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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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四的下午,剛下了課,甄樂思就和折汝曠急急忙忙背著書包,從教室裏回到宿舍,放下書包,抓起桌下的排球,就沖到樓下小院子裏,開始墊起排球來了。

一會兒功夫,就來了四五個人,嘻嘻哈哈熱熱鬧鬧地,打起排球來了。這已經成為甄樂思最熱愛的體育運動,只要不下雨,班裏沒啥規定的集體活動,甄樂思和折汝曠必須天天下樓來玩一會兒排球。

身體的記憶是一種本能,特別是人年輕的時候,就自然變成了一種自己的生活方式。甄樂思如果因為天下雨,或者幾個不能控制的原因加在一起,導致幾天都不打排球,她就會感覺渾身不舒服,人沒精神,像生了病了一樣,感覺腦子都像木頭一樣,遲鈍反應特別慢,更像是一架機器沒給到足夠的油料的滋潤;好像每個關節都是僵硬的,生銹了,不靈便了,稍微有個大的動作,就會被產生意想不到的危險。

每天的排球運動,成為一種習慣,也是一種難得得享受,快樂的滋味,似乎只有身在其中的人,才能感同身受,就像人常說的那種,沒吃過草莓,就無法聽懂別人描述草莓的味道一樣。到了現在,甄樂思似乎明白了自己的班長,從進大學第一天開始,每天早上在大操場跑不一樣,如今她理解了班長那份樂在其中的享受和快樂,別人是無法體驗到的。

一二年級的時候,甄樂思是班裏的女生體育委員,高年級後,體育課就停了,鍛煉身體這塊,就全靠自己自覺自願地鍛煉了。

甄樂思從中學時代,就是學習體育,從來都兩不誤,從來都是按照三好(身體、品德、學習)學生的標準,嚴格要求自己的。這個好習慣,更深層動力,是來自小時候在外婆家,在一望無際的田野裏,和自然回歸融入的,那份天然的本能敏感,塑造出自己的身體和大自然的鏈接,是天然的緊密融合,生命的本源上來自自然,最重要會給自然一樣,永遠都是交融在一起。身心靈的和諧是天然地、本能地、原始地長在一起的。

時間長了,每天幾乎是在固定的時間內,固定的那麽些人,甄樂思幾個人成為親密的球友,彼此配合尤其默契。

甄樂思先發個猛烈的求給對方,那邊的來自新疆的、高大帥氣男生,全力以赴把這個飛來的球墊起來,這個懸浮在高空的球,在幾個女生之間傳遞著,到了甄樂思這裏,就變得很和平,很慢,當球到達垂直高度時候,甄樂思就來個飛快跳扣。常常給對面的幾個男生造成一瞬間的猛烈襲擊,他們都知道,這個甄樂思的厲害和手下功夫,雖然沒有人叫她小時候的綽號“假小子”,有幾個男生背後,給她起了個外號“球瘋子”,當著甄樂思和幾個女生的面,是不好意思叫出來的。這個甄樂思也心裏清楚,大家都是這麽心照不宣了。她其實是完全不在意這個名字的,關鍵是她瘋狂地享受,這份天然的運動過程的快樂。

這會兒,甄樂思剛扣了個猛烈的球,對面的男生沒接得住,球一下子飛得很遠。甄樂思看見身邊的人去揀球了,就站在那裏,這時候,她聽到對面宿舍樓的219宿舍裏,從窗戶傳來叫喊聲:“甄樂思,有人找你!”她擡頭一看,是肖詩敏,甄樂思就趕緊回應道:“好的,我馬上,就上來!”

說完就急匆匆,從後院子,跑回宿舍樓道,先直接到水房,洗一下手,再回到宿舍,她看見找自己的人,是化學系的那個小個子男生孟志連,她知道這個男生,是進校那一年,和自己一同考入唐都師大的,來自父親工作過的那個旬華縣中學的,是當地人。聽說那一年,這個孟志連第一年沒考上,又補習了一年,才和甄樂思一同考上了唐都師大,甄樂思上了中文系,而這個學理科的孟志連上了化學系。

後來,就再沒有聯系了,大學前三年,都過去了。這學期開學初,曾經來過宿舍一次,甄樂思只是知道有這麽個人,和自己一同走進唐都師大,幾年也沒什麽來往,甄樂思心裏琢磨,這個孟志連咋會來找自己呢?不過也不好多問,就笑著請人家坐下,畢竟大家都到四年級,大學生活已經很適應,能夠很老練地處,理各種人際關系了。

甄樂思笑著說道:“哎,什麽風把你給吹到我們宿舍來了?”

