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6

關燈
6

6

早上鬧鐘響了,甄樂思一看,宿舍裏沒人起來,大家都在那裏窩著不動。她反應過來了,今天是星期天,沒課,可是那個鬧鐘卻是守時忠誠的,不管是星期幾,也不管上不上課,它到點了,就會自動鬧起來。

只有班長管彌泉按時間起來了,疊著被子,準備下樓去操場跑步,順便到食堂吃飯。那個師大子弟白芷田,早回家了。其他五個人,都躺在被窩裏沒人動彈。

甄樂思其實早就醒來了,只是沒有起床,靜靜地躺在被窩裏,想著自己的事情。

這時候,只聽到下鋪的肖詩敏瞇著眼睛,懶懶的略帶不滿地對班長說道:“管班長,我昨天一開始,想家了,半天睡不著,這後半夜,好不容易睡著了,今天是星期天,我本想多睡會兒,可是你這個忠誠的鬧鐘,卻把我給吵醒了。我建議,班長啊,這鬧鐘是你本人的東西,你還是自己收起來吧。別再影響大家的私人生活了。從此以後,我希望這鬧鐘,千萬別再叫喚了,我可受不了!我知道你是為了大家好,可是,現在,大家又不是小孩子了,個人的生活節奏,應該交給本人來打理,來掌控,不必要弄個這個東西來,攪擾大家正常的生活。反正我的好夢,今天是被你的鬧鐘,徹底給攪碎了。我到現在,還頭昏腦脹,可是,想睡卻睡不著。真的很難受啊!”

管彌泉正準備要下樓去跑步,聽了肖詩敏的這番話後,也沒生氣,心平氣和地說:“弄個鬧鐘,這是我多年的習慣,本來想著為了給大家帶來一些基本的方便,既然你們不喜歡,感覺這個東西,變成了你們的困擾,那從明天起,我把這鬧鐘就收起來,不用了,尊重大家的隱私和基本需求。”

說完這句話,穿著一身運動裝、白球鞋的管彌泉,拉上門,出去了。

宿舍裏,靜悄悄的,沒人再出聲,現在,五個人都躺在自己的被窩裏,懶懶的舒舒服服的,享受著一份屬於自己的安靜和自由。

甄樂思心想,其實班長的鬧鐘,對於自己來說,一點也不陌生。原來在家裏,媽媽的辦公桌上,也放這個鬧鐘,天天按時響起來,甄樂思早就習慣了。有時候,想睡個懶覺,沒辦法,無論是什麽時候,都被父母親的習慣生活節奏牢牢得掌控著,也不敢說什麽。家裏面是父母親的天地,他們想怎麽樣就怎麽樣。作為孩子,只有順從的份兒。沒有人敢堅決地反抗。就是有什麽不滿,都得忍著。沒人敢明目張膽的發作。

今天自己下鋪的肖詩敏,可能是太想多睡會兒了,前半夜失眠,想念家鄉,想念父母親,實在是想多睡會兒,正甜甜的睡著,卻被突然驚擾了,難免心裏不爽,惱怒不滿的情緒,徹底表達出來了。

沒辦法,這裏是集體宿舍,是七個人的生活空間,七個人本來就來自不同的家庭,性格愛好習慣等等,太多的不一致。眾口難調的麻煩,自然是困擾著每個人。有些人教養好,忍耐性足夠強,就不計較這些事情。有人就會特別在乎某個細節問題,難免就會起沖突。甄樂思特別能理解這個肖詩敏的要求。

這時候,下鋪的連艾鳳也說話了:“其實,我家也有個鬧鐘,只是平常不怎麽用,到了需要把大家叫醒的時候,我和姐姐,才在前一天晚上睡覺前,專門把鬧鈴一上,我姐姐我哥哥要出門,趕火車,我爸爸要趕飛機的時候,媽媽就會讓把鬧鈴必須上好,擔心耽誤我爸爸的工作大事情。”

“鬧鐘這東西,是生活的必需品,誰家沒有呢?我家也是和你家一樣,不是天天響個沒完,也說到了需要的時候,才拿出來,用一下。天天這麽吵來吵去,把家裏弄得跟軍營裏一樣。剛才,肖詩敏的建議,我也覺得還是蠻好的。”躺在上鋪的那個小妹妹,叢佳西細細柔柔的說道。

