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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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第八十三章
自隆豐帝一行人從皇莊回京後，前朝後宮都有不小動蕩。後宮裏，榮寵多年的越氏被打入了冷宮。朝堂上，蕭京墨一道奏折遞上去，工部尚書、工部右侍郎，連帶著不少吏部大臣和錦官城一帶的官員，都丟了烏紗帽。
這場風波持續了近十日，才慢慢隱入暗處。
若說影響最大的，當然要數瑞郡王府，不光越妃倒了，被罷黜的工部一眾大臣也都是蕭澤蘭的親信。
支持蕭澤蘭的官員幾經周折本就剩下不多，如今更是雪上加霜，連王府裏的幕僚都嗅到了危機，紛紛提出辭呈。
“滾！都給本王滾！”
蕭澤蘭一腳將向他辭行的幕僚踹倒在地，喘著粗氣道：“都是些不中用的，本王留著你們也沒用，滾！”
將所有人都趕出去後，蕭澤蘭將屋內的東西砸了個粉碎，不，他還有機會，他不會就此認輸！
“來人。”
蕭澤蘭一屁股坐在一地狼藉裏，從懷中摸出一塊牌子，拋給突然出現他跟前的那人，陰惻惻道：“告訴他，是時候了。”
*
葉崖香回到葉府後也格外忙碌，到了年底，各處賬冊都匯總了起來，只等著她查看，倒是讓她將蕭京墨的話忘在了腦後。
因此，禮部柳尚書帶著儀仗隊上門宣旨時，很是將她嚇了一跳。
“葉氏崖香，秉性端淑，溫明毓德，克嫻於禮，有微柔之質，瓊琳之美，朕甚悅，茲特以指婚於昭王蕭京墨為正妃，擇吉日完婚。”
“民女，領旨謝恩。”葉崖香雙手微顫，緊緊握住玄金錦布。
“快起來。”柳川柏將葉崖香虛扶了起來，“在我這兒，你與蓮兒無異，都是自個兒閨女，如今你也有了著落，我也就放心了。”
葉崖香面頰微紅，笑道：“多謝柳伯伯。”
“這賜婚聖旨可是昭王跪了三天三夜求來的，”柳川柏笑呵呵地摸著下巴上的短須道，“昭王殿下如此用心，君遷兄若泉下有知，定也會滿意的。”
“殿下跪了三天三夜？”葉崖香有些怔楞，可是為何？難道是陛下不同意？
“你上無父母，下無兄弟，難免有些人會輕看你，王爺這一跪，還跪了三天三夜，是想告訴天下人，這樁婚事不是你高攀了，而是他苦苦求來的。”瞧見葉崖香面上的疑惑，柳川柏解釋道，“陛下也明白他的心思，便順了他的意。”
直到柳川柏回宮覆命，葉崖香還有些回不過神來，倒是葉府其他人都歡呼了起來，葉管家做主，每人賞了一個月月錢。
“姑娘，姑娘，奴婢是不是得改口，要喚您王妃了？”石竹挽著葉崖香胳膊，嘰嘰喳喳道。
“胡說什麽！”葉崖香面頰一紅，忍不住在她胳膊上掐了一把。
石竹一邊躲著葉崖香的手，一邊歡笑道：“反正現在不改，日後也得改。”
“還說，看我不打你！”葉崖香有些羞惱，繞著水榭追著石竹跑。
剛跑沒幾步，身後突然伸出一只胳膊，一把摟住葉崖香的腰肢，葉崖香忙回頭，卻見蕭京墨正笑盈盈地看著她。
“那聖旨可還滿意？裏邊的一字一句都是我再三斟酌過的。”蕭京墨攬著人在水榭坐下。
葉崖香的面頰早就紅了個透，心中的羞澀之意不知為何越來越甚。