“一陣春風,拂面而來啊,我都醉了,擡頭一看,這不是你的宿舍嗎?就想上來看看。”孟志連笑嘻嘻地說道。

甄樂思給宿舍裏的其他人,介紹說道:“這位是中學和我一個學校的,咱們師大化學系,校友。”

“哦,那就算是你的中學同學?還是老鄉?”坐在桌前的鄭雪琴熱情地說道。

“哎呀,我們倆既不是老鄉,也不是同學,不在一個班,不在一個年級,我倆這算是旬華縣中學的校友唄。”甄樂思笑著說道。

正說著,肖詩敏要去打水了,只見孟志連熱情地說道:“來,我去給你們打水吧。”

“不客氣了,你第一次到我們宿舍,咋好意思讓你去打水呢?”身邊的連艾鳳客氣地說道。

“沒事,我們男生宿舍裏,我是舍長,經常給大家打水,而且每次雙手提四個暖水瓶,你們女生沒勁,還是我來吧。舉手之勞。”孟志連主動熱情地,提起四個暖水瓶下樓去了。開水房就在斜對面。

孟志連轉身去打水了,連艾鳳笑嘻嘻地看著甄樂思,說道:“你這個校友真夠熱情的,嘴巴很甜,人很周到,思維也挺活躍的,你沒回來之前,就已經和我們幾個聊了一會了。沒想到,這男生這麽樸實厚道,沒什麽架子,今天還請纓主動給我們打水了。”

“我看這個小夥子的眼神,可能是有來頭的,他看甄樂思的眼神,是有那麽些異樣味道。我可是神機妙算的,他是有目的。所謂的無事不登三寶殿,這個人是有私密的想法的!你們走著瞧吧!”鄭雪琴認真敏銳地想到了。

“謝謝你!孟志連,你可真是好人啊。”甄樂思一看,他提著四個熱水瓶上來了,趕緊客氣地說道。

“沒事,這對我們男生來說,就是小菜一碟了。”孟志連笑了。

“趕緊坐下,歇會兒。”肖詩敏說道。

甄樂思知道,今天本該是,這個肖詩敏值日打水的,她自己給忘了,現在,這個孟志連等於是,替她跑了一趟,一向講究經濟實惠的肖詩敏,更加熱情了。

孟志連坐下後,和宿舍裏的其他人也聊得很開心,學化學的,見多識廣,博覽群書,思維活躍,說話幽默,一個理科男來了,逗得大家哈哈大笑。甄樂思覺得大家都挺愉快的樣子,就沒怎麽反感孟志連的到來。

沒想到,後來,他幾乎每周都過來,來了也不直接說什麽,就是開口閑聊,話題輕松,理科思維的活躍度,是文科思維不具備的幽默感。宿舍裏大家都覺得這個孟志連是可愛的。最起碼,沒人煩他,討厭他,倒是成為了大家的開心果。

次數多了,舍長鄭雪琴那天晚上,在宿舍裏說道:“甄樂思,我看,你這個化學系的中學校友,對你有意思,他的目標是你啊。”

“是我?不可能吧?我怎麽就沒感覺呢?你們都太敏感了吧?”甄樂思笑著說道。

“上學期開學初,他就來咱們宿舍了,你們幾個都沒註意,我可是註意到了,他是來找甄樂思的,也許是借著甄樂思撒網捕魚來了,說不清楚,反正他來了好久了。以找甄樂思為名,來過我們宿舍好多次了。”鄭雪琴說道。

“也可能吧,現在是四年級了,好多男生,都在給自己搜尋目標呢。這些男生都是有心計的人。男人們,在臨畢業的時候,開始搜尋目標了,準備下一步的個人計劃了。男生看來比女生要精明許多,實際的生活智慧,其實,比女生要更理性,更講究實惠。好多男人的思維是女人一輩子都無法領悟體驗到的!我們不是男人,他們的欲求,女人是很難撲捉到的。”連艾鳳笑著說道,看起來很老練,很有思想地說。

“搞不懂,我從來沒想過,這些事情!只是悶著頭,一天到晚只圖自己快樂。”甄樂思笑道。

“那我們大家幹脆來個定向刻意測試吧,都仔細留心觀察一下。對於我們宿舍的來賓,這些個男嘉賓,多點觀察吧,也許會看到各自的目的。看看我們汪玉榮的小跟班,跟了幾年了,死心塌地,癡心不改。”坐在上面的莊可蓮笑著說道。

那天下午,剛下了課,鄭雪琴對大家說道:“你看看這個孟志連,人家就是用腦子,借助有利資源,給自己尋找機會,也是給大家創造機會。我看挺好的。”

正說著呢,有人敲門,肖詩敏打開門一看,他又來了,孟志連站在門外笑著說道:“甄樂思在嗎?”

