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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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7 章

疏桐堅決不準夏宴去給主人家提回港的要求,仍要跟著游輪按原計劃出行。

就是海鮮過敏這件事情,她要求夏宴做好保密工作,也不能去透露給吳笑笑夫婦知道,免得她丟人。

聞此言,夏宴忍不住冷哼,“丟人可比丟命好。”

“丟命?”疏桐一翻白眼兒道:“你還能說得再誇張些嗎?我不過就是吃了幾只蝦,又多喝了幾杯葡萄酒而已。長這麽大,我還沒聽說過有誰貪嘴吃丟了小命的。”

她完全不知道海鮮過敏可能造成的嚴重後果。

“你就是狗屎運好。就昨天你皮膚起疹子那個嚴重程度,如果船上沒有配備醫生的話,說不定你這條小命就留在海上了。”

“別嚇我。”

“嚇你對我有什麽好處?”

昨晚被他看光了不說,還……

疏桐不滿地小聲咕噥:“那就只有你自己知道了。”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夏宴也一下子就想到了昨晚的那尷尬場面,他羞惱地擡手就給疏桐腦門兒上一個爆栗子,疼得她哇哇抗議。

此時敞開的房門口傳來一聲咳嗽,打斷了屋內兩個堪稱調情的畫面。

兩人齊刷刷看去,趙醫生帶著小王護士一早過來給疏桐問診。

頭前的老大夫還算見慣世面,呵呵地只是謔笑。

後面跟著的小王護士臉色緋紅,視線刻意避著兩人,進屋後只在電視櫃前擺弄急救箱。

疏桐靠在枕頭上,穿得不倫不類。

她裏面還是浴巾裹身,外面則披著自己的長袖睡衣。因為要敷藥,褲子也沒辦法穿,穿好了還得脫不是?另外還擔心布料摩擦到皮膚引起瘙癢。

因為一只手臂被吊著,她現在就只套了一只袖子,另外半只袖子纏在腰上,像藏族人那樣露出了半邊肩頭。要不是披件睡衣,真有點小性感——她本來就瘦削,更顯得鎖骨精致柔美。

其實昨晚上了藥又休息了一晚上,到現在她已經能下地行動了。但因為這不倫不類的穿著,只好躲在房間裏不敢出去見人。

吃過早飯,夏宴就親自去了趟醫務室,讓趙醫生過來再給她看看情況。

檢查完畢後,趙老大夫直言情況比較樂觀,而疏桐也沒再出現其他癥狀。中途打斷別人的婚禮也確實很不好,夏宴之後也就沒再提及說要想辦法帶她上岸的話。

抹藥的事情,疏桐沒再讓夏宴代勞。小王護士幫她把背部夠不著的地方塗抹完,私密位置她已能自己搞定。

因為不能出門,其後兩天的日子是比較難熬的。不過有夏宴在,他會時不時過來看一看她,有時候還會陪她一塊兒用餐。

早飯一般都是夏宴叫人給她送到房間裏,她自己吃。但是午飯卻沒辦法了,因為菜式往往會很豐富,好多的硬菜,疏桐沒辦法忍住不吃,而這些菜要用到筷子和刀叉。

疏桐十分懷疑夏宴是故意的,他故意讓人送來大菜饞她。

好在他也不是十足冷血。

往往在她只能看著不能進嘴的時候,他人就出現了。

他會用筷子給她夾到碗裏,或者用刀子把牛排、魚排、大蝦之類切碎切丁,或是親自動手直接剝離,然後好方便她再用勺子或者叉子餵進嘴裏。

而疏桐發現吃飯的時候比那次他給她抹藥的時候還要煎熬,兩個人幾乎都不說話,好像在上演一部默片,而吃飯的時間比抹藥的時間長了很多。

疏桐忽然覺得好笑,“我發現每次跟你待在一起都比較多災多難,不是你照顧我,就是我照顧你。”

夏宴說:“算起來,我是比較吃虧的。”

疏桐暗自吐舌,默然。

他為她做得更多。

兩天後游輪回到港口,夏宴早已安排了車輛等在那兒,疏桐下船就直接送到醫院去做了個全面體檢。照片後的結果顯示沒大礙,夏宴終於暗自長松了口氣。

因手臂脫臼,醫生給她把繃帶取了,重新打了石膏,這樣更利於手臂的恢覆,並交代一個月之內都不能運動。

疏桐已升大三,這整個學期都是實習期。暑假的時候她就找好了實習單位,是一家她早就瞄好的大廠。原本她跟那公司人事說好了國慶節後一周就去報道,但現在醫生要她至少休息一個月。