“怎的臉這麽紅？”蕭京墨挑了挑眉，“往日看到我，也沒見你害羞啊。”
“誰害羞了？我這是跑熱的。”葉崖香在蕭京墨胸口輕輕錘了一拳，而後將頭靠了上去，輕聲道，“殿下，腿疼嗎？”
“嗯？”
蕭京墨楞了一瞬才反應過來葉崖香問的是什麽，朗笑道：“不疼，跪多久都不疼。”
葉崖香沒再言語，只緊緊偎在蕭京墨懷裏。
接近年底，宮裏的事兒格外多，何況再過幾天便是春山祭天，蕭京墨更是沒個空閑，只得狠狠在葉崖香臉上親一口，便又趕去了皇宮。
“又去葉府了？”正在試祭天禮袍的隆豐帝白了蕭京墨一眼，“天天往葉府跑，也不怕葉家小姑娘嫌棄你。”
“您兒子我討人喜歡得很，她才不會嫌棄我。”蕭京墨得意洋洋道。
“少貧嘴！你帶人去春山再查看一遍，祭天是大事，萬不可出了紕漏。”
“兒子知道了。”替隆豐帝整理好衣袖後，蕭京墨圍著他轉了一圈，點點頭道，“我父皇還是這麽年輕力壯！”
隆豐帝被逗笑了，一巴掌拍在蕭京墨後背上，“臭小子，趕緊去辦正事。”
蕭京墨前腳剛走，蕭澤蘭後腳便到，隆豐帝面上笑意未減：“老三今兒怎的有空來了？”
“父皇，兒臣想見母妃一面，請父皇恩準。”蕭澤蘭撩起衣角跪在隆豐帝跟前。
隆豐帝看著神色頹憊的蕭澤蘭，微微嘆了口氣，聽聞這幾日他一直將自己關在房內酗酒，今日總算願意出來了，心下一軟，便應道：“去吧。”
“你說齊魯一帶如何？”待蕭澤蘭的背影消失後，隆豐帝隨口問道。
“齊魯臨海，物產豐富，漁牧業繁盛，是富庶之地。”蘇木小心翼翼應道，“就是離京城遠了些。”
“遠些也好，等老三娶了正妃，便讓他去那兒罷。”
沿著紅漆剝落的宮墻深入，四周逐漸出現了枯黃的雜草，幾只歪歪斜斜的竹子從院墻後伸出，隨著寒風左搖右擺。
推開陳舊的木門，蕭澤蘭低聲喚道：“母親。”
“你父皇還願意讓你來見我，倒是不算太無情。”越氏坐在唯一的破木桌旁坐，身上的衣物雖然早已看不清原本的顏色，但依舊被人細心地撫平了每一道皺褶。
“母親，我們還是要走那最後一步了。”蕭澤蘭面色陰鷙，哪還有一點往日的謙虛溫潤。
“若是決定了，那便放手去做罷，總歸不過是成王敗寇。”越氏神色倒是平靜，“我在這兒等你接我回宮。”
“是，兒子定不會讓你失望的。”
*
竈神節前一天，便是大乾歷年春山祭天之日，以求來年風調雨順。
春山在城外南郊，馬車從南城門出去，大約一個時辰便能到春山腳下,山頂早幾個月前就建有一三層高祭壇。
隆豐帝馬車達到祭壇邊緣時，天邊剛泛起魚肚白，司天監一行官員正在祭壇最高層擺放神牌，第二層需擺放玉帛、牛羊、果酒、菜肴等祭品。
隨行官員及皇室宗親熟練地走到各自位置站定，頭一次來的葉崖香站在了靜妃身後，位於眾皇子妃最前頭。
隆豐帝扶著蘇木的手，走向祭壇第一層，經過眾皇子跟前時，眉頭微皺，低聲問道：“老三怎的沒來？”
“早上出發時老奴還瞧見他了，”蘇木搖搖頭，“晚些老奴差人去找找。”
太陽剛從遠山背後露出臉，太和鐘便被敲響，鼓樂聲起，大典正式開始。
待日頭移到正中間，一圈圈天燈隨風飄升，昭示著隆重又繁覆的禮儀接近尾聲。
站了一上午的百官宗親都松了口氣，更有不少人偷偷活動著僵硬的雙腿。
