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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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天的上午,甄樂思吃過早上,走到對門宿舍,來到折汝曠的床前,她正在床上坐著看書,見她進來了,放下手中的書,問道:“咱們今天去哪裏?你想好了沒?昨天你一口氣,說了那麽多地方,我想這千年古都唐都城,可去游玩的地方,實在是太多了。心裏一激動,還不知,從哪裏玩起了。”

“是啊,別看我是本省人,但唐都城對我來說,也是沒怎麽玩過多少地方,咱們就做個計劃,細水長流,爭取把這些經典的名勝古跡,一個一個地玩個遍。”甄樂思悄悄地,對她說到,還不敢聲音太大,怕影響到,她宿舍裏的其他人。

沒想到,旁邊的幾個女生,立刻就說道:“你們這個想法,實在是太好了!這麽有名的千年古都,是該抽空都游玩一下。不然,我們在這裏上四年大學,哪裏都不去,會辜負了這大好的春光,還有這經典的文明經典聖地了。”

“是啊,作為一個中文系的學生,不能只是死板的讀點狹隘的課本知識,必須走出去,借助著我們如此博大精深的文明之顛,在活生生的現實裏,和千年的文化精神,做個真正的鏈接。”旁邊另一個女生激動地說。

“是的,必須有這個基本的格局和胸懷,視野和底蘊!不然,我們這還叫什麽中文系啊?古人講的,讀萬卷書,行萬裏路,交八方友,就是這種令人神往的境界啊。”有個女生加進來這樣的話語。

甄樂思沒想到,這個宿舍的女生,一個個這麽開朗隨和,大家怎麽看起來,都那麽可愛!笑嘻嘻的地,對床上折汝曠說道:“我回去準備下,咱倆說走就走,你也下來準備下,我們一會兒就出發!”

“好的,我這就下來,一會兒,一起走!”

甄樂思回到宿舍,收拾了一下書包,裝了一本書,一個筆記本,換上了一身幹凈的衣服,坐在桌前等著折汝曠。看見她過來了,立刻站起來,走到門口,宿舍裏的莊可蓮,坐在床上正看書,看見她倆出門了。

什麽話也沒說,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好像外界對她沒什麽大的影響。還真有點不管風吹雨打,勝似閑庭信步的味道。

甄樂思心想,這個莊可蓮,幾乎就一直保持著,始終不變的動作,永遠都守著自己的那張床,輕易不下來,除了不得不下來,去完成的吃喝拉撒上課之外,莊可蓮永遠都在自己的床上,看書學習。

心想,她的這個大學時代,恐怕就以這種方式度過了。她也說不上什麽,就是感覺太奇怪了。唉,反正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活法,生命裏的每個動作,每個人是活在自己的自選動作裏,變成一種固化的模式,不自覺的下意識,這種力量大得驚人。

兩個人背著書包,下了宿舍樓,走在校園裏。

四月裏的校園,處處都是郁郁蔥蔥的,花園裏,草坪上,從上到下,高高低低,布滿了綠色的植物,滿眼的綠色,閃耀在陽光下,顯得格外的生機勃勃。

大學生們,活躍在屬於自己的星期天,自由自在的安頓起,舒適自在的生活。

“咱們去大雁塔吧,我一直都想去看看,傳說中的大雁塔,從來都沒有這個機會,反正好看的景點,實在是太多了,我們就一個一個去看看。”甄樂思興奮地說道。

“好啊!大雁塔,盛唐的標簽啊!對於唐都城來說,那簡直就是標志性的符號,就先去這地方吧。”折汝曠笑著說。

出了學校大門,在公交車站,停下來,問了下周圍的人。

坐上車,很快就到了,大雁塔附近,下了公交車,兩個人走在路旁,遠遠地看見大雁塔的院子和大門,直接走到大門口,問門房的師傅道:“老師傅,你好!我們是師大的學生,想進去看看大雁塔。”

“可以啊,在門口登記一下,裏邊沒多少人,你們隨便看。”一個看起來,有五十多歲的老師傅,樸實和藹地說道。

兩人在那個本子上,登記了一下,人家那個老師傅,看了看她倆人的學生證,就讓進去了。

甄樂思進來後,說道:“哦,原來這大雁塔,離我們學校不遠啊,挺近的,沒坐多長時間的車,很快就到了,而且這四周都是農田,小小的院子,圍繞著這個千年的古塔。”

