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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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上午最後一堂課的下課鈴聲已經響過十多分鐘,室友王新月去了趟廁所回來,見疏桐還在教室裏磨蹭,再度約她一塊兒去食堂打飯。

“你先去,我……我待會兒再去,這會兒人多。”她低頭整理課桌,把本就擺放整齊的課本和文具挪來疊去。

王新月狡黠的眼眨了下,“你再墨跡下去,就只有殘羹冷炙啦。”進教室去將疏桐手裏的書本都搶走了撂在桌上,然後兇巴巴地瞪著她,擺明了非要和她一起去吃飯不可。

疏桐沒有辦法,只好從課桌抽屜裏拿出自己的飯盒,跟著王新月一塊兒去了食堂。

三中的學生多,幾千人,雖然已經十二點半了,但幾個窗口前都還有人排隊。疏桐瞅準王新月去打飯,她趕緊去了打菜的窗口,將飯卡放在機器上查了下餘額。

跟早上看到的餘額一樣,只有尷尬無比的零點五元錢。

這個月,夏宴資助她的生活費並未如約充值到她的飯卡裏……

轉身就想逃出食堂,身後被人輕拍了下。

“哎我到處找你呢,我看見還有雞腿賣,趕緊把你的飯盒給我。這頓我請了,作為你昨天幫我講題的感謝,我要請你吃雞腿。”

“只是講一道題,不算什麽的……”

“啰嗦,本大小姐向來說一不二!”

手裏的飯盒被王新月搶了去,她還楞楞地站在原地不知怎麽回事,王新月已經端著兩個滿載的飯盒回來了。每個人的米飯上,都擱著一只油光金黃的大雞腿。

看王新月,她神色如常,捏著雞腿啃得很香。

什麽講題感謝,分明就是這個女同學善解人意,不想她餓肚子而已。

只是,這一頓讓王新月請了,下頓要怎麽辦?如果夏宴那邊的資助款一直不到賬,以後又怎麽辦?

吃過午飯,疏桐沒有回宿舍休息,她去了操場。在操場上轉了一圈兒後,她去了電話亭。

疏桐撥通了何婕辦公室的電話——她沒有夏宴的聯系方式。當時協議上留的是總裁秘書辦公室的座機電話號碼。

但何婕不在辦公室,是她的下屬吳笑笑接的。

這個新來的小助理是秦牧親戚家的小孩兒。

一半道中詛的假海龜,因為家裏有礦,學業上毫無建樹。但她爹媽希望她有個正經事情幹著,否則整日無所事事,容易學壞,有工作的話將來到了年紀也好找個社會精英當老公——畢竟大多數男人都不喜歡自己媳婦是個飯桶。

而上市公司總裁助理的頭銜,聽上去那可神氣了。工作又輕松,吳笑笑幹得很愉快。

疏桐跟吳笑笑只接觸過一回,就是當時簽資助協議的時候,吳笑笑來向疏桐問過一些細節上的事情。

因為年紀相差不大,吳笑笑又外向活潑,她是自來熟的社交達人,所以同疏桐很快熟絡起來。

疏桐聽電話裏是吳笑笑,一下子放松了許多。

原本她還怕是何婕接電話,她暗暗發過誓,夏宴那裏是最後一次,她不會再向第二個陌生人要錢了。

為此她事先打了好幾次腹稿,想著要怎麽委婉地跟何婕要到夏宴的聯系方式,然後直接跟夏宴聯系上。

既然是吳笑笑,那就不用拐彎抹角了。

疏桐:“當初我跟夏總確定好的資助方式是據實報銷。今天五號了,但這個月我的生活費還沒到賬。我就想問問夏總,是不是因為我表現得不好,所以他停止資助了。”

吳笑笑:“哎呀,我們老大住院了呢。”

疏桐倏地握緊了電話筒,“他怎麽了?”

