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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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樂思提前到了學校,看見莊可蓮孤孤單單的樣子,就問道:“可蓮,放假到現在,你是怎麽過的?每天的日子,都在做什麽?”

“我啊,還不錯,旁邊宿舍,那位從新疆來的古麗東,也是一個人,我們倆有時候互相串串門,聊聊天,一起下去吃飯,在校園裏轉悠,也不算難過。校園裏這份不同以往的超乎尋常的寧靜,真是少有的一種靜態美,喜歡的人,還真能夠,樂享這份獨有的寧靜之美。很舒服。我這個人,從小就喜歡靜靜的,舒舒服服的把自己,安在自己的內心,很自在的感覺。”莊可蓮細小的聲音,包含著巨大的力量。

“我就覺得,你這個人,平常看起來很柔弱,不起眼,其實骨子裏,那份無形的堅強,是很令人敬佩的,我今天突然在那一刻,從你的聲音裏,聽出了這份稀有的力量和天然的魅力。”甄樂思由衷脫口說出了,自己心裏純純的真誠話。

“放寒假了,食堂有飯嗎?”

“有的,就在我們平常吃飯的大食堂邊上,有個民族餐廳,專門給邊遠少數民族來的學生設立的食堂,其實飯菜和我們平常吃的菜基本一致,就是開了個小規模的學生竈而已。”莊可蓮隨口說道。

“那就好,一會兒,中午了,我倆可以去食堂看看,有什麽好吃的?”甄樂思高興地說道。

“沒問題!我們叫上隔壁宿舍的古麗東,一起去。”莊可蓮很愉快地答應了。

甄樂思心想,這下可太好了,這自由的日子,想起來就讓人振奮,激動。可以在這裏無拘無束地自由自配時間,完全讓自己的處於一種不被外人看管的狀態,還真的是叫人激動,甚至內心有些許狂喜。

說不上來的那種奔放的灑脫感,在心頭蕩漾著。似乎自己從小到大,還沒體驗過這樣的生活,老是覺得被身邊的人,以各種借口或者理由,杵在那裏,就在自己的身邊,那麽近,簡直有種沈重的壓迫感,朦朦朧朧地,讓自己感覺到一份看不見,但卻無所不在壓力。

這種感覺,和平常,一個人在校園裏行走,一個人去做自己的事情的那份味道,還不一樣。是一種去掉了純粹的外界限制的,一種輕松和歸屬感,似乎每個人天生下來,就該得到這份本自具足的獨立自由,無拘無束的天然純粹的自在感覺。

甄樂思感覺自己簡直是無法用語言,來撲捉表達心中的這份體驗。就是一份個體存在的,一種身心靈通透了,交融了,渾然一體的自然而然的存在。

甄樂思常常在這個時間段裏,覺得自己的內心,無法安放在那個天地之間的凈土上。似乎無時無刻無處不在的被監視,被控制,被外在的一種東西,裹挾著,驅動著,那種深深的強迫感。就會把自己給擊碎,壓垮,變形的扭曲模樣,常常使自己內心的隱隱作痛,時不時的發作。

盡管身邊有個人,似乎這個人,也和自己的感覺,有些共融和修通的地方。甄樂思此刻,感受到了,那是一份天然的孤獨感,深深的鐫刻在骨血裏的孤獨感。

享受安樂於孤獨的一種本性力量,會陣陣潛滋暗長著,在那個看不見的地方,從來都沒有缺席地生長著。

這份孤獨,就是帶著人性裏的光芒,在變換著,時刻都不確定,卻時刻就瞬息翻卷出了奇妙姿態。

甄樂思一直在自己的床上,看書,思考。甚至是被一種飄飛在頭腦中的念頭,帶著,自動化飛翔著,探尋著,搜索著,跳動著。

那種感十足的沖擊力,始終都在那裏。時間的概念,在此刻,甄樂思覺得都歸自己了,收藏在心間了,那麽純粹的一份靈動的美麗。

“樂思,走吧,我們去食堂吃飯,一起叫上隔壁的古麗東。”莊可蓮下床來,拿起了自己的碗和勺子。

“好的,我們走。”甄樂思放下手中的書,下床穿鞋子。

甄樂思一邊穿著鞋,一邊看著莊可蓮,說道:“冰天雪地的校園,萬物都在硬硬的,看起來都麻木了的冰冷下,展現了一種光滑和凝重美!挺稀奇的一份景致。”