“是的,你看著院子裏,就是這個慈恩寺,這幾間房子最大,旁邊都是小小的平房,我們倆在這裏走走吧,關鍵是要,走近這個大雁塔,盡量靠近它,和它來個親密的接觸。讓我們好好看看,這當年玄奘從印度取經回來後,怎麽就和自己的夥伴們,在這慈恩寺裏翻譯佛經,並且把這取回來的真經,存放在大雁塔裏。”折汝曠很好奇地說道。

她倆在院子裏走著,看見土黃色的大雁塔,高聳在十幾米高的底座上,方形的塔身,共有七層,每層的四面都有窗子,一層的四周,都有門,緊閉著,用圍欄隔離著,不準游人靠近。

方方正正的院子裏,東西個有兩排平房,最北邊的大殿,是慈恩寺的主要殿堂,裏面供奉著高大莊嚴的神像,廣種福田的賜福臺上,擺的是香爐。香爐的兩邊是七彩的花布縫制的厚厚的墊子。

院子裏有幾個僧人,在幹活,有掃地的,有擔水的,還有個老者在劈柴,在院子的東北角,還有一小塊子菜地,一個老者在地裏拔青菜,手邊放著一個小竹籃子。籃子裏面,放了些拔好的青菜。院子裏沒多少外來的游人,稀稀拉拉的個別人,慢悠悠地走在這情景安寧祥和的大雁塔的四周。

甄樂思看著眼前簡單純樸的院落,高聳沈穩默默無語的大雁塔,心裏想著一千多年來,這古樸簡純的大雁塔,見證了千年的風雨變遷,有多少人,曾經在這塔周圍行走,行雲流水樣的人群,灰飛煙滅,消失殆盡。

只有這個鑄就著人文和神秘驚魂的大雁塔,曾經陪伴過取經人,翻譯經卷的僧人,當年的慈恩寺裏,有多少流水般的路人,在這裏駐足凝望,心中藏著佛祖的真意,活出了自己心裏的模樣。此時此刻的大雁塔,就是這幾個僧人,圍繞在它身旁,無言地訴說著千年的煙雨蒙蒙和風霜傲雪。

甄樂思實在是感慨良多,激動的對身邊的折汝曠說道:“我待在這裏,有一種穿越千年的滄桑和無奈,更有一種神聖的虔誠和悲涼。

想想我們後來看到的經典名著《西游記》,竟然變成了一個神話小說,在民間,居然在老百姓的口中,傳承了幾百年。這個大唐聖僧跋山涉水取經的故事,其實先是靠活著的人口口相傳,生生不息,在歷史的長河裏奔騰不息著。

到了明末清初,文人吳承恩,才搜集全部的民間話本和傳說,進行系統完整的整理加工,把一部西游記,定格在一套完整的文學作品裏。就是這個吳承恩的定稿,也流傳了三百多年了。

可是當初的唐玄奘,是確有其人的,他的家鄉,就在河南偃師,他歷經千辛萬苦,取經歸來,的確是寫過一本游記《大唐西域記》,這是一本真真切切的游記作品。

以至於後來的說書人,在老百姓的茶餘飯後,借助這神奇的故事,創造出了唐僧的四個徒弟,就連他騎的馬白龍馬,也是神話色彩很濃郁的。

至於取經路上的九九八十一難,一路都是在打魔降妖,這哪裏是在打魔降妖,其實就是借助佛法,制服的是,每個人心裏的妖魔鬼怪。”甄樂思,滔滔不絕地講起來了,感覺清冽的穿越感覺,就在當下的思緒裏,飛揚起來了。眼下小小的大雁塔,居然承載了如此豐富,簡直是浩瀚無比的靈魂世界。

聽了甄樂思的這番感慨,聽到甄樂思的思考,折汝曠心裏很驚奇,覺得她說得特別好,接著她的話題說道:“是啊,我們的民間文學,實在是太發達了,直接帶動著文人,推動著,甚至是逼迫著,文人們記錄整理老百姓的心聲。”

“對對對!還真有,這個味道,是老百姓的心聲,在街頭巷尾流淌,在人的心裏澎湃了上千百年了!一直在那裏激蕩著,燃燒著,在活人的嘴裏生生不息著,文人們實在是被攪擾好幾百年了,才被迫順勢而為,來個現成的整理加工。這個成品,就這樣定格在經典的文學作品裏了。”甄樂思繼續深情地說道。