“是啊,其實,那個鬧鐘,我早就感覺別扭,看到大家都不吭氣,班長又那麽認真的執行著命令,我還以為是班上發的,每個宿舍專門配備的。原來是咱班長本人的,那就別再沒完沒了得響起來了。我本來睡眠就不好,常常失眠,來這裏,感覺水土不服一樣,一失眠,就頭疼,老覺得白天晚上,顛倒了,也總是睡不醒,睡不夠的苦惱,折磨著我。”莊可蓮聲音中,帶著鼻腔,似乎是感冒了,一聽就沒睡好。

甄樂思一聽,看來這個肖詩敏的意思,代表了大家的心聲,畢竟,這個地方是七個人的生活空間,個人的生活節奏和規律差異大,取消這個鬧鐘,就這麽在星期天的上午,完成了。

“是啊,我們以後,遇到這些事關大家每個人的事情,說出來,或者討論一下啊,我感覺就挺好的。省的弄得大家缺乏溝通,憋在心裏,心生出不必要的矛盾和糾葛。”連艾鳳總結性的說道。

甄樂思一看,這五個人呆在這裏,話匣子打開了,就進入到了一個自由的時間了,想安靜下來,也說不可能了。甄樂思喜歡安靜的環境,不想被沒完沒了的聲音打擾。可現在一想,這星期天了,宿舍裏是每個人自由自在的空間,不可能限制誰的自由,幹擾到別人的領地。

這裏不是教室裏,在教室裏面,甄樂思發現,只要進去了,每個人老老實實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保持安靜,不許出聲說話,聊天,倒是成為一個好的規則,把教室裏變成一個純碎學習的地方。

這點,甄樂思喜歡得不得了。心想,要思考,要學習,要看書,就到教室裏去。宿舍裏是個生活區域,更是個公眾場合,每個人的私人空間,僅僅局限於自己的床鋪,其他地方,都是公共空間。自由的說話,是必然的,也說自然的。倒是熄燈以後,絕對禁止發出聲音,這些大家都已經達成了共識了。

甄樂思想到這裏,就起床了,心想,要睡覺了,白天的時候,除非宿舍裏就自己一個人,這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七個人的空間裏,永遠是多多少少有幾個人的。又不是單人房間。

只能白天盡力去做事情,把自己想做的事情,都盡量高效率地去完成。晚上盡量不熬夜,尤其是不能太晚了,白天地大好時光,必須抓緊每一分每一秒。晚上十二點之前,就洗漱完畢,把自己安頓在床上,保證基本的睡眠。

想到這裏,甄樂思下了床,收拾好書包,直接去食堂,吃過飯,就去教室裏。

走在路上,甄樂思想到,這裏就是個學習的地方,大家一起學習,畢竟身份還是個學生嘛,大學生,成年人,那還個學生呀。哦,既然是學生的身份,那就做個名副其實的大學生,這不正是自己夢寐以求,渴望已久的生活嗎?看著身邊來來往往的人,無非就是學哥學姐,作為一個新生,一個初來乍到的新手。需要一個慢慢適應的過程。

星期天的校園裏,人們的腳步似乎也放慢了許多,表情也松弛了,動作都是悠閑的,臉上是平靜的。

甄樂思晃晃悠悠地走進了食堂,拿出菜票,五分錢,買了點鹹菜,就是一點蘿蔔幹,又拿出二兩飯票,買了一個饅頭,一兩粗糧票,打了一碗包谷面糊糊,坐在一張大桌子旁,一個人靜靜的慢慢地吃著。獨往獨來的節奏,甄樂思似乎找到了自己原來的模式。有那種一人吃飽全家不餓的自由感和灑脫勁兒。

舒爽痛快的自由感,讓甄樂思爽得不行。跳出來,看世界,看身邊的來來往往的人,就跟看戲一樣。享受生活,其實是在每時每刻,不受時間空間限制的這個過程中的。

一看表,八點多了,食堂裏空蕩蕩的,吃飯的人稀稀拉拉的,可能都是像自己這樣的賴床不起的人。食堂的師傅們,也在收拾東西,準備下班了。

甄樂思想到,這些睡懶覺的人,必須給自己在前天晚上,準備個饅頭或者面包,不然,睡懶覺是要餓肚子的。食堂師傅下班了,就沒飯吃了。要吃,就得到中午飯的時間了。

吃過飯,甄樂思背著書包,走在那條通往教學區的大路上,她知道,星期天,有人去上街買東西,有人去游玩,有人去走親訪友,有人去教室繼續學習。自由安頓,享受一份獨有的自在瀟灑。

