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2 章

關燈
第 42 章

本市突發一件人倫慘案,半天內就迅速占據了各大門戶網站社會版新聞頭條——某校高三學生因不堪學習壓力,用十幾根紅領巾擰成繩,在傍晚時候把自己吊死在一樓樓梯旁邊狹小幽暗的樓梯間裏。

一樓是幾乎整棟樓居民都會打這兒走動的必經之路。但傍晚時分,家家戶戶都在圍桌吃晚飯,就誰也沒發現。再過去,天色更黑了,誰沒事朝樓梯間裏瞅?所以直到第二天早上有業主去上班,才發現了孩子。身體早就變僵硬了,死去多時。

這孩子有父母,有爺爺奶奶,但父母離婚,媽媽迅速再婚,他跟爸爸住,可爸爸也找了個後娘,都不管他。爺爺奶奶跟爸爸不和,動不動就幹仗,所以分開住,一直慪氣,沒心情關心孫子。

這孩子,被世上最親的親人拋棄了。

事情一出,搞得整個小區的業主怨憎的同時,很是同情憐憫。

怨憎只因死人總是讓人覺得晦氣的,還影響了小區的房價,少人在此租房子了,二手房也難賣出去了。生活總是現實的。

對這件事情網上網下吵得熱火朝天,有批評現在的孩子承壓能力太弱的,有指責父母爺奶對孩子不夠關心的,還有怪政府怪學校怪老師的。

這起轟動的慘劇正是發生在疏桐舅舅家的小區裏,還是同一樓棟。

事情發生的第二天,同一層樓的業主都搬走了。隨後,小區業主不斷遷走,其中慘案發生的那棟樓幾乎搬空了。

實在是那孩子死的時候,脖子上綁的那條紅繩太觸目驚心——大家都說那孩子怨氣沖天。

疏桐聽舅舅講,幾乎每天他們都能在樓梯間裏看到裝著飯菜的土碗和紙錢的灰燼,還有媒體記者、各種短視頻的博主,帶著長槍短炮對著這棟樓的每個窗戶窺視。

舅舅一家強忍恐懼住了一周,遭不住了。舅媽經常晚上驚醒,出一身冷汗,並且很快顯出神經衰弱癥狀。

疏桐便給舅舅說讓他們搬去自己租的那房子住,她還沒退租,舅媽巴不得搬離此處,當即收拾東西。

因為地方小,一室一廳,且舅家一家三口很可能會住上一年半載——他們肯定會等到原小區恢覆了些許人氣才可能搬回去,疏桐自然就沒地方住了。還好她可以住學校,放長假大學宿舍也不趕人。

這期間疏桐偶爾回去看看舅舅他們,幾乎每次都聽說舅家原來那小區又遭賊了。

因為小區業主好多都是房子建好後第一批買入入住的老業主了,因此大多數搬離都只是暫時的,故此就帶走了些日常用品。長期沒人住且家裏還有大量物件的家就被賊惦記上了。

舅舅憂心忡忡,把家裏值錢的東西都盡量搬出來,但疏桐租賃的這房子就一室一廳,實在堆不了多少。

舅舅說,主要還是怪大家不交物業費。

好多業主搬走後就想把物業費賴掉不交,揚言人沒在這裏住了沒享受到服務,物管公司無以為繼,大量員工辭職。人手不夠,小區的安保工作自然也就落下了。

“哼,依我看,就是物管公司的人監守自盜!”舅媽卻忿忿說,“物管好多人都是在這裏幹了十幾二十年的了,有幾個本身還是業主。他們曉得哪家有錢,哪家沒得人住。不然小區那麽多監控,咋就一個嫌疑人也沒抓到?除了物管的人,誰清楚小區的監控都看得到什麽地方,又看不到什麽地方!”

人說大一懵懂有點乖,大二不羈開始瘋。

進入大二後,502寢室幾個女生儼然就成了老油條,該上的課,遲到早退是常有的事情,經常是去應個卯,老師點過名之後就跑回寢室睡懶覺。另外夜不歸宿也時有發生,連日常聊天的內容也是葷素不忌起來。

周末的大學生活豐富多彩,X大經常會邀請社會名人周末時間來學校開講座。擱從前,502寢室幾個肯定一早就去禮堂占位置聽名人演講的,但是升入大二後大家越來越不care此種活動。