兩個人在這小小的院子裏,徜徉著,行走著,心思卻對接到了千年的時空中,誰也不忍離去。完全沈醉在一個更大的,打破所有邊界限制的時空中了。好像身心靈的一種自動化地升華,似乎天宇間的某種高能量,在此地聚龍著,幻化著,甄樂思感覺到一切阻隔障礙都瞬間飛散掉了。

所有的光亮,熠熠生輝的光芒,就這樣在大雁塔的面前,仿佛和這座神秘的大雁塔,來場真正的靈魂交流,激活那些個,曾經在大雁塔下行走過的靈魂的光芒來。金碧輝煌的大雁塔,在閃著靈光,那是千年永恒的光亮。

“古典名著《西游記》,的確以這樣的一部神奇小說,存留在人間,可它是我們千百年了這個民族,集體智慧的結晶,是華夏文明裏的宗教情懷和世俗生活的結合,也是人神合一的奇妙境界,我們的宗教感情,都在西游記的故事裏滲透著。”甄樂思頓然覺得,古典文學的偉大和神聖。

好像把課堂上所學的,老師所講的經典的思想,還有自己從書本裏閱讀到了那些文字,在大雁塔的閃耀中激活了,靈動起來了。

“作為一個中文系的學生,我突然有種,三生有幸的榮光和慶幸!”折汝曠的心跡就這樣自然而然地表達著。

“對了,幸虧我們現在,才是一年級學生,還有三年多的時間,供我們來細心品味,咀嚼琢磨我們的偉大經典。”甄樂思幾乎是要挑起來了。還好,這寧靜的塔院裏,沒人註意她的激烈反應。

“我得回去,好好研究下,這部曠世經典《西游記》了,不然,我會魂不守舍的,夜不能寐的,食不知味的。”甄樂思還沒等折汝曠回應,就急不可耐地插嘴了。

“好的,好的,你的勇氣和活力,確實在此刻被激發出來,激活的滋味很美妙吧。”折汝曠興奮地說道。

“誰說我們沒有信仰?我們的信仰,都在這部神書《西游記》裏面。轉化成了日常的精彩故事了。我們的這種宗教情懷,融匯在國人的骨血裏了,言談舉止裏的每個細節,都包含著佛教裏的無常和慈悲了。這可是生命的科學智慧啊。太了不起了。”甄樂思的思維也被徹底激活了,嘴裏不停地冒出這些話語,連她自己都很吃驚。

甄樂思越說越激動,簡直有些難以控制,就對折汝曠說道:“咱們去和那個拔菜的老僧人聊聊去,不然,我會一直鉆牛角的,我怕出不來了。”

“走,過去和他聊聊。”

倆人走到塔院的角落菜地,甄樂思上前打招呼道:“老師傅,你好!請問你在這裏生活了多久了?你每天都在忙什麽?”

“哦,我呀,已經來這裏二十多年了,我是從杭州過來的,六和塔下,我也是帶過一陣的,我後來,覺得我們中國人,要真正理解佛教的真經,還是來這個慈恩寺吧,我對他,取經人唐玄奘研究了好多年了,我對他是情有獨鐘啊。我選擇到這裏來,就是想更親近玄奘,離他越近,我的那份執著勁頭,好像更大。”長者一邊拔著菜,一邊若有所思地說道。

甄樂思這時候,才看清楚了眼前的這位僧人,這位長者,他原來可不是一般的出家人,他是有大學問的宗教專業人士。他的研究裏,有一種稀有的很純碎的靈魂的向導和驅動力。

“我每天簡單的生活常規之外,就是整理佛經裏,屬於玄奘法師取經相關的資料,而且我對玄奘法師本人的生平事跡,和那本有後來的他的弟子一起整理的《大唐西域記》,也很感興趣。我不想被世俗的學究氣和出家人的過分簡單樸實所束縛,想活出單單屬於自己的味道來。”甄樂思看著眼前這位出家人,的確看出,他的非同尋常,他的超凡脫俗。