一個實習生,還沒來報道就請假一個月,誰還要她?就是實習,不要錢的免費工,正規企業也不願繼續要她了,就覺得她事兒多。

疏桐本來是想著在實習期間好好表現,爭取等到實習期結束時就得到這家公司的offer,把就業協議簽訂下來,這下子實習和工作的事情全都泡湯了。

還沒出醫院,疏桐就著急跟主治醫生打聽能不能早點把石膏取掉,一度急得要掉淚。

夏宴看不過去,“一份實習工作而已,你想要多少沒有?”

就這樣,疏桐得到了在盛天集團財務室摸魚的機會。

疏桐不是自己挑了個經濟學專業麽?她知道這個專業找工作比較難,所以前頭兩年,想辦法過了英語六級,還考了會計證,連CPA也過了四門了,就為了將來能找個穩當點的財務工作做。

疏桐是壓根兒不願來夏宴這公司實習的,有句話講,距離產生美。

這天天看著,說不定哪天誰就把誰看厭煩了。

所以,得隔著一段距離,那才會覺得美。

可是如果不找個單位實習,一個學期快過半,等到她手臂上的石膏拆除再去找實習單位,一個學期就過完了。時間不等人,她只好先在盛天混一下實習經歷,拿個蓋章的實習工作表現回去學校交差。

誰都看出來她不是來實習來工作的,吊著胳膊怎麽工作?這麽堂而皇之。

財務總監秦牧是極有眼色的,有事沒事兒支使這位新來的實習生去給總裁送份財報,送幾筆審批的單據啥的。總之沒幾天,財務部的實習生就變成了總裁辦公室的打雜。

周一下午是例行的總經理辦公會,一上班就開始開會。

開完會後,夏宴秦牧何婕一起往夏宴的辦公室走。

走在頭前的何婕習慣性提前一步先回總裁辦公室,以便幫夏宴把窗簾拉開,或者把他辦公桌上的文件收拾一下,再給他泡好咖啡。

這時候,辦公室裏間的小休息室的房門打開,疏桐打著哈欠自內慢騰騰地走出來。

明顯地一副睡醒後才起床的慵懶模樣。

“小章?”等到看清楚出來的人面目後,何婕驚愕的臉色頓時變得很不好看,“你怎麽在夏總的休息室?待多久了?在裏面幹什麽?”

她一連串問題問出,十足質問的口吻,意思很明顯,且在她身上逡巡的審視的目光更是暴露了何婕對疏桐的敵意。

她上下打量疏桐,試圖從她的穿著、臉色、脖子上有無可疑痕跡來尋找她不想看到的蛛絲馬跡。

“我……”疏桐漲紅了臉。

未容她說出借口,秦牧和夏宴也隨後走進了辦公室,一看兩個女人對峙,都有些僵硬。

疏桐更加不自在。

到他休息室午睡是夏宴允許的,只是她今天睡過頭了,手機忘了設置鬧鈴,如今叫人抓個正著,實在難堪。

但是疏桐是知道何婕對夏宴的企圖的,爾今見她對自己這麽明顯的敵意,心中憤憤不平。

她氣性上來,也不敢看何婕,幹脆把一切都推在夏宴頭上,“是夏總讓我來給他收拾一下房間!”

說畢,落荒而逃。

何婕看看敞開的辦公室門,又張大雙眼再去看夏宴,期冀得到他一個解釋,就算是謊言般的否認也好。

但是夏宴泰然自若地走到辦公桌後坐下,拉過來桌上一疊文件翻開,從容地批閱起來,明顯沒有任何話要講的意思。

百來平的偌大的辦公室安靜了有一分鐘,面前杵著的兩人全然沒有離開的意思,可能也是忘了要離開。

夏宴忽然拂開文件,伸手按下座機免提鍵:“自這個月起,給財務部的實習生章疏桐按照正式員工開工資。同時,調任總裁辦公室工作,職位為總經理助理。”

何婕好像如夢方醒,眼眶迅速泛紅,然後低著頭快速離開了房間。

秦牧嘆著氣從兜裏掏出一盒煙,點燃,“你明知道她對你的心意,你還這樣待她。”

他指控夏宴。

夏宴反唇相譏,“我也明知道你對她的心意呢,你還這樣?”

