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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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婷婷說她找人查了你,說你身邊一直就沒斷過女人。當然,誰沒個過往呢?就不多提了,可是你們兩個已經確定了婚姻關系,馬上就要舉行婚禮了,你卻一點不知收斂,仍舊夜會美女無數!”

“婷婷說她並非要故意為難你,只是她在這場婚姻中看不到你的誠意。如果你不知悔改,不拿出誠意來讓她產生安全感,那麽婚禮就無限期拖延下去!”

……

林國棟指責不斷,音量逐漸拔高,近乎叱罵。

他演得倒是很像那麽回事。

什麽都是“婷婷說”,夏宴是壓根兒不信林國棟疼愛女兒會疼到偏聽偏信。林國棟的激動這麽刻意,出人意料,無非是他想先聲奪人,再跟自己談條件罷了。

那條件其實不過是他女兒跟他談好的條件。

至於什麽條件,都不用腦子想也知道是什麽。

婚後各玩各的。

這的確倒是林國棟同他女兒各自妥協退讓一步能接受的底線。

面上,林國棟同夏艇做了親家,有盛天集團總經理夏宴做他的女婿,面子上很有光,他滿意了。林婷婷那邊,完成了結婚的責任,貼上了夏家媳婦的標簽,便能繼續去同自己的窮男友廝守一起。一個要臉要面子,一個要人要愛情,豈不皆大歡喜?

只是妙啊,你們父女談妥了條件,把個我這當事人撇一邊,先宰後奏不說,還想潑我一身臟水?呵呵。

這場婚姻既然只是一場交易,你們父女倆怎麽能撇開我這買方談價格?

林國棟的咆哮還在繼續。

夏宴立在落地窗前無言地聽著,也可能根本就沒聽。他抄著手,沒有焦距的目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望著腳下的城市恍了神。臉上的表情似已冰封,冷漠得至始至終沒有一絲變化。

他在想,該怎麽把商品的價值開發到極致時,身後忽然傳來一道沈悶的鈍響。

夏宴臉上的表情才有了點松動,顯出些微恍惚,隨即輕蹙了下眉。

刀鋒般的眉,嶙峋、冷硬。

回身看去。

原來是見他不為所動,叫囂了半天的林國棟氣急敗壞,抓起黃花梨辦公桌上那尊碧瑩瑩的翡翠貔貅就往地上砸。

木地板上還鋪了層玫瑰提花地毯,石頭貔貅自是金剛不壞。砸出的悶哼仿是一道蔑視的笑聲,像夏宴之前無聲的沈默。

這令林國棟更加火大,順手就將辦公桌上的東西全給拂在了地上。

電話機、文件、那盞奢華歐式風格的陶瓷臺燈,還有些零零碎碎,掉在地上,不是潑了灑了,就是碎了爛了。

林國棟恨恨盯了他一眼,終於解了氣,“夏宴!”他擡手點點他,“你說現在該怎麽辦?樓下客人還等著呢!婚禮是取消還是延遲,就看你的態度了!”

火候已到,夏宴嘴角上揚,以退為進道:“婷婷既然不來,我看這婚就不結了吧,婚禮取消。”

林國棟一怔,隨即大皺眉頭道:“哼,你少給我轉移話題!這跟婷婷來不來有什麽關系?現在的問題是你的態度問題!”

頓了下,橫他一眼,“婚姻豈同兒戲,怎麽能說取消就取消?你把我林國棟的臉往哪裏擱??”

夏宴差點憋不住要笑出來,尚未想好措辭應對這變臉如翻書一樣的準岳丈,林國棟已慈愛地將他拉過來按坐在沙發上,語重心長地開解他:“男人風流是天性,婚前也就算了,只要婚後對另一半忠誠也就是了。我看這樣吧,你給婷婷道了個歉,發誓保證婚後都順著她來——”

婚後都順著她來?

她要在外面養男人,我也得順著她來?

夏宴並不給林國棟首開條件的機會,頷首道:“岳丈爽人爽語,那我也不就不廢話了。這場婚禮我還是真心想要的,只不過,我希望林家的嫁妝,還麻煩你再添兩個億。”

林國棟愕然色變,“你在說什麽?!”

“直言吧。”夏宴站起身,微微俯視著面前半百的老人:“林老——”他改了稱呼,“您女兒並不想嫁給我,她另有所愛。”

夏宴摸出手機,單手劃開屏幕,點開一張照片。

照片是艷照,尺度很大,鏡頭特寫。

夏宴將手機屏幕朝上放在茶幾上推到林國棟的面前,望著他,“這是你女兒發給我的,除了照片還有視頻。據她說,裏面的男主角是她心愛的男人。她發給我這些,我猜,是想刺激我主動取消婚禮。”

林國棟有些狼狽地將臉側向一旁。

半百的老人終於承認遲暮,眼角起了褶皺,目中閃過懊悔。

女兒從小驕縱,年輕時候忙著做生意賺錢,對她疏於管教。當想要管她時,已經管不住了。自己找了個男朋友,只有她一個人認為好。那男的不但窮,還黃賭毒五毒俱全。快三十歲的老姑娘了,哪裏能讓她任性下去?才萌生了想要找個可靠點的女婿照顧她一輩子的想法。

林國棟的臉色變了幾變,並不低頭去看手機。

很明顯,林國棟對林婷婷的所作所為早有預料,所以才會如此淡定。

“運動視頻我就不打開給您看了,內容不雅,也不合適,畢竟裏面的女主角是您的女兒。”夏宴低下眉眼,笑了笑,“所謂我身邊女人不斷都是借口——當然,就算有也沒什麽。就像您之前講的,男人風流是天性。但您想要我做你的乘龍快婿,而我也願意,所以我開條件答應娶您的女兒,我們這是各取所需。”

夏宴一攤手,示意自己說完了。

手機收回來,當著林國棟的面刪除了林婷婷的艷照和運動視頻。

林國棟將他看了又看。

興許是他刪除照片和視頻的舉動讓林國棟很有好感,他一哼,“兩個億?你可真敢說出口,小兔崽子,你當我是在賣女兒嗎?!”