甄樂思心想,哦,這美麗宏偉的圖書館,自己還沒去過,上次聽說宿舍裏的連艾鳳和叢佳西,已經用借書證借了五本書了。自己的借書證,都沒用過。要不要進去試試?這樣一想,甄樂思就往左手這邊拐了,進入到通往圖書館的小路上,向南走了二十多米,從北邊的臺階上去,走進大門,進到大廳裏,問一下旁邊的一個女同學,人家說:“借書處都關了,正常的周內才開,只有四樓閱覽室自習室,開著呢,周末也不休息。”

甄樂思就一直爬到四樓,看到閱覽室前臺有幾個工作人員,問道:“老師,我想借閱本書看看。”

“拿出你的借書證,到那邊填單子。過來,我給你辦理。”一個年輕的女老師說道。

甄樂思到側面的目錄部,打開那些像中藥鋪子樣的小抽屜,翻到了一本《曹雪芹的小傳》,在一張小紙單子上填好,走到前臺,遞給那位女老師。

一會兒,老師把那本《曹雪芹小傳》遞給她,把自己的借書證押在那裏,甄樂思背著書包,走近了閱覽室,進去一看,哦,真大啊,能頂的上五六個教室那麽大,起碼一下子可以坐二三百人。

每個人都在學習,看書的寫東西的,一派繁忙的景象,不管有多少人,就是一個字,靜,兩個字,超靜,不管有多少人,就是靜得掉根針,也能聽得見。甄樂思不敢出聲,幾乎是屏住呼吸了,唯恐自己發出的聲音,影響到別人的學習。

甄樂思輕輕地幾乎是踮著腳尖走路,在一排排地往過走,尋在空位置,終於在靠近裏邊的窗戶邊,找到了一個空位置,輕輕地坐下來,向四周望望,天哪!每個人都那麽專心致志,全神貫註地學習著。

甄樂思的心裏,莫名的升起了一股子感動,被這些人的精神,忘我全身心投入徹底感動。

天哪,這裏才是學習的地方,鉆研刻苦的地方。凝神關註滋養心靈的地方。探求真理,渴求知識的地方。

甄樂思手捧著自己剛才借的那本《曹雪芹小傳》,專心致志地看起來。還輕輕的從書包裏,拿出筆記本,把曹雪芹寫《紅樓夢》的構思、寫作過程裏的一些細節,抄了下來。

甄樂思想到自己在參加高考前,因為要急著應考,必須忍痛割愛,放下這心愛的《紅樓夢》,還好,考完試,等待分數的那段時間,爸爸媽媽也不嚴格限制了,才一股腦地把《紅樓夢》通讀了一邊,但是裏面的人物關系還是不熟悉,特別是其中的詩詞,自己也沒來得及抄寫,結果這麽一扔下,就似乎很久了。

看到曹雪芹的身世之謎,似乎還是沒弄清楚,甄樂思想起來有人,好像還是個偉人說過:“一部《紅樓夢》,如果沒看過五遍,是沒有發言權的。”是啊,自己才這麽囫圇吞棗地看過一遍,簡直就不值得一提。

如饑似渴地閱讀一本書,甄樂思此時此刻,有了新的體驗和感受。這種氛圍,這種環境,這種境界,甄樂思有種被帶入到了一個神奇的知識海洋,覺得自己之前所學的那點東西,實在是太少太少,簡直是一窮二白的赤貧!強烈得恨不得一直都沈浸到這裏邊,一直都不出來就是最妙的。甚至,人別吃飯,或者一天只吃一次飯,其他時間都用來看書,這些書,也未必能看得完的。當下的這份難纏的,又無力無助的糾結和困擾,甄樂思都是終生難忘的。

心想,明天是星期一,下午沒課,直接過來,去二樓借上五本書。好好選擇一下,體驗一把。

十二點了。大家都收拾東西,準備離開了,甄樂思走到前臺,問那個女老師:“老師,這本書我還想看,沒看完呢!”

“現在先還了,下次再借。現在下班了。”那個女老師和藹地說道。

甄樂思就按四樓閱覽室的規定,把書一還,隨著下樓的人流,走出了圖書館的大門。心想,又到了吃飯時間了。哎呀,如果不看書,不學習,悠悠蕩蕩,晃晃悠悠,這不就變成了飯桶了!