“轟——————”
這時，一聲巨響傳來，隨即一陣地動山搖，山腳濃煙滾滾升起。
“怎麽回事？”隆豐帝分外不悅，好在祭天儀式已完成。
“兒子已派人去查看了，很快便有消息。”蕭京墨走到隆豐帝身側，面色也不大好。
又有幾道轟隆聲傳來，春山四周都升起了濃煙，祭壇下的人群騷動了起來。
“肅靜！都靠到祭壇這邊來。”隆豐帝擡高了音量，“禦林軍，防禦陣型。”
聽見隆豐帝絲毫不懼的聲音，眾人也都安定了下來。
這時，一道馬蹄聲由遠及近，一羽林衛翻身下馬道：“啟稟陛下，瑞郡王打著清君側的旗號，帶著虎賁營將春山給包圍了，還將下山的官道給炸毀了。”
“好！好得很！”隆豐帝大怒，虧得他前幾天還在為老三著想，想將富庶的齊魯之地給他做封地，沒想到他今兒便起兵造反了。
“父皇，有兒子在。”蕭京墨將祭壇背側的石門推開，“您先帶人進去避一避。”
“不，朕要站在這裏等那逆子，”隆豐帝一把抽出身側的佩劍，“朕倒要看看，他敢不敢殺上來！”
“父皇，兒子知道您英武非凡，但這打打殺殺的事兒還是交給兒子罷。放心，兒子一定將蕭澤蘭擰到您跟前。”蕭京墨示意蘇木將隆豐帝帶進石室。
隨後，他又將一旁的葉崖香扯到懷裏抱了抱，堅定道：“別怕，我很快就回。”
葉崖香只覺喉嚨像是被堵住了似的，艱難開口道：“殿下，小心。”
“周寒水，隨本王殺下去。”蕭京墨跨上馬背朝山腰奔去。
難怪那虎賁營統領一直與他不對頭，蕭京墨還以為是因為自個兒脾氣暴，那統領才不喜他，卻不料原來是蕭澤蘭的人，隱藏得可夠深。
好在他為了確保祭天大典萬無一失，前幾日便將禦林軍的狼嘯衛和五城兵馬司幾隊人馬隱藏在了半山腰。
雖然人數不及虎賁營的一半，但論排兵打仗，他蕭京墨就沒輸給過誰！
祭壇下石室內的氛圍格外壓抑，眾人都惴惴不安，葉崖香斜靠在石壁上，隨著時間的推移，她只覺自己渾身的氣力一絲一絲地被抽走。
騷亂聲由遠及近，其中夾雜著陣陣驚呼和刀劍相撞之音，一直逼近到祭壇幾步外，才一切歸於平靜。
石門被人從外推開，領口袍角帶著斑斑血跡的蕭京墨大步邁入，他對著葉崖香安撫地笑了笑，而後走到隆豐帝跟前跪拜道：“兒子辛不辱使命，虎賁營統領已被誅，蕭澤蘭被伏，其餘眾人皆已歸降。”
“好，辛苦了。”隆豐帝擡手抹去蕭京墨下巴上的血漬，將人扶了起來。
祭壇下跪了十幾人，都被五花大綁，為首者正是蕭澤蘭。
“老三，朕可曾虧待過你？”隆豐帝面色鐵青，掩在袖中的手微微發抖，“為了皇位居然想……”
“呵，父皇又何曾厚待過我？”蕭澤蘭譏笑道，“你從來就沒有想過要傳位於我，可對？”
“你不適合做帝王。”
“我不適合？那蕭京墨就適合了？都是你的兒子，憑什麽！”
隆豐帝閉了閉眼，嘴唇動了動，緩緩道：“你可還記得你七歲那年，你寢殿窗外的樹上不知何時有了一窩小鳥，夏日燥熱，那小鳥嘰嘰喳喳吵個不停，過了幾日，那鳥窩卻空了。朕問你，那裏邊的小鳥去哪兒了？你可還記得當時你是如何回答的？”
“我說，我將它們換到一個陰涼的地方去了。”蕭澤蘭怔怔道。
“不，你沒有，你將它們一一掐死了，朕都瞧見了。”隆豐帝深深地看著蕭澤蘭，“而你那時的表情是享受的。”
