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慰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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慰言

翌日,清晨。

屋內蒙蒙亮,稀薄陽光照在身上,岑豫悄聲動了動,睜開眼睛第一時間看向身側的寧惘。

寧惘還在熟睡途中,沒有醒來,雙目閉緊,黑而長的睫毛成了一條縫,睡姿安靜老實,舒服愜意。

岑豫凝著寧惘笑了笑,將被子給寧惘掖好後才下床。

寧惘昨天太累了,今天應該多休息會,先不要叫他好了,畢竟,這人難得睡那麽熟。

房間隔音不是很好,岑豫直接去客房衛生間洗漱,洗完漱順著樓梯下樓,俞語山正在廚房準備吃食,岑鴻羽端著碗筷剛從廚房出來。

寧惘不知道什麽時候能醒,再加上寧惘怕尷尬估計也不是見到老爸老媽,岑豫就沒叫寧惘吃飯,準備一會兒老爸老媽上班去了再叫寧惘,這功夫就讓寧惘多休息會。

岑豫算盤打得叮當響,他露著張笑臉走進廚房,跟領導似的繞著巡視了圈,“今天早上吃什麽啊,媽?”

“煎蛋,小籠包,豆漿。”俞語山正煎蛋,插功夫回了句。

岑豫“哦”了幾聲,巡視完領地準備離開,轉完款餘光瞥見早餐機上煎蛋的數量,他動作一滯,狀似不經意道:“今天怎麽多做了個?”

俞語山給煎蛋翻了個面,說:“那個是給你小同學的。”

“?!”

岑豫猛地一激靈,“媽!”

“媽什麽媽,叫什麽叫。”俞語山沒好氣,“叫魂啊你。”

“沒什麽,沒什麽。”岑豫極具反差感的湊到俞語山身後,給俞語山身後的圍裙系了個極為標準的蝴蝶結,接著討好一笑,“媽。”

俞語山啪的下拍掉岑豫狗爪子,說:“一邊去兒,別打擾我做飯。”

“遵命。”

岑豫說完,準備離開,俞語山將他叫住說:“飯菜我先做完了,你朋友醒來來後要是涼了你記得熱下。”

“我知道的。”岑豫猶豫著要不要解釋下寧惘暫住的原因。

俞語山大抵是看出了:“我昨天去廁所,大半夜看到你兩了,你還穿個睡衣拖鞋就出門了,估計那孩子也是沒地方去了。”

岑豫不受控制的又想到昨夜,他心說確實是沒地方住了,要不以寧惘的性子關系再好怎麽都不會麻煩人。

知子莫若母,更何況是岑豫也沒刻意掩藏他情緒的低落,俞語山在心裏將他熟知的岑豫朋友挑挑練練一番後,說:“等你朋友醒了,你幫我代說一句。”

“什麽?”

“就說,二樓有藏書室,隨時歡迎。”

岑豫突然就楞住了,總之,他最後是彎下腰,將頭搭在正做飯的俞語山肩上,帶著點早晨還沒醒透的鼻音,說:“謝謝媽。”

“哎我去。”俞語山驚嘆了聲,接著回頭看了岑豫言,笑說:“聽你這鼻音,還以為你哭了。”

岑豫倏地就從俞語山肩上起來了,揪著片面包機裏的面包片說:“才沒有。”

“你這還沒有,你是忘了你小時候了。”俞語山一一細數起來:“你小時候體格弱,好勝心好強,玩游戲輸了能哭上一頭午,不給你買玩具車你也哭,甚至是看個動畫片演個廣告的功夫也哭,我和你爸急得團團轉,就是得給你找還演這個節目的臺子……”

“媽,你快被說了。”被說到童年糗事,岑豫只能搖起白旗。

早餐還沒做飯,岑豫倚著碗櫃,突然就問了句毫不相幹的話:“媽,你喜歡小孩子嗎?”

俞語山承認她有一時間沒反應過來,待搞清岑豫說什麽後,無可奈何的笑了。

“岑豫。”俞語山直呼了聲岑豫的名字,“你重點搞錯了,重點不是我喜不喜歡,而是你喜不喜歡。”

岑豫“哦”了聲,這回沒再揪面包片,他楞楞的拿著缺了四角的面包邊走出廚房,迎面碰上了在擺餐盤的岑鴻羽。岑豫笑著湊前,將面包片遞給岑鴻羽,說:“我媽給你的。”

岑鴻羽接過後,和那缺了四個角的面包片大眼瞪小眼了會兒,罵道:“滾小子。”

*

寧惘這一覺睡了蠻長時間,等他醒來時已經接近晌午。

寧惘先是被連百葉窗都遮擋不住的正午陽光照的懵了懵,待回過神,想起自己身在何處後寧惘又往自己身側摸索了陣,什麽都沒找到後,他才意識到現在已經很晚了。

寧惘趿拉著拖鞋,還沒直身下床,先聽到了陣開門聲,接著是陣風鈴清脆空靈,他聞聲看去,看了隨風搖曳的新綠,這才想起著風鈴是上次來時就見過的風鈴。

“起床了。”岑豫推開門,難得調笑起寧惘:“我還以為你會一覺睡到晚上。”

寧惘被岑豫說得有些不好意思,這覺睡得確實有些長了,而且還是在別人家。寧惘只能盡量自然的問:“幾點了?”