“你們倆是從哪裏來?怎麽想到這裏來轉?”長者問道。

“我們倆是唐都師大的學生,想在唐都城裏,多看看文化古跡,就先來看看這個,傳揚了千年的大雁塔。”甄樂思回答道。

“我們倆是中文系的學生,就想在這個唐都古城,尋找千年文化播撒傳承過程中遺跡,特別是遺跡背後的神奇故事,我們特別感興趣。”折汝曠認真地說道。

“哦,有意思,還真是巧了,我就喜歡和文化人聊天,他們的著眼點,往往更具理性的思考和真實的專業研究。我喜歡那份書卷氣。”老師傅把手中的一把菜,舉在手裏說道。

說完,提起自己的籃子,站起身來,要往對面的廚房,那邊走,甄樂思和折汝曠跟著他一起走著,三個人一直走到,那座平房的門口,才分手了。

甄樂思轉身對那個師傅說道:“謝謝你!你的這份執著精神,情有獨鐘的好愛,太讓我們感動了!我們回去了,肯定會好好關註一下,你說的玄奘取經的故事,還有他的那本《大唐西域記》。也好好補補我們的知識漏洞。”

兩個人繼續走在塔院裏,甄樂思笑著說:“我們以後,還要多在唐都城以及四周轉轉,這裏面的學問,可深不可測啊!”

“你說對了,光守著個課堂,念些空洞的所謂學問,完全脫離生活,脫離生命的本來面目,是浮皮潦草的,沒什麽根基和功力的。咱倆以後,有空就出來走走。”折汝曠笑著說。

“今天回去,我可要去圖書館,好好查查今天這個老師傅說的,有關玄奘取經和古代有名的經典著作《大唐西域記》。之前,我都只是知道,這個老少皆愛看的《西游記》,不知道這其中,還有這麽多深刻有趣的故事。”甄樂思興致勃勃的說道。

“你餓了吧,我這裏,有從食堂買的面包和雞蛋,來,我倆找個地方,吃東西去。”折汝曠溫柔的說道。

“哎呀,你一說,我就覺得餓得不行了,剛才還一點感覺都沒有,現在就已經是饑腸轆轆了。”甄樂思笑了,笑得很甜,像個小孩。

“走,到那邊去。那裏有個石頭,挺大的,剛好我們把東西放上去,坐在那裏靜靜的吃東西,欣賞這院子裏的田園好風光。”折汝曠充滿詩情畫意地表述著自己的心思。

沒走幾步,就到了那個大石頭跟前,倆人把書包裏的東西都拿出來,坐在石頭上,一邊吃,一邊聊著天。

“我原來只是迷戀,這個七十二變的齊天大聖孫悟空,被他的神通廣大,無所不能所吸引,還有那好玩的豬八戒,老實敦厚的沙和尚,三個人一天到晚,去降妖驅魔,根本沒註意這個唐僧,更沒關註這個唐僧背後的故事。好玩吧,我們都被這些虛構的神話色彩很濃郁人物所吸引,全然忘掉了,這個現實世界裏真實的唐玄奘,這個人物,這段真實的歷史現實。”甄樂思說道。

“你說對了,人們往往都被虛幻的東西所迷醉,活在幻想的世界,似乎刻意的逃離現實,現實太不如意了,就編造出一個海市蜃樓,麻醉自己。這也是人性裏可愛之處?還是可悲之處?”折汝曠認真地說道。

“人都是活在自己的夢裏,盡管這個夢,也許很可笑,很不可思議,甚至是荒唐的,荒謬的,醜惡的,荒誕的,人們都不會反思,更不會理性地跳出來,多一些醒悟和警戒,覺得這樣,才叫快樂人生。”甄樂思咬了一口雞蛋到嘴裏。

“以後每天的晚自習後,去散步的交流時間,咱倆可要堅持下來,誰也不要失信缺失!”折汝曠堅定的說道。

“當然了!我知道,你也是天天寫日記的,我倆交換日記,交流心得體會,這些美好的時光,怎麽可能輕易錯過呢?我肯定不會,我珍惜得不得了,甚至有時候,還期盼這個時候的到來。簡直是一種樂此不疲的慣性了。我已經上癮了。收不住的那份快樂,怎麽那麽強烈地驅動著我?

天哪!我要發狂了!我寧願變成個癡狂的呆子,我願意長醉不願醒,我願意一直在夢裏,不願意醒來。誰都別叫醒我。讓我去醉著吧。”甄樂思幾乎是滿含深情地說出了這句話。

兩個人就這樣,自由自在地,盡興揮灑著自己快樂,在這個大雁塔的院子裏。好像是忘了時間,忘了周圍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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