回宮後，隆豐帝以瞬雷之勢處置了蕭澤蘭，瑞郡王府被抄，蕭澤蘭被貶為庶人，關入宗人府大牢，非死不得出。女眷遣去靜慈庵，今後青燈古佛，涉事臣子一律按罪論處。
離年節僅剩三日，京城總算是歸於平靜。
“葉姑娘，這邊請。”
隨著牢門被打開，一股陰濕之氣撲面而來，葉崖香忍不住皺起了眉頭，蕭澤蘭托人帶話，說想見她一面，她也想了卻上輩子的事，便答應了。
聽到開門聲，蕭澤蘭像是大夢初醒，慢慢睜開雙眼，緩緩道：“昨日我做了個夢，夢裏有你，有我，有楹楹，也有蕭京墨。那夢又長又真實，就好像我親身經歷過一般。”
“夢裏我傾盡葉家之力助你登上了太子之位，你迎娶趙花楹為太子妃，而我卻得了一杯毒酒。”葉崖香幽幽道，聲音比懸掛在天窗上的冰淩還冷，“可對？”
“你怎麽知道？”蕭澤蘭掙紮著朝葉崖香爬去。
“呵。”葉崖香頭也不回地走出牢房。
撲到牢門上的蕭澤蘭猛地睜大了雙眼，半晌後，雙手捂著臉蹲在地上，眼淚如洪水般湧出，他努力的將自己縮成一團，聲音淒厲而顫抖：“葉崖香！崖香……”
葉崖香回到葉府時，剛好瞧見蕭京墨帶著護院們到處掛紅燈籠，火熱的紅色將她渾身的冷意驅散殆盡，她忍不住笑喚道：“殿下。”
站在木梯上的蕭京墨，低頭咧嘴笑道：“小香香，我學了一道菜，晚上你就等著吃好吃的吧。”
隆豐三十八年，帝薨，太子蕭京墨即位，太子妃葉氏崖香為後，改年號泰和。
泰和帝執政四十餘載，帝後恩愛非常，後宮僅葉氏一人。期間，邊關穩定，百姓安寧，四海升平。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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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自隆豐帝一行人從皇莊回京後，前朝後宮都有不小動蕩。後宮裏，榮寵多年的越氏被打入了冷宮。朝堂上，蕭京墨一道奏折遞上去，工部尚書、工部右侍郎，連帶著不少吏部大臣和錦官城一帶的官員，都丟了烏紗帽。
這場風波持續了近十日，才慢慢隱入暗處。
若說影響最大的，當然要數瑞郡王府，不光越妃倒了，被罷黜的工部一眾大臣也都是蕭澤蘭的親信。
支持蕭澤蘭的官員幾經周折本就剩下不多，如今更是雪上加霜，連王府裏的幕僚都嗅到了危機，紛紛提出辭呈。
“滾！都給本王滾！”
蕭澤蘭一腳將向他辭行的幕僚踹倒在地，喘著粗氣道：“都是些不中用的，本王留著你們也沒用，滾！”
將所有人都趕出去後，蕭澤蘭將屋內的東西砸了個粉碎，不，他還有機會，他不會就此認輸！
“來人。”
蕭澤蘭一屁股坐在一地狼藉裏，從懷中摸出一塊牌子，拋給突然出現他跟前的那人，陰惻惻道：“告訴他，是時候了。”
*
葉崖香回到葉府後也格外忙碌，到了年底，各處賬冊都匯總了起來，只等著她查看，倒是讓她將蕭京墨的話忘在了腦後。
因此，禮部柳尚書帶著儀仗隊上門宣旨時，很是將她嚇了一跳。
“葉氏崖香，秉性端淑，溫明毓德，克嫻於禮，有微柔之質，瓊琳之美，朕甚悅，茲特以指婚於昭王蕭京墨為正妃，擇吉日完婚。”
“民女，領旨謝恩。”葉崖香雙手微顫，緊緊握住玄金錦布。