“是啊。冷艷的調調子,彰顯了天地間的另一種力量。我是在最極致的風景裏,看到了那份當下的力量。這個寒假,我在孤獨的白天和夜晚,從身邊的這些景致裏面,用自己的眼光,去勾勒到了,這種稀罕的美。真難得啊!”莊可蓮的字句裏,夾雜著自己的深刻領悟。

“的確是這樣的獨一無二,你把自己的心境,在當時的景致裏面,重新翻新了,加速升華了,更見凝脂美麗了。”甄樂思似乎通曉了,此時莊可蓮的獨特審美。

兩個人說的極其富有詩情畫意感,還似乎就這麽自然而然地,註入了自己眼裏的那份獨特的光感和美感。

還沒來得及去叫那個古麗東,甄樂思看見門口站了一個維族姑娘,豐滿標致,面如凝脂,白裏透紅,高鼻梁,大眼睛是藍色的光焰,在燃燒一樣,給人心裏會時不時地掀起波瀾。

甄樂思瞬間掃了一眼,這個美麗動人的古麗東,帶著微笑,點頭示意著。

“這位是我們宿舍的甄樂思,昨天從家裏來的,據說是和父親鬧了點矛盾,賭氣出走了!”莊可蓮給古麗東說道。

“你好!甄樂思,我是隔壁宿舍的,來自新疆,我是二班的,你們是一班,我們是一個年級的,平時大課,都在一起。只是沒有機會,近距離交流。這次,我和莊可蓮,兩人在這裏一起過寒假,現在很熟悉,關系很好。”這個古麗東一下子說了這麽多。

甄樂思看見,她其實是很開朗健談的。就說:“我們一個年級的,是啊,都上了一個學期的大課了,當然是同學了!肯定會有更多的交流機會的。”

三個人關上宿舍門,下樓直奔食堂。

進了食堂大門,甄樂思看見在北側的偏門,有個小食堂,三人走進去一看,哦,的確開始賣飯了,三四個廚師在窗口打飯打菜。

吃飯的男生女生有十五六個人,排著隊,靜靜地,沒有很大的聲音,挺安靜的,少了平日裏那種,大食堂的嘈雜和熙熙攘攘的氛圍。三人打了飯菜,甄樂思問道:“咱們是在這裏吃,還是端回宿舍裏去?”

“天太冷,端回去,就涼了,我們就在這裏,吃了再走回去!”古麗東爽快地說道。

“好的,就在這裏吃,完了,再買個饅頭,或者包子,晚上就不用再下來了。”莊可蓮說。

“嗯,還是趁熱吃好,熱乎乎的放在肚子裏,再回去,還能給身上加點熱量。”甄樂思笑著說。

飯後,三人回到宿舍,古麗東也坐在桌前的凳子上,聊起來了。

“你是維族的?飲食和我們差別很大嗎?”甄樂思好奇得問道。

“我父親是維族,我母親是漢族,我其實都習慣了吃父母親兩邊做的飯,甚至我幾乎都被漢化了,只剩下長了這張臉,還帶有點我們維族的特點了。”古麗東笑著說,語氣裏真的是聽不出來少數民族的味道。