“在啊。請進來吧。”肖詩敏笑著說。

孟志連走進來一看,大家都在,連那個汪玉榮的小跟班,沙青但也在,沙青但剛和汪玉榮從外邊回來,給大家剝了個香蕉,正吃著呢。

汪玉榮一看這個孟志連,就趕緊給他也遞上一根香蕉,讓他吃。他很客氣,忙說:“謝謝!我剛吃過飯了。實在是吃不下了。”

“進來,坐會兒?”甄樂思上前給他打招呼。

“要麽,我們倆到外邊走走?”孟志連笑著說。

“好啊!”

兩人轉身出了宿舍門,晃晃悠悠,漫無目的地下了樓,來到對面操場上,旁邊的林蔭大道上。並肩行走著。

“上學期期末,我沒回家,我看,你也沒回去,我是以考研究生要覆習功課的名義,借口不回去了。”孟志連說道。

“是啊,我沒回去,每學期都回去,感覺放寒暑假,在家裏的效率,還沒在學校高,我就給我爸爸說了,也是為了考研覆習做準備的。結果還是沒覆習好。沒考上啊!”甄樂思無奈地說道。

“我也沒考上,我報的是南京大學的應用化學專業。我感覺自己專業方面,還挺薄弱,準備也不夠充分,考不好,上不了,是必然的。但倒是我更堅定了,我對自己的認知更明確了,更清晰了。我根本不是做研究這塊料,我要畢業分配後,直接去工作了。我就喜歡教書。”孟志連說道。

“也挺好。只要是自己的喜愛,就很享受,沒錯!我也是準備不充分,玩心太重,主要是心思,沒有完全投入到研究生的功課覆習中,三心二意,動不動就被情緒帶走了。我是無法安心靜下來,去做研究,特別是這大學期間,從一開始,就沒好好學英語,現在要考研了,才發現英語水平太低了。考研要考政治和英語,兩門公共課程。各方面的功夫都嚴重不到位,心不專,意志不堅定,目標不明確,這些顯然呈現的都是,我各方面都是輕視大意了。考不上,就太正常了。”甄樂思緊接著說道。

兩個人誰也沒有捅破這張紙,就這麽交往著,閑聊著,在師大校園裏,行走著。

那天聊了很久了,甄樂思突然問道:“哦,咱倆不是同學,你比我高一級,你是理科班的,我是文科班的,你學化學,我學中文,你怎想起來,找我?”

“說起來挺有意思,記得剛開始進入大學,新生報到的那天,我和你坐同一輛車長途車來唐都市的,當時你爸爸,甄校長來送你,我是我叔叔在鹹陽上班,他順路帶我來唐都市,我們就坐在同一班車上。

當時,我叔叔和我都看見你了,我叔叔就說道,‘甄校長的女兒不錯,挺厲害,看起來樸實善良,你最好在大學快畢業的時候,去追求她,爭取讓她當你的媳婦。’當年我們都很小,啥也不懂。

但我叔叔說的這句話,我卻記住了。牢牢地記在心間了。從此後,大家在同一所大學,一直沒有任何往來,可是我會無意識註意下你。留意你和你們中文系的情況。直到上學期,大四的上學期,我就集中關註你了。時不時地,來到你們宿舍樓,周圍經常觀察,游走,留心,後來,就找借口,來到你們宿舍。”孟志連認真地,好像有夢幻般的說著。

“哦,有這樣的事?我可一點感覺,都沒有啊。從來也沒想過這事情。”甄樂思誠懇地說道。

“也許,這就是一廂情願唄,這就是癡人說夢吧。”孟志連還不忘自嘲道。

“哈哈哈!有意思!真好玩。”甄樂思默默地行走著。

心想:我和他是一點交集都沒有,彼此根本不認識。最重要的是沒眼緣。看到他個子那麽低,還不到一米七。有個一米六八的樣子,這根本就不是自己心目中的那個人。

最重要的是他的長相,圓圓的臉,遠遠的頭,嘴巴倒是不大,關鍵是他的鼻子,沒有鼻梁,平平的,鼻頭還是遠遠的,像個大蒜頭的一部分。真的不喜歡。整個臉就是一個平面型的。沒有棱角,沒有立體感。看起來,就是一副娃娃臉的樣子。絕對不是自己心目中的那個形象。所以怎麽說,都是沒感覺的。只能當一般朋友,聊倆天,吹吹牛,還可以。做男女朋友,顯然是不可能的事情。但這個話,甄樂思不好直接拒絕,就只說了些找對象一定要找個,要找個子高的,這樣的玩笑話。