“快起來。”柳川柏將葉崖香虛扶了起來，“在我這兒，你與蓮兒無異，都是自個兒閨女，如今你也有了著落，我也就放心了。”
葉崖香面頰微紅，笑道：“多謝柳伯伯。”
“這賜婚聖旨可是昭王跪了三天三夜求來的，”柳川柏笑呵呵地摸著下巴上的短須道，“昭王殿下如此用心，君遷兄若泉下有知，定也會滿意的。”
“殿下跪了三天三夜？”葉崖香有些怔楞，可是為何？難道是陛下不同意？
“你上無父母，下無兄弟，難免有些人會輕看你，王爺這一跪，還跪了三天三夜，是想告訴天下人，這樁婚事不是你高攀了，而是他苦苦求來的。”瞧見葉崖香面上的疑惑，柳川柏解釋道，“陛下也明白他的心思，便順了他的意。”
直到柳川柏回宮覆命，葉崖香還有些回不過神來，倒是葉府其他人都歡呼了起來，葉管家做主，每人賞了一個月月錢。
“姑娘，姑娘，奴婢是不是得改口，要喚您王妃了？”石竹挽著葉崖香胳膊，嘰嘰喳喳道。
“胡說什麽！”葉崖香面頰一紅，忍不住在她胳膊上掐了一把。
石竹一邊躲著葉崖香的手，一邊歡笑道：“反正現在不改，日後也得改。”
“還說，看我不打你！”葉崖香有些羞惱，繞著水榭追著石竹跑。
剛跑沒幾步，身後突然伸出一只胳膊，一把摟住葉崖香的腰肢，葉崖香忙回頭，卻見蕭京墨正笑盈盈地看著她。
“那聖旨可還滿意？裏邊的一字一句都是我再三斟酌過的。”蕭京墨攬著人在水榭坐下。
葉崖香的面頰早就紅了個透，心中的羞澀之意不知為何越來越甚。
“怎的臉這麽紅？”蕭京墨挑了挑眉，“往日看到我，也沒見你害羞啊。”
“誰害羞了？我這是跑熱的。”葉崖香在蕭京墨胸口輕輕錘了一拳，而後將頭靠了上去，輕聲道，“殿下，腿疼嗎？”
“嗯？”
蕭京墨楞了一瞬才反應過來葉崖香問的是什麽，朗笑道：“不疼，跪多久都不疼。”
葉崖香沒再言語，只緊緊偎在蕭京墨懷裏。
接近年底，宮裏的事兒格外多，何況再過幾天便是春山祭天，蕭京墨更是沒個空閑，只得狠狠在葉崖香臉上親一口，便又趕去了皇宮。
“又去葉府了？”正在試祭天禮袍的隆豐帝白了蕭京墨一眼，“天天往葉府跑，也不怕葉家小姑娘嫌棄你。”
“您兒子我討人喜歡得很，她才不會嫌棄我。”蕭京墨得意洋洋道。
“少貧嘴！你帶人去春山再查看一遍，祭天是大事，萬不可出了紕漏。”
“兒子知道了。”替隆豐帝整理好衣袖後，蕭京墨圍著他轉了一圈，點點頭道，“我父皇還是這麽年輕力壯！”
隆豐帝被逗笑了，一巴掌拍在蕭京墨後背上，“臭小子，趕緊去辦正事。”
蕭京墨前腳剛走，蕭澤蘭後腳便到，隆豐帝面上笑意未減：“老三今兒怎的有空來了？”
“父皇，兒臣想見母妃一面，請父皇恩準。”蕭澤蘭撩起衣角跪在隆豐帝跟前。
隆豐帝看著神色頹憊的蕭澤蘭，微微嘆了口氣，聽聞這幾日他一直將自己關在房內酗酒，今日總算願意出來了，心下一軟，便應道：“去吧。”
“你說齊魯一帶如何？”待蕭澤蘭的背影消失後，隆豐帝隨口問道。
“齊魯臨海，物產豐富，漁牧業繁盛，是富庶之地。”蘇木小心翼翼應道，“就是離京城遠了些。”
“遠些也好，等老三娶了正妃，便讓他去那兒罷。”
沿著紅漆剝落的宮墻深入，四周逐漸出現了枯黃的雜草，幾只歪歪斜斜的竹子從院墻後伸出，隨著寒風左搖右擺。
