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朝槿何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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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槿何如

一大早被她鬧起來沐浴,沐浴完了換藥,白粥拌鹹菜條,過兩炷香又要用活血化瘀的湯藥。庭院升出一縷黑煙,隔著兩層樓都能聞見苦味,早飯都要吐了。小桃上來看我,睜著又大又圓的一雙眼兩口吞下半塊桂花紅糖小餅,江依不讓見風,我只能在床上縮著,舌根泛苦,不住地咽口水。

小桃從兜裏掏出一把圓豆送到我手邊。我問她是不是想我,有沒有擔心得翻來覆去一宿沒睡著覺,解釋說江家姐姐不讓下床,不然昨夜裏就回去了,一點事不耽擱。小桃搖頭,說我們屋裏沒人氣兒,冷,自己一個人舍不得燒爐子,過來蹭點火烤一烤暖暖身。

個沒良心的……

我作勢要打,被她嬉笑著歪過身子躲開。江依熱情得不像話,端盤送碗儼然成了跑腿的,她家關門,打今天起歇業。昨夜裏召集起來出去幫忙找我的那些人都是店裏的夥計,親兄弟還明算賬呢,這年頭就是當家的求底下人辦事也要給點好處。由是自作多情一下,我可能會讓她虧很多錢。

三個人圍在大方桌上吃了一頓。江小姐居然會做飯,味道不錯,挺合胃口,一直尊貴著不下廚,要麽就是懶得動手。還挺有緣分的,江小姐土生土長的江南姑娘,不但口味像,手藝也像,就算他日落魄了,也能辦個食肆做點小生意養家糊口。

我心裏連呸三聲,怎麽咒人家!

撂下筷子,想到這就開始頭疼,只要想起她,想起隔壁臥房我躺過的床褥睡過的枕頭,頭疼。江小姐這幾天太過反常,不好往外說,我沒別的朋友,沒地方跟人傾訴,總不能和鳥雀草木講,再把小桃嚇到了。

飯桌上很熱鬧,江依一直往我碗裏夾菜。說傷筋動骨一百天,恰逢過節,讓我什麽都不要想,哪也別走動了,就在她這好好歇著,小桃可以搬去客房,幾個人就伴,她跟我同住,方便照料。

說得好像離了人就活不了,我沖小桃使眼色,誰料她連忙點頭說好,我拉住她,端出長輩架子說教起來:“怎麽那麽不懂事呢?咱們一會把碗洗了就回去了,回頭還有事呢。”

多虧我機警,好容易脫了身,畢恭畢敬地道過謝,回到櫃上才松了口氣。小桃把今年的賬本都收拾好了,我沒事做,我叫小桃點了爐子,趴在櫃臺上楞神。

小桃問我為什麽不留在對面。不想留嗎,我不能留,沒那個意思還楞是姜太公垂釣一樣耽誤人家,下輩子多半要背負情債,王八駝碑,贖罪。

我不想那樣,跟人家非親非故的,走太近了也不好。回老家的事往後再說。

如今手頭還有點錢,算了算不少,能撐到年後。想起剛離家的那幾年,年底從錢莊拿票,托老鄉把錢給家裏送些過去。

那會年紀太小,覺得自己能掙錢養家了,身份地位不同往日,一下子頂天立地了,迫切想要拿出憑證給家裏那些遠近親疏好好看看。後來太苦,漸漸覺出自己的苦,辛勞掙來的錢款便都留在身邊了。再後來有了一個妹妹,自己的小家還要過日子,更不能給出去了。

說來慚愧,和江依認識那麽久,小半年了,一件像樣的禮品都沒送出去過,唯一一樣值點錢的物件還是她自己從典當行替我贖回來的,前幾天讓我奪走了。那塊被我當掉救急用的玉根本不值錢,江依也常佩掛玉石銀飾,精細巧致,我最好的東西都比不上,等而下之,沒法擺在一塊。我母親的嫁妝早被家裏花了個精光,只有這塊玉完完全全是我的。江依想要,我是不能給的。

其實可以給,她要是真的想要也可以送給她。我得好好想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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