小得就如同沒有一般,但正是因為弱小,才這麽充滿了希望。

宋歸舟一步不離地照顧著她,換藥餵藥,空下來的時候就偷偷撿起一根柴火學著那天的裴塵清。

樣子小且笨拙,怎麽看都覺得好笑又很倔強。

裴塵清醒後,看著周圍還是那熟悉的樣子,顧不得還處於朦朧之中的雙眼,憑借著記憶,跌跌撞撞摸到門框。

“你……醒了?”宋歸舟一臉茫然,看到裴塵清,還以為是自己太過疲憊,產生了錯覺,“你的脈搏很微弱,沒道理這麽快就醒過來。”

後者揉了下雙眼,依舊看不清面前的畫面,卻還是止不住打趣,“我是平常人嘛。”

宋歸舟後知後覺地搖頭。

“你們習武之人的身子骨就是好,生病受傷什麽的恢覆都快。”

話語中帶著難以壓制的羨慕,裴塵清不傻,聽出她所要真正表達的意思,但並不打算順著對方往下走。

“那小家夥是覺得我該昏迷幾日。”說著,裴塵清便轉身擺出一副身受重傷的樣子往床上走。

宋歸舟扭過腦袋,看著前者略帶踉蹌的樣子,面露出無奈,“你怎麽比我還幼稚。”

她說著,走上前用著強硬的態度非得把人拉出屋外不可。

“你的傷剛好不久,別又像上次一樣,跟個驢似的拽不動,非得拿你的那個破銅爛鐵甩來甩去。”

這話語中聽著像是關心,但在後者的耳朵裏怎麽想都覺得是在內涵著什麽。

緩過神來時,低頭映入眼簾的便是宋歸舟無比認真的可愛臉蛋,臉上的表情倔強且頑固,怎麽看都覺得想要好好地把這人欺負一番才肯罷休。

她在心中的想法映入腦子,確實也是這麽做了,偷偷側過身子模仿著小貓的步伐,眼睛時不時看向柴房。

全身的神經繃緊,一邊要盯著宋歸舟不發現自己的動作,一邊又得分神看著自己的目標。

宋歸舟沒發現身邊人的動靜,一張嘴叭叭數落個沒完,聽著裴塵清的敷衍,這才發現不對勁。

扭過頭見到裴塵清已經離柴房門口不遠,不用想就能知道這人的目的是什麽,她沒上去攔著,反而一屁股坐在了門檻上。

一臉看戲的表情看著裴塵清走進柴房,在柴火堆裏翻找自己的佩劍。

宋歸舟正幸災樂禍地嘆氣“別找了。”隨後慢慢悠悠道,臉上全是惡作劇後的得逞,後知後覺的裴塵清轉過身,瞇了下眼睛,看向她,“你藏起來了?”

顯然這個猜測沒錯,宋歸舟也爽快地承認自己所作所為,“都說別找了,壓根不在這裏,為了防止你再弄出動靜,我已經把你的劍給藏到了一個只有我知道的地方,傷沒好完之前,都不許再碰。”

裴塵清不信這小鬼頭說的話,仍舊固執地翻找著,結果是連塊鐵都沒見到。

“你有這閑工夫不如出來曬曬太陽,今天還挺暖和的。”

某個小鬼的話沒讓她罷休,還是不信邪般在柴火堆裏翻找,而後者則是一副看戲的表情。

直到過去很久,裴塵清還是沒找到自己的東西,體力也逐漸見了底。

“哎,有些人啊,多曬曬太陽多好。”內涵的話說出口,隨後眼睛望向即將日落的天空,“嗯……聽說今晚有夜市,去看看吧,走過去應該能趕得上。”

宋歸舟自顧自說道,接著起身將父親親手做的小板凳搬回家,又一頭栽進櫃子裏翻出一套還算體面的衣服走到裴塵清身邊。

“把我東西藏哪兒了。”裴塵清一把拉住從自己面前走過的人,宋歸舟順勢扭過腦袋,眼神中帶著一股倔強,“我都說了,傷沒好全之前不會給你的,你好好養傷,好了自然就會歸還你。”

“沒有劍,我無法保護你……”

她的眼眸中全是低落和自責,看著人心都跟著顫了幾分,這樣一副表情直接把涉世未深的宋歸舟給甩得遠遠的。

一瞬間充滿堅定的心給軟了下來,可腦子裏又在不斷閃過對方倒在自己懷裏的畫面。

為了不讓類似的事情發生,宋歸舟說什麽都不會把佩劍拿出來物歸原主的。

宋歸舟無比絕情地抽過被對方拉住的手臂,“你把傷養好便會給你,我說到做到。”

裴塵清不是不相信,而是那把劍對於自己來說有著非常重要的意義,不僅僅是陪著走南闖北,更是……

“我跟你保證,傷沒好之前我不練劍,不動武。”那雙眼睛的真誠是從未有過的,甚至從裏頭看見了不屬於一個刺客的清澈。

剛剛還鐵了心的宋歸舟,如今是徹底軟了下來,磨了下後槽牙,暗自糾結著裴塵清的身體,選擇了把東西物歸原主。

小小的個子一頭鉆進深不見底的暗房,裏面只能用蠟燭照亮,裴塵清借著燭光見到了裏面的樣子。

房間內沒有窗戶,四周更是壓迫得人喘不上氣,墻上幾乎布滿了各式各樣的兵器和武器。

不用想也知道這是宋歸舟父親的地盤,父親走後,她也就自然而然地把這個庫房當做自己的所有物。

“爹爹從不讓我走進這個地方,還經常騙我這裏有吃人的野獸。”她說起父親編造的謊言,“可笑吧,我真的相信了,其實我一直都知道他不讓我碰這些東西,現在好了,輪到我來打理這間兵器庫了。”

宋家本就不缺錢,做著龐大武器生意,在當朝算是只手遮天的存在,而這商人的女兒本應是含著金湯匙長大,而宋歸舟一出生就被扔在深山老林之中。

“我沒去過在城裏的房子,聽說很大很寬。”說著話卻笑得令人心疼,就連自己都在嘲笑著自己,“你等我打聽一下那個房子在哪,到時候裏面的刀槍棍棒都給你,你這把劍就可以換掉了。”

兩人一路往裏走去,越往裏就越是覺得一股寒氣襲面而來,宋歸舟的嘴從進到裏面開始,就沒停下過一刻。

不管身邊的人有沒有和自己搭話,仍舊是自顧自地說起關於從老師口中聽到的所謂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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