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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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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四

說完,姜檁笑著擡腿,直接走出門去。

畢竟,若這男人當真是姜沈喜歡的那個,她也算是做了件好事?

事後得找姜沈要些報酬才是,她可不白幫人做事,收留這家夥已經是她能做出的最大讓步。

不過,若廢後那事真如姜沈所說,恐怕這些日子京城不大太平。

也不知道皇姐什麽時候會找上門來,她還得想辦法把這事兒給應付了,真是悠閑日子才過了幾年,又生波折。

房間裏,姜沈沈默地坐在地上,擡起眼看向這個身段和聲音都和嘆夤極其相似的男人。

男人看上去有些膽怯,雖說站起身朝姜沈的方向走,卻深深低著頭,像是刻意遮擋面容教人看不見。

姜沈的耐心不多,再加上先前只是從側邊瞥了一眼,一時心煩意亂,不等男人走近,自顧自站起身來,扯到傷口,疼得緊皺眉頭,不小心從嘴角跑出一聲悶哼。

這聲音極其微弱,卻還是被近在眼前的男人捕捉到了。

只見他邁步向前,趕緊扶住了姜沈的手臂,可姜沈如今渾身上下全是傷口,雖說包得嚴嚴實實,卻還是擠壓到了痛處。

見情況不對,男人趕緊松了手勁。

而就在這一來一回間,一股悠長淡雅而又細微的藥材味道劃過鼻腔。

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姜沈眼疾手快,趁著男人還未離開直接從其腰間扯下玉佩,而後將人壓在床榻旁邊的梁柱上。

她微微低頭,恰好比這家夥高上幾許,嘆夤也是如此。

姜沈心中腹誹,這世間那去找如此相像的人?

她想到傳聞江湖中有種易容術,可以將人的樣貌進行略微的調整和改變,但這種方法只能改變表面,卻無法更改骨相和其他特征。

姜沈心中有了猜測,鼻間愈來愈濃的草藥味一步步印證著她心中所想。

她略帶忐忑地靠近男人,指尖掛著玉佩在男人的眼前晃了晃,潤綠的顏色映在兩人瞳眸。

“這個東西,哪來的?”

男人低著腦袋,別過頭,不肯說話。

姜沈輕笑:“不肯說?”

男人還是低著頭沒有說話,微風吹過,散落的發絲撓了撓姜沈的脖頸。

“當真不說?”

話音落,姜沈順勢向後退了一步,和男人拉開了距離。

窗外風雨初停,剩餘的水滴從房檐瓦片的縫隙流下,輕巧打在屋外的石階,清脆而繁雜,正如嘆夤此刻的內心。

他一邊為尋到姜沈而感到欣喜,又因姜沈這副渾身找不出一處未被包紮的肌膚而難過。

還因那番古怪的話而不知所謂。

“你……”他張了張嘴,眼睫忽閃著,漂亮而細碎的下睫顯出幾分從前的動人神情。

可他不知道怎麽開口。

她剛剛說,她和他註定是一段孽緣,本就不該有任何交集。

她還說,她本就不該將他強硬地帶走,事已至此,不如就讓他從此怨恨,此生不覆相見的好。

怎麽可以這樣……

他還沒有想好該說什麽,嘴裏便先行吐出字來:“我——”

豈料姜沈和他同時開口,四目相對之時,嘆夤再也忍不住,眼淚奪眶而出。

“我沒想到事情會是這樣……”

眼淚流下來的時候,汙了臉上易容的粉料,淡色的粉末順著淚痕向下,姜沈不自覺地伸手去揩,卻弄得更花,顯示出原本的樣貌來,還能看到他略顯青黑的眼底。

顯然,近幾天,他沒能休息好。

姜沈的目光越是下沈,嘆夤的心就越是顫動。

他憋了一肚子話,這時候終於能說出來了。

原來當初幫助他從井裏爬出來的熟悉人影是她,當初他雖是罪人身份卻能來到琰王府也是因為她,就連順利成為侍君也是因為她。

她什麽都知道,卻什麽都不說。

嘆夤不明白這是為什麽,既然早就認了出來,為何不肯將話說開?

一句“我曾經見過你”,就有這麽難以開口?