進了食堂,開飯的熱火朝天景象,也是一道風景,相當的壯觀,氣勢澎湃的樣子,畢竟,在這裏是人山人海,熱浪滾滾的氣氛。

天哪,這作為天之驕子的大學生,在這裏,就是普通平凡的蕓蕓眾生,小菜一碟,浪花一朵。

甄樂思感覺到了一種平凡,甚至是渺小。原來身上的那種自戀自傲自狂,自鳴得意勁兒,蕩然無存。

淹沒在吃飯的人朝裏,甄樂思隨風飄蕩般的吃完了飯,又似乎隨波逐流樣的出了食堂的大門。

心想,這星期天,不上課,但吃飯的人卻沒減少,感覺好像比平常還要熱鬧。原來,她看到,三五成群的吃飯大軍裏,還有外校的學生,剛才在飯桌上,聽他們彼此的談話裏,看出來了是外校的大學生,被同學朋友帶著,來串門了。有交大的、醫學院的、美院的、外院的、財院的、政法學院的……

隨著這股子人流,一直走到宿舍樓,上到三樓,進到308宿舍。甄樂思的身邊人就不斷,活在人群的感覺,就是這樣,既熱鬧又孤獨。

此刻當下,甄樂思看見那個一直躺在床上的,莊可蓮還沒下床,天哪,這床就是她的唯一領地了。除了上課,這個莊可蓮就不在別的地方呆。似乎刻意在回避著什麽。朦朦朧朧,睡不醒,臉色蠟黃,暗淡無光,不像個十七歲的年輕人。哎,她倒是像那個病怏怏的林黛玉了,不,病西施,說不好。挺奇怪的人。

班長管彌泉,吃過飯了,笑嘻嘻地問道:“星期天,你們都幹嘛去了?”

先看見床上的莊可蓮說道:“可蓮,一看,你是沒挪窩,你沒吃早飯?現在是午飯時間,趕緊下去吃飯,人不能不吃飯啊。會生病的。”

“哦,班長,我馬上下去。我早上吃了一點餅幹,湊活一下。這會兒,我去吃飯。”莊可蓮隨聲啟動。

“我去圖書館閱覽室了,借了本書,看了一點,就當下,又還給人家了,沒看完,有點遺憾。”甄樂思回到班長道。

“班長,你到哪裏去了”甄樂思問道。

“我去教室裏上自習了。剛上了半截子,我政教系的鄉黨,在外邊叫我,出去諞閑傳,聊了好長時間。我倆是老同學了,人家是比我早考上兩年的,比我高兩級。我補習了,考了三年才考上的。”班長管彌泉說道。

“你們猜猜我倆去哪裏了?”連艾鳳笑著說。

“去對面的街上轉轉?還是會同學去了?”班長笑著猜道。

“我倆去學校附近的植物園裏逛了,一看,沒多少特別風景,覺得沒啥明顯的特色,就又轉回來了。”叢佳西說。

甄樂思知道,這倆,從一開始到現在,就不解伴,倆人像是形影不離的戀人,一對親姐妹。

班長說:“中午了,好好休息會兒,下午繼續去教室,我今天幾乎和鄉黨聊了大半個上午,沒看多少書。下午接著去看書。這會兒,睡會兒覺去。”

說完了,班長管彌泉脫了鞋,順勢倒在床上,去睡了。

甄樂思也脫了鞋,爬上自己的床鋪。躺下休息會兒。

早上在閱覽室的震撼一幕,還是歷歷在目,心緒難以平覆,激動的根本沒法入睡。

靜靜的躺在那裏,自己的知識太有限了,太貧乏了!那會兒,為了升學,為了這塊敲門磚,為了夠得著這個分數線,拼命的做題,研究六門課的整體如何平衡。不落下太多分數,才能保證上這個錄取的分數線。

自己心心念念的覆旦大學,就這樣和自己插肩而過了。也許這輩子都沒有這兒機會了,也沒這份緣份了。好像是自己心中的一個美夢,就這樣變成了肥皂泡了,那個天陽底下五光十色的美麗的泡沫,徹底破碎了。從自己的心裏徹底消失掉了。永遠地消失了。

下午兩點了,班長起來,背著書包去教室了。臨走時問道:“艾,怎麽沒看見,這個肖詩敏人?她到哪裏去了?”

“她早上一起來,就是說要上街去,買點東西。”連艾鳳回答道。“估計晚飯前會回來的。”

甄樂思下床,背著書包也去教室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