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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老頑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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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老頑童

晨興理事忙,戴月乘車歸。

夜色正濃,奔波一天的傅餘笙開車緩緩駛入逸園小區。

猶如倦鳥歸林,每每這個時候才能察覺到一絲疲憊與乏力。

停車熄火,無意中瞥見斜前方停車位上熟悉的Jeep,還有樓上亮著的橘黃色燈影。

得,三個男人一臺戲,回家休息的美夢泡湯了。

話說傅餘笙從小跟隨父母去國外生活,小學四年級起就開始離家上寄宿學校。

從此一發不可收拾,再也沒有跟父母同住的經歷。

特別是大學畢業後,除了馬馳騁偶爾過來蹭吃蹭住,基本上都是自己一個人租房獨居。

習慣了清靜不受打擾,所以年初與父親從獅城回國後,爺倆還是分開住。

一個忙醫館研究藥膳,一個創業開科技公司,三不五時碰個面聚聚頭聊聊家事國事天下事。

不過最近老爺子有點反常,頻繁出入婚介中心,到處註冊交友信息。

傅餘笙上周回去和父親一塊吃飯,飯後老爺子竟然拿出一沓美女照片,舉個放大鏡聚精會神地仔細挑揀。

當時以為老爸要搞黃昏戀,結果被猛K,原來老頭兒是操心兒子的終身大事。

同一個世界,同一個逼婚家長。

傅餘笙上樓還沒開門,就聽見裏面傳來的嚷嚷聲:“車一進三”、“炮八平五”、“將軍”、“傅叔,你輕點”……

估計那對活寶又爭得臉紅脖子粗。

推門一看,不出所料老爺子跟馬馳騁擼著袖子在下象棋。

MU JI風格的客廳裏,兩人一個盤腿、另一個跪坐在木地板上。

廚房裏飄來陣陣香味,應該是黃芪豬肝湯。

“我回來了……”

一見傅餘笙回來了,馬馳騁就像看見了救苦救難的大羅神仙,迫不及待脫離傅老爺子的魔掌,嘴裏嘟囔著“不玩了不玩了”。

他一咕嚕起身奔向救命稻草,抱怨道:“殺,你總算回來了!”

且不忘趴在好友耳邊小聲嘀咕“叔叔好可怕……”眼神哀怨如如泣如訴,腮邊泛著青色胡茬,看樣子被“虐”得夠嗆。

當大頑童遇見老頑童,只能認栽。

傅餘笙忍住笑:“誇張了。”

“真沒有!”

滿肚子苦水的馬馳騁壓低聲音,快哭了,“叔叔非要給我介紹女朋友,還灌了我一肚子奇奇怪怪的湯湯水水,說是壯陽;陪他老人家下象棋吧,就沒贏過,被彈了十多下腦袋瓜,你看我紅腫凸起的腦門,像不像壽星?可疼死我了……”

說著掀開帥氣的斜劉海,慘不忍睹。

傅餘笙很是佩服他敢和神算子下棋的勇氣,拍拍好兄弟的肩膀:

“真的勇士,敢於直面自己慘淡的智商,辛苦了。”

“你們兩個在那兒嘀咕什麽呢是不是講我壞話啊?”

傅雲汀年近六旬卻烏發紅唇精神抖擻。

一襲棉麻白色居士服加身,看起來仙風道骨,金絲邊眼鏡後的大眼睛卻總是笑瞇瞇的,原來不是神界不老仙,而是人間老頑童。

“沒有、沒有,哪兒能呢?叔叔太會說笑了,哈哈……”

馬馳騁搭著好友的背,嘻嘻哈哈。

傅餘笙脫掉外套,走過去坐在父親身旁的沙發上,疑惑地問:“爸,您怎麽過來了?兩人一塊兒?”

“沒有,我是跟華陽融創老總吃完飯……”

馬馳騁還沒說完,就被老爺子趕鴨子似的擠到一邊:“小馬啊,問我吶、問我吶,你們等會再聊,我先說正事啊……”

傅雲汀轉臉笑成一朵燦爛可掬的菊花,步步為營道:“小笙啊,怎麽回來這麽晚啊?肚子餓不餓?來來來,吃點水果,爸爸還給你小火煨著黃芪豬肝湯,好好補補身體……”

傅餘笙拿著水果叉楞在原地,明顯受到了驚嚇。

最近都習慣了老爺子橫眉冷對千夫指,間歇性陰陽怪氣更年期。

突然畫風變成了春風十裏溫暖大地,根據以往的鬥爭經驗分析,一定有問題。

果然,笑容可掬的老爺子假裝不經意的拉家常,美滋滋地暢想未來:

“小笙啊,什麽時候把你的小女朋友帶回家,也讓我們瞧瞧,爸爸親自下廚做一桌藥膳,回頭給她把把脈好好調理下身體,來年生個胖娃娃,對,先要個小公主,二胎再要個小子,趁爸爸身體還硬朗,孩子我幫你們帶……”

正在吃橙子的傅餘笙差點沒噎死。

馬馳騁也目瞪口呆下巴掉得老長,朝好友伸出兩個大拇哥,牛逼。

“咳、咳……爸,您沒事兒吧?”