三個人正說著話,有人敲門,甄樂思去開了門,看見門外站的是經常送信的程濤,來自雲南少數民族的男生。高原色的臉,大大的眼睛,雪白的牙齒,沒說話,就先笑了。

“快進來!程濤,隨便坐吧。”莊可蓮笑著說道。

“你怎麽這麽早就來學校了?還沒到開學的時間呢?”程濤對甄樂思好奇地問道。

“想學校了唄!在家呆得煩悶的慌。”甄樂思笑嘻嘻地說。她不想過多的解釋家裏的這些破事,給一個男生說這些,人家也沒興趣。

“你還是夠個性,挺另類的,人家都在家裏呆不夠,不想來學校,你倒是愛來學校,看來,是個愛學習的好孩子啊!”程濤開完笑著說。

“是的,她的確是個好學生,就愛學習,一學起來,就入迷了,忘了周圍的一切。是個學習瘋子。”莊可蓮笑著說。

“真的?學習瘋子?這個名字好,我可是第一次聽到,還有這樣的稱呼,真稀奇!”程濤微微笑著說。

“那還能有假?這個甄樂思,就是個呆頭呆腦的瘋子,只要一看起書來,就會沈迷在其中。有一次,我站在她身邊好久,她都不覺知,沒反應,就說像喝了酒一樣的醉了。表情還豐富得不得了。我就站在她旁邊,她看書,我就只看她的表情,就夠逗的。”莊可蓮爆料說。

“有這事?我咋不記得了?”甄樂思好奇地問莊可蓮。

“當然有啊!那次我聽咱們宿舍的肖詩敏,也就是你的同桌,說,有一次,你看書一下子癡迷,都忘了吃飯,等想起來,再去食堂,早沒飯了,最後,把人家肖詩敏剩饅頭啃了半個,才勉強撐過去了。”莊可蓮這麽一說。

甄樂思想起來了,上次,自己在教室裏看書,不知道是啥原因,那天,就是鬼迷心竅,忘乎所以,等停下來的時候,就沒飯吃了,只好在宿舍裏,搜刮了肖詩敏的半個饅頭,充饑算是撐過去了。

“哎呀,那比起你來,我可就是差遠了,我就看不進去,這些書,我不喜歡上課,本身,我是少數民族,我喜歡運動,喜歡攝影,喜歡和同學們一起參加各種活動,我願意給大家拍照。我一坐下來看書,就頭疼。我真的很討厭,那種坐在那裏一動不動的生活。”程濤很認真地說道。

“我們來這裏上學,就是想要拿個文憑,畢業了,好分配個好單位,有一份穩定的鐵飯碗。旱澇保收。”程濤接著說,看起來很真誠。

“我也是,不過,我還是挺喜歡中文系的這些課程的,讀詩,看小說,看電影,本身就特別有意思。我覺得這樣的生活方式,特別浪漫。”古麗東大聲地說。

“文學作品的品讀欣賞,讓我有喝了酒的迷醉感覺。”莊可蓮甜滋滋的說道。

“是的,這種感覺,特別美妙,這點上,我和莊可蓮的感覺一完全一致的。文學本身帶給你的心靈享受,那是別的專業沒法比擬的。得天獨厚的天然快樂感覺,是一份真正的精神大餐。讓人流連忘返,我願意一直都沈浸在這裏面,不出來,有點做夢的感覺,白日夢的滋味,我喜歡,有點但願長醉不願醒的癖好。不想從這個海市蜃樓裏出來,只想永遠的呆在裏面。一輩子都不出來。可是,這樣的話,就變成了另一個唐吉可德了。”甄樂思幾乎是瘋了一樣,這麽無遮攔,無所顧忌地說著。也不管人家願不願意聽,就這麽一股腦地全倒豆子一樣,和盤托出了。

這就是甄樂思的可愛,還是可悲?連她自己都搞不清楚了。就是跟周圍的人,沒法相處。她也知道,這樣是沒有生存能力的。一味的天真幻想,沈溺於這種可笑的浪漫裏,做著自己的白日夢,會被人當成笑話的。可是就是不管不顧地,做著這些可笑的事情。

“哦,我想起來了,我一會兒要上街去,看這邊人過年的時候,耍社火表演去了,就在咱們學校西門外的,那個長延堡村。下午有社火表演,我走了。”程濤笑著說完就走了。

“我也回宿舍了,困了,昨天晚上,去城裏看電影了,沒好好睡覺,這會兒,我困得不行了。我去睡會兒。”古麗東也走了。

甄樂思和莊可蓮兩個人,就上自己的床,去歇會兒。

開學的日子來了,大家按時返校了。

班長管彌泉精神抖擻,看到大家的新學期精神面貌很好,就開心地說道:“明天就要上課了,今天我從輔導員那裏,看到了大家上學期的期末考試成績了。我們班有五個同學幾乎是門門掛科了,這學期開學參加補考的。”