“我看透這些講座的本質了,無非就是先一頓炫耀自己的成功,然後就是囫圇給我們灌輸一鍋沒用的雞湯。”502的室長陳梅如是說。

大家深以為然,不再對各種講座感興趣。

但疏桐不同,仍一如既往積極參與各種社團活動,只為將來進入社會後能成為一個能力出眾的女人而努力。

這周末她回舅舅那裏過中秋節,吃了頓午飯後就匆匆趕回學校去聽講座。

完了後去食堂打了晚飯回寢室,推門就聽到一句:“結果,兩瓣兒唇上的毛都給刮得幹幹凈凈的,笑死我了。”

其他幾個懶得出門,已經喊了外賣,這會兒一個個穿著睡裙躺在床上,正高談闊論著。

看大夥兒躺在床上笑得發顫,疏桐不知道她們在笑什麽,她就只聽到一句話,便好奇問:“你們在聊什麽呢聊這麽歡樂?”

她一問,幾人互相看看,擠眉弄眼的,本來都笑過了,此時又都哄堂大笑起來。

疏桐瞄了眼她斜對面上鋪的陳可兒,她可是親眼見過夏宴的,還一兩句話就從她嘴裏把夏宴不是自己哥哥的事情給套了出來。

可能是做賊心虛,剛才的主講人又是陳可兒,疏桐就懷疑她是不是把自己的秘密給透露出去了。

畢竟那天晚上她和夏宴在食堂可笑的表現,欲蓋彌彰的撒謊,疏桐覺得自己像滑稽的小醜一樣,後來陳可兒還笑話她笑話了好一陣子。

陳可兒看疏桐偷瞄自己,多精兒的人啊,心有七竅呢,立刻猜到疏桐的心思,大聲道:“咳,這有啥不能給你說的?都是大姑娘了,都聽聽,多學著點兒。我們剛才在講506的王真真,她跟著網上的視頻裏學騷,買丁字褲穿,色~誘她男朋友。結果她第一次穿這種內內,又買小了一碼,布條勒進去摩擦了一天,兩片唇勒得通紅,都發炎紅腫了。去看醫生,醫生說要剃毛才好抹藥,於是把她那地方剃了個精光……”

“哈哈哈哈哈。”

陳可兒的話尚未落音,室內再度爆出一片哄笑。

疏桐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面,噗呲一下也笑出聲來,還把自己笑得臉都發燙了。

一到周五的晚上,寢室幾個的夜生活就開始豐富起來。

特別是陳可兒,她談了男朋友後,周末基本都不在寢室住,同男友雙雙出去過起了二人世界。

這天晚上淩晨兩點鐘,寢室裏的座機電話鈴聲遽然大作,把全寢的人都吵醒了。

陳梅接了電話,聽了一陣後臉色嚴肅。

原來陳可兒打電話回來叫姐妹們趕緊去給她紮場子呢。

陳可兒課餘時間經常在酒吧裏唱歌賺外快。

她有樣貌有身材,唱功跟專業的有得一拼,就是愛走野路子。

大學城裏好幾家酒吧,平時的人員都還是比較單純的,進出的學生多。打工的是學生,來喝點小酒唱歌蹦迪的也是學生居多,但是周末的人員會覆雜些,不少社會人士跑到大學城來玩,喜歡逛酒吧,主打一個目的,便是泡學生妹。

有人看中了在臺上的主唱陳可兒,要她下場去陪酒。

陳可兒可能是在緊急關頭打的這個電話,陳梅開了外放,寢室幾個都聽見了電話裏頭有個男人的聲音,口氣很沖,“你他媽的,不要給臉不要臉啊。你賣唱是賣,賣身也是賣,反正都是出來賣的,哥哥我給你賺快錢賺大錢的機會,那是你的榮幸!”

502寢室一共六個人,平時關系都很好。

接到陳可兒的求救電話,大家只擔心她的安危,第一時間想到的是給輔導員打電話,但輔導員的手機關機了。估計是夜太深,不想被打擾到睡覺時間。

大家也不知道陳可兒那邊到底什麽情況,不可能盲目報警。

五個人一商量,就說先去看看情況再說。

如果要報警,陳可兒自己都報警了,怎麽會只叫她們幾個去幫忙?又說,她們這麽多人,對方應該會顧及到是學生,不會亂來的。

而且還擔心,如果陳可兒在外面幹了點其他不可說的事情,一報警,肯定會叫系裏知道了,學校要處分她,那不是倒把她出賣了嗎?說不定陳可兒會被開除學籍退學,還可能名聲受損。

這個結果,沒人能承擔得起,因為這可能會毀了陳可兒整個人生啊。

大夥兒就穿戴齊整,直奔酒吧。

去了後發現是兩男的喝醉了酒鬧事。可正因為對方喝醉了,又是社會上的人,根本無所顧忌,滿場把陳可兒圍追堵截,非要餵她酒喝。

陳梅是室長,別看她平時說話溫溫柔柔的,但她是重慶人,川辣子的火熱和強悍那是來自家鄉的傳承。好言相勸不中用,她被這兩社會男激得一聲吼,“姐妹們,我們六個人打兩個,難道還打不贏麽?”