傅餘笙第一反應是害怕父親整日憂思難忘,別得了妄想癥,急忙抓著老爺子的手號脈。

“你幹嘛?別咒我啊,我好著呢……”

老爺子抽開手,去廚房端來新鮮出鍋的豬肝湯,和藹可親地遞給兒子,樂呵呵道,“來喝口湯,小心燙啊……跟爸爸說說唄,人姑娘什麽情況?你們倆什麽時候開始的?藏得夠深的啊,怪不得我讓你去相親都不上心。”

“對啊,說說唄,我也聽聽吸取點經驗!”

快被遺忘在角落裏的馬馳騁不嫌事兒多,一邊嗑瓜子一邊見縫幫腔。

傅餘笙無語道:“爸,真沒有,我都不知道您在說什麽……”

“臭小子,別裝了!”

老爺子亮出底牌,笑得像只狐貍:“你李叔都打電話告訴我了,說你陪一個女孩兒去醫院,好像是給她領導的兒子看病吧,聽你李叔說,人姑娘長得水靈又善良,特別懂禮貌,我還尋思我家小笙終於開竅了,你放心,你要戀愛要結婚我絕不插手,你喜歡就好,哈哈。”

“什麽女孩兒,誰啊?我認識嗎?”

身為殺的頭號摯交竟然不知道他都秘密進行到這一步了,說好的單身到底,你卻偷偷找老婆。

落單的馬馳騁望著好友,仿佛又看到了那個上課同樣不聽講,卻總是考第一的傅餘笙,和老是坐講臺、年級倒數的自己。

還真是時光不老,我們沒變。

原來問題出在這裏,傅餘笙被老年人豐富的想象力深深折服,扶額無奈道:“誤會,只是普通朋友,單純地幫個忙。”

老爺子仍舊不死心:“拉倒吧,普通朋友你能這麽上心?還陪著去醫院?小馬,你說叔叔分析得對不對?”

“對啊!”馬馳騁跟著跌宕起伏的劇情走勢一唱一和。

傅餘笙白了好友一眼,繼續解釋道:“因為跟她們公司有合作,對了,當時還有一個朋友在場,後來一起去汀蘭閣吃了飯。”

幻滅的老爺子立馬成了霜打的茄子:“這樣啊……這個老李真是的,也不事先把情況搞搞清楚……”

見兒子端起湯碗,一把奪過來,翻臉比翻書還快,“這麽好的湯給你喝簡直就是浪費!來,小馬,把這個喝了,叔叔可是小火慢煨了三個多小時,益肝明目補氣補血,最適合你們這種整天對著電腦、玩手機的年輕人,快喝掉!”

“啊,又是我?今天晚上會不會太補了?”

滿面紅光的馬馳騁捧著可以養鯨魚的胃猶猶豫豫,屈於老爺子的威嚴,只得硬著頭皮一飲而盡,還沒放下碗就開始流鼻血,哭唧唧,“啊,血啊……傅叔,我到底哪兒得罪你了,你給我說,我改還不行麽……”

“別慌,沒事兒沒事兒……”

傅雲汀氣定神閑地拿來止血藥和棉球,幫馬馳騁壓迫止血,“你呀,一看就是夜生活太多,才導致身體虛不受補,明天叫你家阿姨去菜場買些藕節,拿回來煮湯喝。”

“哦,謝謝傅叔。”

馬馳騁手捂著鼻子,瞅見殺給他使眼色。

傅餘笙擡頭看了眼墻上的掛鐘:“爸,時間也不早了,我跟小馬回房間談點工作上的事。”

馬馳騁很有眼色地猛一拍腦門:“哎呀,不說我都給忘了,傅叔,我們真有事兒要商量……”

“什麽國家機密啊,還非要背著我。行了,你們忙吧,我回去了。”

傅雲汀嘆口氣,起身就要走。

“爸,稍等一會兒,我說完事送您。”

“不用,我自己開車來的,你們別太晚啊,熬夜傷身體。”

老爺子嘮嘮叨叨費心叮囑著,突然想起什麽轉過身:“對了,我怎麽把正事給忘了,瞧我這記性,真是人老了,腦子也不行嘍。”

只見老爺子摸摸上衣口袋,又翻翻褲兜,喜氣洋洋的臉霎時變得苦大仇深,嘴裏還不住地自言自語,“糟了、糟了、壞了、壞了”……

“出什麽事了?”傅餘笙有點擔心。

“丟了張照片……”

傅餘笙撇撇嘴,肯定又是哪家待字閨中適婚女青年的影樓藝術照。

真服了老頭兒,總能找來一堆經過後期處理的美女照騙。

老爺子心有不甘,繼續搜身:“誒,奇了怪了,我記得明明放這兒了,怎麽不見了呢?算了算了,不找了。”

接著正色兒子,語重心長道:

“小笙啊,之前爸爸給你相中了一個女孩兒,但不是聽說你有女朋友了麽,就沒提,結果經你證實是一場空歡喜,也好,正合我意。我跟你講啊,爸爸挑的這個女生,人確實不錯,小你三歲,是我老同學的閨女,長得可俊,你們小時候還見過呢,這周末你倆出來見見看場電影,票都給你買好了,周日晚上八點的《喜歡你》……”

“不巧,我明天要飛新加坡,估計趕不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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