一聽成績出來了,大家都很興奮,學習委員連艾鳳拿著成績單子,在宿舍裏傳開了。甄樂思一看,自己的成績都不錯,心裏就踏實了很多。全宿舍的人,沒有不及格的,有人高點,有人低點,但沒有不及格的,都挺好的。

一個皆大歡喜的場面。308宿舍裏,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笑容。

班長管彌泉說道:“過了個年,人家七七級、七八級的,都畢業走了,現在,我們眼下是要從新生宿舍樓,搬回到各系自己的宿舍樓去。明天下課後,下午就搬宿舍。”班長下命令似的說道。

“我們中文系的宿舍樓,在哪裏?班長,”叢佳西問道。

“我們系的宿舍樓,在開水房旁邊,學校辦公樓的西側,下午我們過去看看。”班長管彌泉說。

“這次我們班的四個女生宿舍,人員還要做一些調整,我被調到對面宿舍了。我有些舍不得大家,相處了半年的時間,就跟家裏的親人一樣。你們這些小妹妹,我個個都舍不得啊。”班長管彌泉深情地說道。

大家一聽,心裏七上八下的,不知道自己會不會被調到別的宿舍裏去。正是人心惶惶的時刻,連艾鳳說:“別緊張,只是個別人的調整,每個宿舍調整一個人,我們一共四個女生宿舍,那個混合宿舍人員不動。”

“好好的,都住熟悉了,關系都不錯,為啥要調整呢?”肖詩敏不解地問道。

“聽說,斜對面的宿舍裏,上學期期末的時候,有兩個人吵架,對罵,都動手了,打起來了。兩個母老虎一樣的女大學生,水火不容,勢不兩立,不共戴天的那種感覺。往死了打,女生打架,我們還是第一次聽說那麽激烈,驚天動地啊。最後,輔導員韓一農在放假前,開了個班委會,決定做個人員調配。”連艾鳳說道。

那天下了課,大家都按照統一部署,整理好自己的東西,一個宿舍一個宿舍集體統一搬遷。男生班長於樹達叫了幾個男生,從那裏借來了一輛輛三輪車,把女生宿舍的行李,箱子全搬運完畢。

308宿舍,現在變成了219宿舍,只有一個架子床的人調配了,班長的鋪位,來個了斜對面宿舍的汪玉榮,她倆對調了一下。

班上上鋪的叢佳西調到對面宿舍了,和她對調是叫鄭雪琴的,219宿舍新來了兩位,其他人都沒變。床鋪位置,還是原來的樣子。

搬完東西,甄樂思看見,這次和自己的頭頂著頭的,是那個鄭雪琴,個子不高,瓜子臉,五官清秀,聲音清脆明亮。說起話來,跟百靈鳥鳴叫一樣,特別好聽,操著一口標準的普通話,據說原來做過老師,又來個學霸啊。

鄭雪琴下鋪的汪玉榮,是唐都市區的,父母都是高級知識分子,這個汪玉榮,那天搬完東西,也跟大家見了個面,中等個子,長相甜美,圓臉,大眼睛皮膚白皙,嘴巴挺大,特別愛笑,笑起來尤其好看。整個人看起來,屬於楊貴妃式的風韻美。標準的普通話裏,還帶著點京腔味道。

甄樂思想,哦,這下,219宿舍裏,有了兩個唐都市區裏的人,那個師大子弟白芷田,還是一如既往的下課就回家,她這大學就是這種模式了。那個汪玉榮雖說也是市區的,但畢竟不是師大子弟那麽方便,她是一到周六下午,就回家去了。

班長管彌泉調到了斜對面宿舍,還是下鋪,只是換了個宿舍。班長上鋪的那個叢佳西,成了對門了。女生宿舍的調整就這樣完成了。

大家都回到了自己系的宿舍樓,女生在二三樓,全部在樓的東邊,走東邊這個門,男生在一樓,就走西邊這個門。

全校的新生們,都回到了各自的系裏去了。新生宿舍,據說變成了唐都師大的教師單身宿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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