“出了車禍,傷得挺嚴重的。我聽何姐姐說,他的右手手臂都粉碎性骨折了,所以我估計沒個一兩個月是不會出醫院的吧。哎,何姐姐天天醫院公司兩頭跑,辦公室的事情好多都交給了我,我快忙死了。”

幸好,他只是手臂骨折了,治好後能恢覆如初。

疏桐輕舒出一口氣。

只是一兩個月才出院?

疏桐腦子裏閃過許多念頭,最後都匯聚成三個字,錢錢錢。

“疏桐,你還有事嗎?沒事我就掛電話了啊。我這裏還有點工作要忙。”

“呃,那個,笑笑,夏總住哪個醫院啊?我想去探望探望他。”

吳笑笑幹脆爽快地將夏宴的住院地址和病房號都報給了疏桐,疏桐趕忙用心記住。

探望人是不可能去探望的,人家都住院了,還去要錢,她是瘋了嗎?這麽沒人性。

也就是隨口這麽一問,好叫人知道她是懂得感恩的。在人前漂亮話誰不會說啊。

還好今天是周五,周末能在家解決口糧問題。

下午放學後回到家,媽媽竟然躺在沙發上睡著了,毛毯也沒搭一條,身體冰涼。

“媽,你不舒服嗎?”疏桐丟下行李奔過去,輕輕搖了搖劉芳。

“桐桐回來了呀?”

劉芳臉色晦暗,睜開眼來看見女兒,就掙紮著想下地來,“我中午的時候突然眼前發黑,就在沙發上瞇了下,結果沒想到睡著了,還睡了一下午。”

疏桐扶著母親,“你沒事吧?要不要去看看醫生?”

“看過了,醫生說就是免疫力差,多休息就沒事了。”

“哦,那你還是回房睡吧,睡得舒服些。我去煮飯,煮好了我來叫你。”

劉芳沒有堅持強打精神,人怏怏地由著疏桐扶進臥室躺床上去了。

疏桐去廚房裏翻了下冰箱,裏面空蕩蕩,沒什麽菜,只有幾盒保質期臨近的牛奶。

疏桐準備拿點錢下樓去買菜。

她又去了劉芳的屋子,打開櫃子,找出裝現金的鐵盒子,發現裏面只有五六張粉色鈔票和一些十塊五塊的零用錢。

夏宴給她的那一萬塊報酬,她拿回家後,把欠了幾個月的水電燃氣費和物業費交完,剩下五千多,她全交給了媽媽做生活費。

猶記得上周她看了下,還剩兩千多的,怎麽現在只有幾百塊了?

“媽,你買什麽大件的東西了嗎?”

劉芳又勉力睜開眼來扭頭看向她,好像有點恍惚,看了她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哦,我這幾天感覺不舒服,就去醫院看了下。醫院真的進不得,掛號費就是二十塊,再隨隨便便拿點藥,就是七八百,下次再不去醫院了,就到藥店拿點藥吃。”

“哦。”

疏桐暗自嘆了口氣。

本來還想這周回家拿兩百塊去沖飯卡的,也只好按住了這個想法。

拿了五十塊錢去樓下的菜市場,買了三兩肉,一根絲瓜,幾顆雞蛋,一小把蔥子,一斤水面。晚餐和明天的早餐都有著落了,提著食材往回走,有人喊住了她。

是住在附近的王阿姨,媽媽以前在超市的同事。

疏桐跟她打過招呼,王阿姨把她拉到路邊,一臉擔憂道:“疏桐,你媽媽前天上班的時候在超市暈倒了,可把人嚇死了。”

疏桐有些驚訝:“我媽又去上班了?”