夏宴唇邊揚起一抹冰冷的譏誚,“賣女兒?林老,您的女兒難道就只值兩個億嗎?”

這話有點中聽,林國棟慍怒的臉色愈加和緩了些。

但仍是不滿意,“找老丈人要錢用,真是沒用的廢物!”

夏宴面不改色,隨即又道:“岳丈,我還想要一個董事會名額。”

林國棟的臉色又大變,神情陰狠:“要價不要太狠,年輕人,飯得一口一口吃。你才坐上總經理的位置,股權也沒有,進什麽董事會?”

他就是想要股權才要那兩個億。

沒錢怎麽買股權?

沒有股權,只能另外想轍進董事會了,林國棟正是一條可行的路子。

他沒盛天集團的股份,老頭子只說讓他回來公司做事,卻一點股份也不給他。沒股權就沒實權,又沒進董事會。入駐盛天,錢款又被趙蘭母女控制,好比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夏宴現在只想快點得到話語權。

現在他只不過是一個高級打工仔而已。

林國棟的話正點中他的死穴。

但進董事會的確是有些操之過急了,野心過早暴露,趙蘭那邊可能會狗急跳墻。

夏宴沒再堅持。

有點走神,分心去想怎麽用林家那兩個億的嫁妝去二級市場徐徐買進盛天集團的股份,然後再用股權去質押貸款,所得借款又用來買股份,然後再質押再貸款再買進……如此不斷疊加,到手的股份應該已比較可觀。

不知這個辦法是否可行,回頭跟秦牧討論一下。

忽然聽到林國棟一句,“小兔崽子你記住了,我的女兒,你必須負責到底!”

夏宴就驀的笑了,笑起來不可抑制:“林老,我又不是她爸,我怎麽負責到底?答應娶她已經是做善事了,至於婚後如何相處,再看吧。”

他的意思是,婚後各玩各的。

這不正是你們想要的?我如你們所願。

但他把話說得不好聽,直氣得林國棟怒急攻心,“你,你——你這個混賬!混賬!”

口口聲聲混賬混賬,罵著罵著,林國棟捂著胸口扶住桌子,面部充血了一樣迅速發紅,額頭上冷汗涔涔,喉嚨裏也傳來怪異的咕隆聲,再罵不出口,他只瞪大了眼盯著夏宴然後攀著桌角緩緩坐倒在地。

夏宴皺了皺眉頭,快速走到門口將林國棟的保鏢叫進來,“林老先生身體不適,立刻將他送到醫院去。”

總統套房一陣兵荒馬亂,像刮了一陣龍卷風,來得快,去得也快。

秦牧踩著節奏進了屋,迫不及待問:“談得怎樣?林國棟答應了你的條件嗎?”

夏宴捏了捏眉心,“暫時還沒有。”

秦牧一訝,“怎麽搞的?”

“我剛才說話不該那麽沖,好像把林國棟氣得血壓飆升,心臟病犯了——但我沒聽說他有心臟病。不過,現在事情暫時擱淺了是事實。”夏宴有些後悔自己的沖動。

他只想小小的報覆下的。

那麽說話,只是想回報這對父女擺了自己一道,白跑一上午不說,還被叱罵。

“那婚禮還舉行不?”

“嗯。”

“你就這麽篤定林國棟會答應?你要價那麽狠,他女兒又不是非你不可。”

“不過是在博弈罷了,興許他很快就會打電話給我同意我的條件。林國棟只有林婷婷一個女兒,十分寶貝她。我是他親自相中的乘龍快婿,他不會輕易舍得放棄的。”

“林婷婷呢?”

“她那邊沒問題,我已經表達了同意她的條件那意思。林國棟找得到她,新娘子隨時可以出現。”

“可林國棟都進醫院去了,雙方都沒個家長在場,這場婚禮並不被祝福……”秦牧望著夏宴,眼睛裏閃爍著同情可憐的光。

夏宴一副無所謂的嘴臉,“本來不過就是一場交易。”

“……唔。”

秦牧再也無話可說了。

房間裏一下子安靜下來。

富貴堂皇的提花地毯上給弄得一地狼藉,碎瓷、茶渣、文件……夏宴目光掃到,露出厭煩之色。

秦牧見他神情疲憊,體貼地想讓他自己獨處會兒,“我去叫個服務員來把房間收拾一下,你去裏面的臥室休息會兒吧,我再去打聽打聽林國棟那邊的情況。”

“嗯。”

秦牧一走,房間裏更加安靜,安靜得叫人氣悶。

面上表現得無所謂,但,好歹是自己的婚姻。

親手把自己的婚姻做成一樁金錢交易,娶個不愛的女人回家,還親口承諾妻子可以在外面養男人……突然覺得很惡心,這屋子待不下去。

起身,無意間掃到茶幾上有煙,還有打火機,都抓在手裏,開門出去。

夏宴一直往走廊盡頭走,直到再沒有路,怔了怔,視線一掃,看見旁邊的安全通道門,拉開,鉆進了樓梯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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