還是說,她害怕身份被戳穿後,她們會變成敵人?

也是,畢竟是兩個理應世仇的人,怎麽有臉去許願百年和好,白頭偕老?

可承國早就沒了。

這些日子他和清月逃去承國故土,看到那裏的百姓依舊安居樂業,甚至因為兩國合並,商貿更加繁榮了些,曾經四處流竄的流寇也少了許多。

本就是弱國,大家似乎都心照不宣地覺得現在的日子也還過得。

嘆夤在夾縫中搖擺,而他的姐姐殺死了“他”。

似乎很合理。

所以事到如今,他再也忍不住了,在來的這一路上他想了很多,比如姜沈為什麽要用這種方式把他送出來,又為什麽選擇只身犯險跑到衛王這裏來。

他不關心權謀,只擔心姜沈的安危。

可一想到這裏,他就來氣。

“你為什麽什麽都不告訴我,為什麽救了我又要弄得自己一身傷,為什麽要我恨你從此兩清,憑什麽因為你的一句孽緣,就要我們從此不覆相見?”

“你怎麽可以,怎麽能……說出那樣的話來?”

“明明是你先找上我的,為什麽現在又要自己一個人離開?那我算什麽,我算什麽?”

“想要就要,不要了就隨處丟棄的玩物嗎?”

被這樣連珠炮一般的話語砸得頭疼,姜沈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能用手和袖口去擦拭對方源源不斷往外湧的眼淚。

這還是嘆夤第一次在她面前撒潑。

好,好可愛……

兇兇的,但淚水和紅紅的眼眶出賣了他,臉上的粉末亂七八糟的,像個可憐小花貓。

姜沈知道自己現在不該想這些,可就是忍不住。

可緊接著,她看到嘆夤低下頭,一把甩開她的手,語氣悶悶的。

“也是,殿下的男人那麽多,自然少我一個不少,是我僭越了,殿下就當我什麽也沒說,什麽也沒做,我現在就離開衛王府去找清月,然後找個老實本分的女人開藥館過日子去,從此你我一刀兩斷再無瓜葛,實在是我不識禮數了。”

話音剛落,他就被一個溫軟的懷抱裹挾。

“你敢……”你要是敢,我就讓你當一輩子的寡夫。

但她沒將後面這話說出來。

姜沈的聲音柔和醇厚,夾雜了深厚的呼吸鉆進嘆夤的耳廓。

他被迫緊緊貼著姜沈,臉上的粉末早已盡數脫落弄臟了後者的衣服露出本來的樣貌來。

姜沈笑著微微搖頭,也就這家夥能想出這樣拙劣的方法找到這裏來了吧。

也不知道是怎麽在這樣短的時間發現的。

她這次可沒手下留情,讓稚刀把周圍清理了個幹幹凈凈,一點東西和線索都沒留下。

不過,既然他找了過來,事情也不是衛王所做,那一切都還有回旋的餘地。

還好,還好。

隔著裏三層外三層的紗布,嘆夤聽見姜沈有力且敦厚的心跳,比往常快了不知多少。

若是放在以前,這樣的心跳只會教他有些莫名的害怕,頭皮發麻,因為這常常意味著接下來會有奇怪的事情等待著他——姜沈總能想到些怪異的點子,弄得他受不住。

可現在,這樣的聲音讓人安心。

半晌,姜沈低下頭,側著臉靠在嘆夤的額頭,輕輕蹭了蹭,嘆了口氣。

“以前怎麽沒覺得你這麽愛哭啊……”

說這話時,她還輕笑了一下。

嘆夤是愛哭的,只是老憋著不承認,哪怕到了高處也只是情動,從未有這樣洶湧磅礴的時刻,而這樣的時刻只是因為她說要和他永遠分別,而他害怕離開她,失去她。

這種感覺實在是太好了。

好到想把他鎖在自己身邊一輩子。

可是把他鎖在身邊的話,他會不開心的。

好難辦啊。

嘆夤覺出一點不對勁,想要反駁姜沈的話,卻是控制不住自己由內而外的喜悅,只能把腦袋藏進對方柔軟而溫暖的懷中。

她還在,這邊是最為實在的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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