“馬上就要十一點了。”岑豫說:“我現在可以陪你吃早飯,當做我的午飯。”

“……”

家裏沒有人,岑豫也不會做飯,只把早飯的煎蛋和小籠包熱了熱,又叫了份外賣,外賣時間卡的正好,寧惘洗漱完外賣正好到。

兩人吃完飯已經是接近正午十二點。

“一會兒幹什麽去?”岑豫邊將外賣垃圾收拾起來邊問。

“回校,學習。”寧惘言簡意賅。

岑豫皺皺眉,說:“學習先暫停一天,明天再繼續。”

“為什麽?”寧惘同樣擰眉看他。

岑豫在寧惘眼前打了個響指,問:“你好奇我那個樹葉風鈴是怎麽做的嗎?”

“有點。”

“口是心非,言不由衷。”岑豫總結說:“你明明是很好奇。”

寧惘承認他確實口是心非的毛病,但這和去不去學校學習有什麽關系。

岑豫似能看出他心中所想,他說:“那個風鈴使用玻璃燒出的,我帶你去玩吧。”

寧惘眼眸倏然看向他,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岑豫不在乎寧惘應或不應,只單純撐著下巴笑吟吟的回望他。

兩人對視了會兒,寧惘終於應了聲:“好。”

那家燒玻璃店鋪是岑豫意外發現的。別的商鋪為了攬客,都想辦法把店建在城市人流量密集的新商業區,可偏偏這家燒玻璃工作室建在鬧中取靜的舊商業街。

S省經過多方改革,每番改革必定有新的城市圈興起,同樣也有老城市埋沒,既定規律,無法改變。

榆陽市城東就是片被在經濟改革潮流下無法緊跟而沒落的舊商業區。

這片胡同剛踏入就有種上世紀韻味,各式各樣的海報、雜志、廣告貼在柱子上,電纜、電線雜七雜八,井蓋上還有些零零碎碎的垃圾。

環境看似落寞,但也熱鬧,就比如,街道側隨處可以看見自帶折疊小木凳出來打牌的大爺大媽,一會一個中氣十足“三個二”、“順子”。

“這地方是我某天逃課時找到。”

寧惘看了岑豫眼,“逃課?”

岑豫找補說:“啊,不是逃課,是請假。”

“我看是你模仿老師字跡,自己給自己放假了。”寧惘拆穿他。

岑豫覺得不應該再討論這個話題,他讓寧惘行行好放他一馬後說:“這個不重要,重要是我當時文理分科有些迷茫,就出來散散心,那陣子有些迷糊,總之就是一會坐公交車,一會散步,稀奇糊塗的就拐到這裏了。”

寧惘很奇怪的找到了他關心的重點:“你文理分科居然會迷茫。”

“當然會。”岑豫說:“我爸媽都學文,他們一直註重培養我這方面,但我還……偏偏喜歡數字,怎麽說呢,就感覺辜負了他們。”

寧惘大抵知曉了,他低頭瞧著岑豫頭上一碰一跳的頭發,再一次的感嘆岑豫家的家庭氛圍是真的好。

岑豫走在寧惘身側,隨手撿起個塑料袋子扔進垃圾桶,說起來別的事:“這地方其實不算偏僻,臨街就是一中,按理說學生多能發展起來,但你也知道一中這幾年有些走下坡路。”

寧惘點頭,想起他中考時的分數:“我當初差點就要上一中了。”

岑豫可聽不得這話,他抓著寧惘隔壁說:“快呸。”

“什麽?”

“快呸三下。”岑豫說:“這話可說不得,你要是當初真去一中了,我可怎麽辦。”

寧惘笑了笑,沒說他封建迷信要不得,聽話的順著岑豫的話呸了三下。

燒玻璃工作室離得近,岑豫帶著寧惘走了大約幾十米,就到了。

這燒玻璃工作室只有個牌匾,孤零零的掛上上方,好像八十老朽,下一秒就功成身退的啪掉下來完成使命。

岑豫和寧惘進去時,掃到店裏人後,嘀咕了嘴,“看來今天老板不在家,只有店員。”

“燒玻璃?”