劉芳完全沒給她說這個事兒。

“是啊,我看她那個樣子,叫她不要去,她非要去,說不上班就沒收入,母女兩個坐吃山空。結果沒上兩天班,就出了事。暈倒的時候把顧客都嚇到了,咚的一聲好嚇人,經理把我罵慘了。”

劉芳回超市上班,定然是王阿姨去給經理說了好話才讓回去的,結果倒把王阿姨連累了。

疏桐心裏很過意不去,又是道謝又是道歉的。

“我想說的重點不是這個。”王阿姨擺擺手,“疏桐啊,我跟你說,你最好讓你爸爸帶你媽到醫院去做個全身檢查。你知道嗎?我就是一段時間沒見到她而已,這冷不丁看到她,她實在瘦得太快了,都脫了相,而且臉色蠟黃,這不正常。”

疏桐的心揪起來。

她跟媽媽住,經常看到人,還不覺得媽媽變化大。被王阿姨這麽一提醒,她也覺得不太對勁兒。

想起媽媽說頭暈,醫生卻說是免疫力問題,對不上號啊。

指不定她又只是去了個小診所看,或是根本就隱瞞了什麽,隨便拿了點藥吃了,卻又不管用,所以身體越來越差。

去醫院做全身檢查,那得多少錢啊,醫保又不能報銷……

心事重重地吃過晚飯,服侍媽媽又睡下了後,疏桐下樓,繞著小區走了一圈兒又一圈兒,看見一家水果店,她站住。

先擡頭看了下天色,已經黑盡,但是吃晚飯的時候她看了下時間的,那時候是六點多鐘,這會兒估計最多八點多。

地鐵要晚上十一點才停止運行,所以時間還足夠。

疏桐掏出褲兜裏買菜剩下的錢,留夠來回的車費,其餘的錢,她進店去挑了四個大蘋果,拎著就直奔醫院。

這是夏宴被送到醫院的第三天,他有些腦震蕩,人還沒有怎麽恢覆精神。頭暈、四肢無力,昨天還出現失眠癥狀。本來就是病人,又失眠,今天就熬不住了,一整天都在昏睡中,還多夢。人給折騰得夠嗆。

夏宴住的單間,疏桐進來的時候,病房裏沒人守著他,有些安靜,房間裏也只開了床頭一盞昏暗的燈光。

夏宴已經睡下了,但是好像睡得並不安穩,他腦袋一直在動,且在喃喃什麽。

疏桐回身看看護士站那邊。

晚上只有幾個值班護士,都在忙碌著給各個病房的人換藥水。

她於是輕手輕腳地走到病床前,將蘋果擱在床頭櫃上,然後俯下身去貼近夏宴的嘴巴,聽清楚他在說:“我要喝水水。”

要喝水呀?

疏桐就看看床頭櫃,有杯子,有水壺。

水壺提起來試了試,沒水。

於是拎起來走到外面,問清楚開水房的位置,接了一小壺溫開水回來。

倒在杯子裏。

然後坐在床沿上,手臂伸進夏宴的脖子下,將他半托半抱地扶起來,“來,喝水水了。”

睡夢中的夏宴,夢見了自己的小時候,他生病了,感冒發燒躺在床上,床邊是他溫柔美麗的母親。

他昏昏沈沈,聽見媽媽喊他起來喝水水了。

媽媽說過,多喝水水才能好得快。

他記得很清楚,所以每次生病了,都主動要求多喝水水。

他聽話地靠在媽媽的臂彎裏還努力仰起上半身,然後張開嘴巴等著。

有甘甜得像乳汁一樣的溫水倒進嘴裏,他饑渴地咕咚咕咚喝了好幾大口,非常滿意。

閉著眼砸吧了下嘴巴,朝那個溫暖的散發著馨香的懷裏拱了拱,又張口,說:“媽媽,我要尿尿。”

媽媽卻突然好像生了氣,粗魯地將他丟開,跑了出去。走到半道,她又折回來把他床頭櫃子上的什麽東西拿走了。

他沒註意到,痛苦牽走了他所有的註意力。

他重重地倒在枕頭上,扯到傷口了,身上好疼,他疼得倏地睜開眼來。

原來是夢。

房間裏什麽都沒有,跟他睡著前一模一樣,孤寂、安靜、昏眛,但好像又多了點什麽。

有一種夢裏的那種香味,若有似無。

房間裏的大燈突然啪的一下被摁亮了,兩個護士推著醫療推車走進來,“病人,該輸液了。”

一陣忙碌。

一個女護士突然低頭問他:“哎,是不是你想要上廁所?”

他莫名。

沒有尿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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