推開陳舊的木門，蕭澤蘭低聲喚道：“母親。”
“你父皇還願意讓你來見我，倒是不算太無情。”越氏坐在唯一的破木桌旁坐，身上的衣物雖然早已看不清原本的顏色，但依舊被人細心地撫平了每一道皺褶。
“母親，我們還是要走那最後一步了。”蕭澤蘭面色陰鷙，哪還有一點往日的謙虛溫潤。
“若是決定了，那便放手去做罷，總歸不過是成王敗寇。”越氏神色倒是平靜，“我在這兒等你接我回宮。”
“是，兒子定不會讓你失望的。”
*
竈神節前一天，便是大乾歷年春山祭天之日，以求來年風調雨順。
春山在城外南郊，馬車從南城門出去，大約一個時辰便能到春山腳下,山頂早幾個月前就建有一三層高祭壇。
隆豐帝馬車達到祭壇邊緣時，天邊剛泛起魚肚白，司天監一行官員正在祭壇最高層擺放神牌，第二層需擺放玉帛、牛羊、果酒、菜肴等祭品。
隨行官員及皇室宗親熟練地走到各自位置站定，頭一次來的葉崖香站在了靜妃身後，位於眾皇子妃最前頭。
隆豐帝扶著蘇木的手，走向祭壇第一層，經過眾皇子跟前時，眉頭微皺，低聲問道：“老三怎的沒來？”
“早上出發時老奴還瞧見他了，”蘇木搖搖頭，“晚些老奴差人去找找。”
太陽剛從遠山背後露出臉，太和鐘便被敲響，鼓樂聲起，大典正式開始。
待日頭移到正中間，一圈圈天燈隨風飄升，昭示著隆重又繁覆的禮儀接近尾聲。
站了一上午的百官宗親都松了口氣，更有不少人偷偷活動著僵硬的雙腿。
“轟——————”
這時，一聲巨響傳來，隨即一陣地動山搖，山腳濃煙滾滾升起。
“怎麽回事？”隆豐帝分外不悅，好在祭天儀式已完成。
“兒子已派人去查看了，很快便有消息。”蕭京墨走到隆豐帝身側，面色也不大好。
又有幾道轟隆聲傳來，春山四周都升起了濃煙，祭壇下的人群騷動了起來。
“肅靜！都靠到祭壇這邊來。”隆豐帝擡高了音量，“禦林軍，防禦陣型。”
聽見隆豐帝絲毫不懼的聲音，眾人也都安定了下來。
這時，一道馬蹄聲由遠及近，一羽林衛翻身下馬道：“啟稟陛下，瑞郡王打著清君側的旗號，帶著虎賁營將春山給包圍了，還將下山的官道給炸毀了。”
“好！好得很！”隆豐帝大怒，虧得他前幾天還在為老三著想，想將富庶的齊魯之地給他做封地，沒想到他今兒便起兵造反了。
“父皇，有兒子在。”蕭京墨將祭壇背側的石門推開，“您先帶人進去避一避。”
“不，朕要站在這裏等那逆子，”隆豐帝一把抽出身側的佩劍，“朕倒要看看，他敢不敢殺上來！”
“父皇，兒子知道您英武非凡，但這打打殺殺的事兒還是交給兒子罷。放心，兒子一定將蕭澤蘭擰到您跟前。”蕭京墨示意蘇木將隆豐帝帶進石室。
隨後，他又將一旁的葉崖香扯到懷裏抱了抱，堅定道：“別怕，我很快就回。”
葉崖香只覺喉嚨像是被堵住了似的，艱難開口道：“殿下，小心。”
“周寒水，隨本王殺下去。”蕭京墨跨上馬背朝山腰奔去。
難怪那虎賁營統領一直與他不對頭，蕭京墨還以為是因為自個兒脾氣暴，那統領才不喜他，卻不料原來是蕭澤蘭的人，隱藏得可夠深。
好在他為了確保祭天大典萬無一失，前幾日便將禦林軍的狼嘯衛和五城兵馬司幾隊人馬隱藏在了半山腰。
雖然人數不及虎賁營的一半，但論排兵打仗，他蕭京墨就沒輸給過誰！