說著話,她率先抄起桌上一個空啤酒瓶子往桌沿上重重一砸,瓶頸碎裂,尖銳的棱角向著兩男的。

氣氛一到,那兩男的看她,往後退,背抵著沙發,有些怕了:“你不要過來!”底氣已然不足。

見狀,知道男的原來也會慫哦,大夥兒便一擁而上。

當然不會真的弄出血和人命來,就是把包間裏的東西砸壞了,男的渾身皮外傷,地上滿地狼藉不說,墻、沙發,也弄臟了,酒水、果汁,糊得無法見人。

然後不知道是誰報的警,大概率是叫苦不疊的酒吧經理,嗚嗚地來了一輛警車,將打群架的一夥人一個不落地不管不顧地全部推上了警車。

錄完筆錄,簽字畫押,然後各找各媽來派出所領人。

一寢室的除了疏桐,其他的都是外省的,哪裏找人來領?

大夥兒商量要不叫輔導員?很快就被否決。

然後就把目光不約而同地投向了疏桐。

但疏桐可不敢叫舅舅來領人。

要是舅舅知道她今晚逛酒吧,還打架了,指不定扯著她去母親墳前痛哭流涕地打耳光自責沒把侄女看顧好。

半小時後,夏宴卻來了派出所。

疏桐意外又驚喜,又覺得好像就該是他來領自己出去。

說不出清楚是什麽原因讓她這麽篤定,但就這麽個想法。

也不知道夏宴跟警察是怎麽交流的,反正大夥兒都給放了。

疏桐松了口氣,夏宴辦了件好事,她也自豪,覺得好像是自己為室友做了好事似的,她把功勞攬在自己頭上。

只是疏桐擔心自己留下案底,據說這會影響後代考公,但是她又不敢明著把這種擔心講出來,只追著夏宴問:“警察叔叔怎麽會聯系到你的?是不是那次我被拐賣到鄉下,他們派出所就有了你的聯系方式啊?警方的系統都是相通的,查什麽都能查到。”

這是她唯一想到的可能。

不然,在自己沒有求救的情況下,夏宴怎麽會來派出所呢?肯定是警察聯系他的。

夏宴不置可否。

疏桐耷拉著腦袋跟在他身後出了派出所的大門,方才很沮喪地開口詢問:“警察叔叔有沒給你說會留下案底?”

夏宴站定轉身,看著她頭頂的發旋兒,冷冷哼了聲,道:“你有板眼兒闖禍,沒板眼兒承受後果?”

有時候夏宴都不得不佩服這個小女子。

他活到二十八這個歲數,只跟警察親自打了兩回交道。偏偏唯一的兩次,都是因為眼前這女孩兒。

疏桐聽出他的語氣,人家生氣了,她是不敢吱聲兒的,可是一想到可能的後果,真的好後怕,就小聲咕噥,想從他嘴裏得到個實質的答覆。

“記大過怎麽辦?”

“會不會開除學籍?”

“會不會被退學?”

之前擔心陳可兒的那些擔心,現在全落在了自己身上。

她可不想好不容易考上大學,這還沒畢業呢就被退學了。

沒個大學畢業證,沒個本科文憑,一輩子便只能去幹點快餐店服務員那種低賤的工作。

想到此,疏桐急得眼都紅了。

看她焉兒吧唧的耷拉著腦袋,夏宴將疏桐拖過來掛在自己手臂上,拍拍她手背,看似安撫:“怕什麽?擔心影響你的政治前途?哼,依著我的意思,那學生會幹事不做也罷。幹事都是為學生會主席做嫁衣的,沒什麽用,還不如去打工賺錢,辛苦了還有錢拿。”

疏桐倏地擡頭,目光晶亮地看著他。

他想到哪兒去了?

他以為她在意的是學生會的那個工作麽?

已經吊上了,疏桐更緊地把夏宴的手臂吊住,開心地上了他的車,一塊兒離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