店員從櫃臺後走出,剛才他人在暗處,寧惘沒看清,等人出來了,寧惘才看清這人長相。

嗯……就是一個字酷。

岑豫點頭說:“兩人。”

“跟我來吧。”店員沒廢話,直接將寧惘和岑豫領進店鋪後屋。

後屋才是燒玻璃的工作室,明顯要比前屋大不少,燒玻璃廢場地,工作室直接用的水泥地,既省下了裝修費用,又省下了維修費用。

工作室分為材料區、手工區。

工作室應該是以以小型手工制品為主,因為寧惘沒看到些大型工具。

店員先是介紹了燒玻璃途中的註意事項,接著又簡單介紹了些燒玻璃的方法。

介紹完畢後,店員拿出本冊子,讓寧惘和岑豫看,是否選擇裏面的圖案。

寧惘看沒看,直接說:“不用,我有想燒的東西。”

店員沒說什麽,又看了眼岑豫,岑豫同樣也沒看冊子,說:“我也有自己想燒的東西。”

燒紙小型玻璃手工藝品沒什麽難度,但新手最好還是有圖紙有方法的成品,但店員也沒說,直接將人帶到材料區。

工具區都是金屬質地器具的冰涼,與材料區正相反。

幾十個放大數倍的筆筒壁紙的靠墻邊擺放,裏面堆放著小圓木棒的彩色玻璃棒,玻璃棒按照顏色冷暖色調分類,每一色系更按照深淺排列。

“這可真是你的福音。”岑豫在寧惘耳邊感嘆了句。

“嗯?”寧惘還在選玻璃棒的顏色,不解的看向岑豫。

“多整齊啊。”

這下寧惘明白了,岑某人是在說他的強迫癥。

岑豫說完,沒再膽大的開寧惘玩笑。他挑選玻璃棒快,只選了兩只透明的玻璃棒,倒是寧惘花了些時間,挑選了綠色、黃色、灰褐色三種顏色。

燒玻璃是個細致活,細長的玻璃棒在□□高溫下軟化,用鉗子等各種工具的作用下塑形再修改。

岑豫沒問寧惘要做什麽,寧惘也沒問岑豫要做什麽,像是一種心照不宣,兩人並肩坐兩個獨立的工作臺前。

□□固定上方,寧惘帶著護目鏡,用鉗子一點點塑形,在出現一點端倪時笑了笑,接著用鑷子彎鉤調整修改細節。

兩人要做的東西都有些覆雜,耗時間,岑豫這是第二次有經驗,倒也不算手生,寧惘更不用說了,心細比誰都細膩。

店員不放心的在一側看了看,見兩人都得心應手後回到了前臺,待估摸著差不多該結束後才回到後屋工作室。

寧惘和岑豫確實已經做完了,燒制完畢的玻璃制品正在冷卻。

冷卻完畢後,店員將兩個玻璃制品打包遞給兩人。

兩人走出燒玻璃工作室時已經是下午兩點,外面的街道上打牌的大爺大媽還沒有散,甚至是大太陽也澆滅不了他們愈演愈烈的興致。

走至半途,岑豫突然伸出手握住寧惘。

寧惘動作稍一停頓,有個堅硬東西抵在他掌心,從岑豫手裏傳遞到他手裏。

是剛剛岑豫燒紙的玻璃制品,寧惘好奇的擡起頭,目光迎上去。

那是一個心臟。

或者說是一個用透明玻璃棒燒紙出來的、沒有一絲雜志的心臟。

“送你的。”岑豫湊近些,肩膀抵上寧惘肩膀紋溫聲說。

寧惘沈默片刻,重覆起來:“給我的?”

岑豫重重點頭,壓制不止話裏的熱忱:“喜歡你。”

“什麽鬼。”寧惘想這兩者間有什麽必然聯系嗎?

“不是什麽鬼,是你喜歡你就要送你。”岑豫搞完廢話文學又反問說:“難道你做的那個不是給我的嗎?”

“是。”寧惘說:“是給的。”

“是什麽東西?”岑豫輕蹭著寧惘臉頰說:“給我看看,好不好。”

“好。”寧惘沒有理由拒絕岑豫,他打開包裝袋和盒子。

顯露的那刻,岑豫也看清了。

那是一棵欒樹。

或者說是一棵開得正好,嫩黃滿樹的欒樹。

岑豫沒有掩飾他目光裏的熱切:“為什麽送我這個?”

“因為你送給我過。”寧惘說。

你送給過我這樣的祝福,所以我也想要送你。

岑豫笑著接過,萬分珍重的將其收入,之後,他說了句八竿子打不著影的話。

“我媽媽讓我給你帶句話。”

“什麽?”寧惘下意思問了這話,說完,寧惘猛地意識到了問題,但岑豫沒有解惑的意思,他還在說。

岑豫笑著斜向前跨了步,兩人倏地由並肩到面對面,視線也直勾勾的對上。岑豫輕聲交代了俞語山讓帶的那句:“我家二樓有藏書室,你可以隨時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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