祭壇下石室內的氛圍格外壓抑，眾人都惴惴不安，葉崖香斜靠在石壁上，隨著時間的推移，她只覺自己渾身的氣力一絲一絲地被抽走。
騷亂聲由遠及近，其中夾雜著陣陣驚呼和刀劍相撞之音，一直逼近到祭壇幾步外，才一切歸於平靜。
石門被人從外推開，領口袍角帶著斑斑血跡的蕭京墨大步邁入，他對著葉崖香安撫地笑了笑，而後走到隆豐帝跟前跪拜道：“兒子辛不辱使命，虎賁營統領已被誅，蕭澤蘭被伏，其餘眾人皆已歸降。”
“好，辛苦了。”隆豐帝擡手抹去蕭京墨下巴上的血漬，將人扶了起來。
祭壇下跪了十幾人，都被五花大綁，為首者正是蕭澤蘭。
“老三，朕可曾虧待過你？”隆豐帝面色鐵青，掩在袖中的手微微發抖，“為了皇位居然想……”
“呵，父皇又何曾厚待過我？”蕭澤蘭譏笑道，“你從來就沒有想過要傳位於我，可對？”
“你不適合做帝王。”
“我不適合？那蕭京墨就適合了？都是你的兒子，憑什麽！”
隆豐帝閉了閉眼，嘴唇動了動，緩緩道：“你可還記得你七歲那年，你寢殿窗外的樹上不知何時有了一窩小鳥，夏日燥熱，那小鳥嘰嘰喳喳吵個不停，過了幾日，那鳥窩卻空了。朕問你，那裏邊的小鳥去哪兒了？你可還記得當時你是如何回答的？”
“我說，我將它們換到一個陰涼的地方去了。”蕭澤蘭怔怔道。
“不，你沒有，你將它們一一掐死了，朕都瞧見了。”隆豐帝深深地看著蕭澤蘭，“而你那時的表情是享受的。”
回宮後，隆豐帝以瞬雷之勢處置了蕭澤蘭，瑞郡王府被抄，蕭澤蘭被貶為庶人，關入宗人府大牢，非死不得出。女眷遣去靜慈庵，今後青燈古佛，涉事臣子一律按罪論處。
離年節僅剩三日，京城總算是歸於平靜。
“葉姑娘，這邊請。”
隨著牢門被打開，一股陰濕之氣撲面而來，葉崖香忍不住皺起了眉頭，蕭澤蘭托人帶話，說想見她一面，她也想了卻上輩子的事，便答應了。
聽到開門聲，蕭澤蘭像是大夢初醒，慢慢睜開雙眼，緩緩道：“昨日我做了個夢，夢裏有你，有我，有楹楹，也有蕭京墨。那夢又長又真實，就好像我親身經歷過一般。”
“夢裏我傾盡葉家之力助你登上了太子之位，你迎娶趙花楹為太子妃，而我卻得了一杯毒酒。”葉崖香幽幽道，聲音比懸掛在天窗上的冰淩還冷，“可對？”
“你怎麽知道？”蕭澤蘭掙紮著朝葉崖香爬去。
“呵。”葉崖香頭也不回地走出牢房。
撲到牢門上的蕭澤蘭猛地睜大了雙眼，半晌後，雙手捂著臉蹲在地上，眼淚如洪水般湧出，他努力的將自己縮成一團，聲音淒厲而顫抖：“葉崖香！崖香……”
葉崖香回到葉府時，剛好瞧見蕭京墨帶著護院們到處掛紅燈籠，火熱的紅色將她渾身的冷意驅散殆盡，她忍不住笑喚道：“殿下。”
站在木梯上的蕭京墨，低頭咧嘴笑道：“小香香，我學了一道菜，晚上你就等著吃好吃的吧。”
隆豐三十八年，帝薨，太子蕭京墨即位，太子妃葉氏崖香為後，改年號泰和。
泰和帝執政四十餘載，帝後恩愛非常，後宮僅葉氏一人。期間，邊關穩定，百姓安寧，四海升平。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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