甄樂思最介意的,還是他說了那句話,我叔叔說道:你要把這女娃追到手,變成你的媳婦。不是他本人,看上你啦,倒是他叔叔的建議罷了。這句話也讓甄樂思介意。不開心,離自己心目中的那種浪漫情懷,有相當遠的距離。也沒讓自己動心。

晚上要看電影了。甄樂思就說:“我回宿舍了,我要和我最好的密友,折汝曠去看電影了。再見!”

兩人分別後,甄樂思回到宿舍,拿了方凳子,到對面宿舍,找折汝曠,去看電影了。

一周後的一天,下午沒課,莊可蓮的那個小收音機壞了,沒法聽了,換了電池,還是雜音很大,聽不了歌啥歌曲。正發愁呢。

有人敲門了,肖詩敏開了門,是那個孟志連進來了。

坐下後,莊可蓮就對下邊的連艾鳳說道:“艾鳳,我的這臺收音機,是我哥哥專門給我買的,我可珍惜了,可惜現在,卻沒法用了。我簡直要愁死了。”

“來給我看看,我來給你,想辦法修修吧。”坐在連艾鳳床前凳子上的孟志連笑著說。

“哦,那可是太好了的事情了!”莊可蓮一臉的笑容,好像很興奮的樣子,甄樂思都很少看到莊可蓮如此燦爛的笑臉。

孟志臉接過這個小小的收音機,來回打量了一下,說道:“你稍等一會兒,我去我們宿舍,把工具拿來。我來給你修修看。”

“好的,好的,我等你一會兒。我有空。”莊可蓮笑著說道。

孟志連轉身出了宿舍門。莊可蓮笑著對甄樂思說道:“樂思,你的這位校友,若能給我把收音機修好,我可是不知道,怎麽感激你了?”

“別想太多了,能不能修好,誰知道呢?”甄樂思輕松地說道。

“這臺收音機,對我來說太重要了,簡直就是我的最好陪伴,陪我度過了多少個漫漫長夜安啊。多少次,我孤獨一個人,都是它在陪我,給我解悶,給我歡樂。”莊可蓮深情地說道。

“先試試看唄。別說那麽多話,看效果啊。”甄樂思平靜的說道。

正說著呢,孟志連帶著一個小工具箱子來了,裏面各種修理工具一應俱全。他熟練的打開那個袖珍箱子嫻熟的操作著,甄樂思在一旁,看見了這個,悄悄告訴自己內心小秘密的男生,之前,是對他的那張臉不滿意,個子太低,現在,又看見那雙手,雖說操作起來很靈便,可是,那是一雙又短又粗又肥的手,瞬間,甄樂思看得也很不舒服,不是她心目中男人的手,和她想象的手,差別太大了。

他想到的是,那種手掌大,手指長,握起拳頭,有力強大的一雙手。

想到平日裏,在樓下打排球的那些男生,其中那個高大威猛的內蒙古小夥子,那個身材長相,才是讓自己動心的男生的外形。

甄樂思坐在那裏,不吭聲,不說話,大家都靜悄悄的。

只有平日裏幾乎不怎麽說話的莊可蓮在和孟志連對話。

甄樂思只是靜靜地看著,始終一言不發,始終都不停地,在和自己的內心在對話。

這個人的外表,根本就不是自己心目中的,未來的那個他的形象。

所謂的沒動心,就無法投入心思,熱情的火焰就無法燃燒起來。淡淡的,四平八穩的,沒有波瀾壯闊的美感。

一個多小時後,那雙又短又粗的手,像變魔術一樣,給莊可蓮修好了那個心愛的寶貝,幾乎是自己親人樣的袖珍收音機。

打開一聽,一首蔣大為的歌曲開播了《牡丹之歌》,整個宿舍裏,響起了這首迷人的歌曲。

在一旁翹首以盼的莊可蓮,笑成了一朵花。居然手舞足蹈起來了。

甄樂思看得都很震驚,簡直是太稀奇了。心想,這人的身心互動,是天然的連接在一起的。人一高興,就會像從身體開始,肢體語言太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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