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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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禍起

“趙石,我想著你應該是很惜命的。你說你娘是怎麽想的,給你起一個找死的名。”錢洪名此刻仿佛一頭餓狼,死死拽著瘦骨嶙峋的趙石。

“她這胎本就保不住……這也不能怨我……你也說過的……保不住的……”趙石只能縮在角落裏低聲為自己辯解,恰恰是這幾句辯解,每一句話就像是一把利劍一樣插在錢洪名的心裏面“你找死!是你害了桂花!是你!你個畜生!是你!一切都是你!”錢洪名猩紅的雙眼死死瞪著趙石。

從度江河裏面蔓延而出的水肆無忌憚的橫行在山野間,它們此刻仿佛是一個帶滿仇恨的魔鬼,它們吞噬了一切……

錢洪名跪坐在地上,雨下的淅淅瀝瀝,不斷拍打在他的臉上。他抱著李桂花在空曠的山野間咆哮。

李棄兒用手拂去臉上的雨水,試圖睜開眼睛看看這混亂的世界。

卻看見了令她此生難以忘懷的場面。錢洪名抱起李桂花,在雨中嘶吼,雨太大了……眾人聽不清他藏在心底的愛意……

李棄兒歪歪頭,仔細註視著周圍的一切。

李桂花,小時候我爬墻跌進了你家的院子,你將我好生罵了一頓。我看著那個女孩,她那麽的明媚張揚,盡管刺眼,但我還是要擡頭看著你。

但是你還是會給我拿一塊桂花糕。

那一刻,我想著我這輩註定要絆倒在你這兒了。

李桂花……你睜睜眼……

人死了才訴諸情意,有什麽用。看著他這幅難堪模樣,李棄兒不禁感到厭煩。可以瞬間就像是被什麽紮了一下,可是我的阿青哥哥也走了……

雨越下越大,可惜周圍沒有任何避雨的地方。眾人就這樣在雨中戲謔錢洪名“你說他也有這一天。”

“你瞧著吧,俗話說,天道好輪回,蒼天饒過誰。有他錢洪名哭的時候。”

“對!”

雨好大,也不知錢洪名沖著眾人吼了些什麽。

泥雨埋桂花,血骨償吾妻。

……

這是李棄兒第一次正面和錢洪名起沖突。

“你算個什麽東西!也想著說教老子!”錢洪名一巴掌扇在李棄兒臉上,李棄兒絲毫不示弱,一腳將錢洪名踹到了李桂花的新墳旁。

三年的奔波勞累以使他失去了當初富態肥胖的模樣,現在的他若不是靠著將來高官厚祿許諾別人,便也是人人可欺可辱的對象。

王興虎找到了避雨的地方,眾人先跟著這過去了。只留下錢洪名和李棄兒兩人人在廝打。

他們再打些什麽呢……

王興虎臨走前還是忍不住回頭看了看……

“錢洪名,所以你到底許諾了他們什麽!”

錢洪名用浸滿了泥水的袖子擦著嘴角的血跡,跌跌撞撞的爬起來,不屑地呸了一口“許諾?哈哈哈哈哈哈!讓我想想……高官厚祿?黃金萬兩?一群賤民配嗎?也不過是我將來到了京城給他們一個府衙小廝的名額哈哈哈哈哈!賤民!呸!”

李棄兒聞言幾乎不能喘上氣“你……一個府衙小廝換一條命嗎?”她一把揪住錢洪名衣領,忍不住質問,卻被錢洪名一把推倒在地。

錢洪名擰了擰身上的水,拂袖而去。

只留下一臉不可置信的李棄兒。

這場雨越下越大了,不曾停歇。

周仁青……我想你了……

洪水來臨的,人初見神威。

大水將一切沖的稀碎。

他們這群人散的只剩一半了……李棄兒最初想將周仁青的死歸在趙石身上,後來趙石也死了。李棄兒盡力將趙石的死歸在錢洪名身上,只是她好像也有責任。

她在贖罪和自責中不斷前進。

後來啊,天災四起。流民越來越多了,他們圍了官府大罵當政者。由於《天罰十條》的緣故,官府不能鎮壓這些流民,但事態愈演愈烈,甚至出現了謀反的跡象,聖上連夜召集內閣人員,頒發了一些列政令。

宣召的京官跑死了十匹馬,換了三波人,終於連夜從京城帶著內閣的旨意趕了過來“聞民間流民四竄,恐驚天聽。自渡江北上一帶至京城,沿途流民亂序者……殺無赦……”

短短三十一個字,他讀的磕磕巴巴。

明黃的聖旨上面沾滿了血跡。從京城到渡江三千裏,沿途他們死了十二個人。臨行前,張元替他們每人煮了滿滿一杯青梅酒,老首輔說他的故鄉在渡江,那邊最有名的就是青梅酒。

但很可惜,家裏窮,從來沒喝過。

之前上京趕考,雪娘為他煮過一杯。

其實,那酒並不好喝。可惜最後享便天下珍饈,也再沒喝過那種滋味的酒。

那是他第一次看見老首輔如此的失態,幾人也只微微頷首,行了禮就匆匆上路了。

還不等江楚西宣布完旨意,人群中便有人朝他扔來一些泥巴、碎屑“早幹嘛去了!這會到過來施壓了!我們被洪水沖……餓肚子的時候,內閣在哪裏!啊!”

江楚西被砸的微微一怔,淚水幾乎糊了他的眼,嘴中喃喃道“對不起……對不起……”

“大人,我們不去管嗎?”佳通在太守耳邊試探的問。

“渡江的百姓要撒氣,我作為渡江的父母官,怎麽好出面呢……”成仟不耐煩的揮揮自己寬大的衣袖“讓他們出出氣,不然我這太守府都待不下去了。”

“他們內閣成立之初出臺的天罰十條,害了不少人。也該讓他們這幫人吃吃苦頭!”

“大人,您說的也對。若不是優待流民不可殺,我們渡江哪至於讓一群流民圍了……”佳通的聲音越來越小了。成仟停下了腳步,轉頭就往佳通頭上拍了一巴掌“你是真傻還是假傻!”

佳通被拍的一楞,當下臉一紅,連忙虛心的請教起來。“自天罰以來,內閣憑借著民意與聖上百般作對,此次宮裏面連夜發出三道詔令,催促內閣萬裏傳旨。一來便要承擔民之怒氣,自古以來與皇權相左,又有幾人能善終。”

說到此處,他還是不忍的回頭看了江楚西一眼。紅色的官袍早已破碎不堪,泥濘臟汙血跡包裹著他,他此刻一定狼狽極了。

張元的學生滿身上下全是傲骨。

君子正衣冠。

他的學生無論到哪裏都是得體的,但也倔強。

當年念兒城一事,內閣的人血濺朝堂,齊刷刷的倒了一地……至今聽政殿前的血跡還沒有散去……

“哎……”成仟佝僂著半身殘軀,潮濕的風捂的他幾乎喘不上氣。他還是心軟了,吩咐佳通把江楚西帶回府衙,暫且安置上,總不能放在大街上就這樣讓別人磋磨他。

“你看,其實到底是天不放過人,還是人不放過人……”

“大人……”

“沒事,佳通。你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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