秦牧忽然覺得很沒意思,摁滅了煙頭,起身,“算了,我去看看她。”

那頭人事部經理擱下電話,不屑:“從她在公司出現的第一天,我就知道會有這麽一天的。”

旁邊立著等待匯報事情的下屬嘻嘻笑道:“可見您經驗豐富,那又何必氣惱?”

人事經理仍舊憤憤不平,“就是社會上有太多這種靠著爬男人床的女人占著茅坑,真正的人才卻沒處施展抱負,唉。”

“經理,算了,不是她也會有別人。夏總是黃金王老五,即便不是這個章疏桐,也會是那個王疏桐,李疏桐的。”

公司裏蜚短流長迅速蔓延,疏桐幾度上書請求離開公司,都被夏宴視而不見,疏桐頗為苦惱。

連秦牧也在開水間攔住她打趣,“小桐桐,你是不是在暗戀某某?我瞧你經常走神,於無人處發笑呢。”

疏桐臉上很快爬上紅暈,信口開河:“沒有,我沒暗戀他,您別瞎說……”

“是嗎?可我只問你有沒有暗戀某某,你卻說你沒暗戀他,你在急於否認了。”

“……”

“你看你語塞了,看來我猜中了。”秦牧佯裝嘆氣,“小桐桐,他跟我都是人生閱歷豐富的成熟男人,喜歡上我們這樣的男人,你會很受傷。因為似我們這樣年紀的男人,已經不相信愛情了,對女人就只是玩玩而已。”

疏桐:“……”

疏桐聽不懂秦牧這番話的意思,不過自吳笑笑那裏知道這秦牧有些腦缺,喜歡的女人不敢去追,還要幫著何婕追男人,疏桐十分不屑這種人。

說不定秦牧此話就是在幫何婕,他要她打退堂鼓。

對喜歡的人,誰沒點小心機?

疏桐擡頭直視秦牧,很認真地請教道:“秦總,我聽說你喜歡何經理。喜歡一個人,就大膽去追啊。但是我看你怎麽老幫著何經理接近夏總啊,你心裏怎麽想的呀?”

秦牧愕然,指著她:“你你,你是不是聽笑笑說的?她懂什麽?你又懂什麽?一群小姑娘家家的,口出狂言,胡亂指點江山!”

見狀,疏桐心裏更加確定,“你追求愛情的勇氣連我們這種小姑娘家家都不如,還是男人嗎?”說罷趕緊跑了。

秦牧氣得捶墻。

半道上碰到笑笑,被拉到樓梯間去密聊。

吳大小姐已經看見了她表叔將疏桐攔在開水房逼問的情形,回來的時候疏桐就一臉便秘模樣,她將她拉到角落,悄悄問:“你老實跟我說,你和夏總之間……就那次在游輪上,我聽說醫生去的時候,夏總就在你的房間,你什麽也沒穿,你們倆是不是已經……那個了?”

疏桐只覺得四面楚歌,除了吳笑笑,總裁辦這層樓裏沒誰待見她。

現在笑笑也來八卦自己,疏桐真是萬分後悔當初同意夏宴的提議來盛天實習。

她對待工作是很認真的,不想公事和私事摻雜一起。

無語凝噎的時候,辦公室同事給吳笑笑打電話來,說夏總找疏桐,讓她下班前務必去他的辦公室一趟。

笑笑吐舌,幸災樂禍道,“夏總在公司裏可是六親不認的,談起工作來是十足十的暴君,他連我表叔都要罵的。他主動召喚人的時候,一般都是要罵人的時候,你可要保重啦。”

只一個午覺醒來後就兵荒馬亂,疏桐感覺很累。

而想到一切都是夏宴給自己帶來的麻煩,疏桐就對他又愛又恨。一直磨蹭到下班時間了,她才收拾好自己的小包包去他辦公室應付一下。

到了夏宴的辦公室,疏桐的臉色更加不好看,進屋後就徑直走到一旁去坐在沙發上當木雕。

“喲,你可比我這總裁還大牌呢。”夏宴自電腦上移開眼瞅了下她,就見到她一副有人欠她巨款的憤恨模樣,莞爾,心情挺好的開玩笑。

然後問:“你怎麽了?”

疏桐當即一頓回嗆:“你說怎麽了?你還能不知道怎麽了嗎?我才不信你會不知道怎麽了!”

