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序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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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2

“滿殿神佛在上——常山人士江楚西求見諸神!江楚西求見諸神!求見諸神——求賜神殿廟宇方位!此身潦倒,唯有滿腔赤誠!求見諸神……”

“哎呦!那是什麽人啊?天罰將下,怎麽還不跑?”婦人邊從慌亂中拾起小兒子的玩具邊將大女兒抱上驢車,幾聲吆喝之下,行車濺起的泥點子穩穩的落在了江楚西的臉上。

“滿殿神佛在上……江楚西求見!”

“讓開!別擋道!給老子滾遠些!”滿身橫肉的男子見江楚西不為所動,一腳將江楚西踹倒了,年輕的小夥子狠狠落在路邊的雜物推裏面,仔細看雜物裏面還有一節發灰的手指。

江楚西被這一腳踹的頭昏眼花,再加上他已經數日不曾進食,掙紮著站起來,可惜體力不支很快就倒在了人流湧動的街邊。

腳步聲越來越稀疏,直到他的耳邊再也沒有了任何聲響,江楚西微微擡起眼皮,無神的眼中倒映著天空中的死氣沈沈。

“江楚西!是你嗎?”雜物堆裏面出來幾聲斷斷續續的悲鳴,江楚西楞了一下,見裏面不再有聲響,他緩了一會強撐著站起來掀開附在雜物堆上的木板,裏面是一個臉色發灰的女孩。

江楚西將手附上去,冰冷的觸感將他的心燙了一下。江楚西扶著墻壁擦了擦額頭的冷汗:我到底在做什麽……這樣的堅持真的有意義嗎?

男人頹廢的靠在墻上,寂靜將他包圍了,悄悄地等待著男人的訴說。只不過等了好久,天空中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大雨試圖沖刷人群逃逸之後的現場,又想用雨彈奏一曲悠揚空靈的長相思掩蓋空無一人的兗州城。

江楚西靠在墻角靜靜地註視著所有:老人說西南之地有扶雲梯,見有緣人,雲梯顯。叩首三千階,可見西王母,求解凡塵事。

這到底是不是一句戲言呢?

神明在千年前的酒桌上曾於他的好友許下萬年後見面的方式,或許那只是神明醉酒後的一句戲言。

“江楚西!江楚西——”少女的聲音從悠揚中傳來被雨聲阻擋的斷斷續續,江楚西擡眼望去,少女熟悉的面龐越來越清晰——

“李棄兒!你怎麽……你怎麽會來這裏?”

還不等少年驚喜的表情溢於臉上,只見他的皮膚迅速的幹癟鮮花雜草似水蛇一般靈活爬上他的軀體,骷髏中塞滿了鮮花,只留下滿眼驚愕的少女——江楚西!

李棄兒從睡夢中驚醒,額頭的冷汗仿佛在告訴她夢中的場景太過逼真。

江楚西真的——不,不會的!他此去是為民請命,神明為何要阻他!

李棄兒輕輕將外衣披在身上,躡手躡腳的繞開人群,往土坡下面的空地走去,天空黑壓壓的,沒有星星和月亮,黑雲緊緊壓在人的頭頂,地上也濕漉漉的,若非草長的茂盛,那必是泥濘不堪的另一番狼狽景象。

從小阿娘告訴我月夜中有仙子舞蹈,凡人得見可求一心願。可如今已天罰二十一年,廟宇燈火長明,天下寺廟三萬尤嫌不夠,方士道人跪死在神佛前的數不勝數,可還是天災不斷。

這到底是人的固執心在作祟嗎?難道人不是神的兒子嗎?

“小小,小小,別怕,別怕,娘親在,娘親在——”婦人啜泣□□的嗚咽在寂冷的夜中格外清楚。

自十年前婦人就瘋瘋傻傻的,也是無數這樣的夜李棄兒聽她念了十年的兒子。關於她的故事李棄兒已經聽了十年。

十年的時間很短,也很長。

婦人最後一聲悲憫在李棄兒耳邊戛然而止,蜷縮在地上,手裏還緊緊捏著一個殘缺的撥浪鼓。

李棄兒站起來往遠處的黑暗中望去,極目遠眺,想刺破漫天黑暗看看黑暗中是否有光亮穿透,就這麽過了好久,李棄兒抹了抹幹澀的眼睛,從三歲開始流浪,如今她已23歲,身邊的人一個一個倒下去,這人間生來就如煉獄一般,叫人麻木心臟,麻痹感情。

她蹲下去,從衣襟最裏面取出一小塊方巾,替女人擦了擦臉上的泥水,將她背起來,往西北方向走去,那是念兒城的方向。

李棄兒倚在新土堆上,也是這樣一個夜晚,那時候晚上偶爾還會有光穿過雲層,那是她安葬過的敵人、朋友、親人……

“當風笛再次響起的時候,周仁禾就會回來……只是李棄兒,我們好久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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