夏宴愈加覺得好笑,他自然不知道她怎麽了。

他在公司裏一向是閻羅面孔,所以萬料不到還有員工敢私底下說人閑話的。

何況在明面上,章疏桐就是他罩著的,誰還敢給她臉色看?他是絕不會想到這方面去的。

夏宴就再問了一遍,疏桐幹脆不說話了,就咬著唇撅著嘴賭氣。

夏宴也就不再問了。

他沒工夫去耐心追問她到底怎麽了。

女人這種動物最擅長想七想八的了,而大多時候,她們所思所想不過雞毛蒜皮,不足稱之為事情。

他開始說叫她此來的目的,“你的辭職信不要再寫了,做事情要有始有終。說好實習三個月,那就要完整地工作三個月。你這才一個月還沒過半就打了兩回辭職報告了,像什麽話?”

疏桐皺眉,看著夏宴欲言又止。

實在辭職的理由有些難以啟齒。

她總不能說大家在說她對他有企圖,說她跟他這樣那樣了,不是來工作的雲雲,這無疑就成了告同事的狀了。

想了想,疏桐道:“我學校離公司太遠了,我每天上班要坐一個半小時的車,跨越五個區,換三道車……”

她的抱怨被夏宴打斷,“我知道你辛苦,早上睡得不夠……”

疏桐馬上搶著道:“對呢,我早上睡不夠,中午就貪睡。結果被人看見我睡你的房間,你讓我怎麽解釋嘛?你當時又不幫我說話!”

夏宴點頭,“我知道,所以我給你想了其他法子。我叫你來,就是要告訴你這個好消息的。”

他起身,拿起桌上的空杯子走到角落吧臺,按下咖啡機,一邊背著她道:“我有套房子一直空著沒人住,離公司很近,坐公交車就兩站路,你可以暫時住那裏,這樣就不用每天學校和公司兩頭跑了。”

“那你住哪兒呢?”

“我住酒店啊。我長期住棕櫚泉大酒店,你知道那裏的。”

“哦。”

“我覺得住酒店很省心,每天有人幫忙打掃房間,飯菜也送到房間,不用自己操心吃什麽。”

“哦。”

疏桐看著那絮絮叨叨的男人,逐漸失神。

他給她安排實習,安排工作,現在又找好了住處。他此刻跟她聊家常,像此時投進辦公室裏的餘暉,畫面如此溫馨。

不能讓公司的人亂說了,而她白白擔了名不是?

疏桐起身,慢慢走到夏宴身後。

她不想要臉了。

要臉的話,她哪裏還能讀大學?她這會兒說不定在超市做收銀員,跟媽媽一樣,每天站上八九個小時,周末休息一天,累死累活一個月,才拿到三千塊工資,還供不起女兒上學。

要臉的話,她會找個跟自己階層相當的男人隨便嫁了,那個男人可能是個外賣員,可能是個出租車司機,可能在工地上打零工,可能是個賣豬肉的。

要臉的話……

疏桐從背後抱住了夏宴,“我也要喝咖啡。”

房間裏很靜謐,只有咖啡機滴落的水聲,細細的,十分悅耳。

以為不會得到回應,半晌,她聽到了一個仙樂般的字。

夏宴:“嗯。”

疏桐無聲一笑,忍不住將夏宴的腰更緊地箍住,還抱著他的腰身輕輕搖了搖,臉也貼到了他的後背上。

夏宴頭也不回,“加糖嗎?”

“一點點。”

“好。”

夏宴把原本自己那杯苦咖啡裏加了半勺糖,用小勺攪了兩下,又問她:“你今天的藥擦了嗎?”

疏桐回得理所當然:“沒有。”

“你皮膚過敏的情況比較嚴重,醫生叮囑過,藥要連續擦兩周。”

“唔……要不,你給我抹?”

夏宴回身把泡好的咖啡遞給她,“藥膏帶在身上的?”

“嗯。”

“拿出來吧。”

疏桐一怔,隨即想到自己剛才腦抽說過的話,今天她又穿的是一條半身裙,立刻就慫了,“不了不了,我自己會抹。”她臉紅了成煮熟的蝦子,端著咖啡就想逃走。

夏宴卻又跟她較上了勁兒。

每次都是她跟他較勁兒,今天難得掰回一城。

夏宴拽住她,“會抹你不抹?拿出來。”

盡管已經經歷過一回,但疏桐躺在夏宴休息室裏那張床上,身上蓋著薄毯的時候,仍有種被淩遲的感覺。

但是,其中卻夾著難以啟齒的……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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