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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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榆的事情最後是如何解決的寧惘並不知曉，只知道第二天高文博請了一天假，岑豫說是陪夏榆一起去參加決賽。
夏母依舊繼續反對著夏榆學習美術，但到底是因為夏榆的強硬態度有所軟化，左右還有一年時間，夏榆本人也聲稱自己有信心說服那個執著的人。
不過經此事，夏榆和高文博的關系到底是瞞不住了。高中生，本就一點火星就能燎原，更何況是最不對付的兩班中有人談起了戀愛。
現在整個三樓誰不知道24班文科一姐和23班那個跳脫二哈在一起了。
眾人嬉鬧玩笑有，但更多是起哄聲，夏榆是寧惘前座，在這段關系曝光後寧惘也被迫聽了不少聲音。
不過這些都和寧惘沒有太大關系，因為在三天後，就是第二次分班考試。
寧惘沒有忘記答應付欣的事情，也不會忘記，文科總分上670雖然難，但值得挑戰。
正午放學吃完飯，寧惘在甬道上看到不少穿著拎著行李的高三生。6月4日，附中每年高三生都會提前離校，今天就是離開的日子。
附中欒樹在六月份開的旺盛繁茂，筆直蒼天，可以在甬道下投下遮天陰影，也可以使陽光穿透樹梢。
寧惘感覺自己的手背被人碰了下，他偏頭，用眼神詢問岑豫做什麽。
岑豫裝作什麽都沒發生般，嬉笑道：“下一年就是我們了。”
下一年拎著行李箱離校的就是我們了。
就是我們兩個人了。
寧惘低低的“嗯”了聲，嗓音發悶，讓人不知曉這其中的意思。
寧惘的情緒淡漠，甚少波瀾，但放下防備，就好察覺的多。岑豫像哥倆好似的攬著寧惘肩膀，勾了勾手指，逗弄說：“怎麽突然不開心了，和你豫哥我說說看，我好替你分憂分憂。”
寧惘嘴角一扯，面無表情的陳述事實：“我比你大。”
“不就是幾個月嗎？”岑豫努嘴懶嘰嘰的會應。
“幾個月也是比你大。”
“切。”
岑豫沒再糾結，擡頭望著艷陽高照的藍天，直到眼睛被艷陽刺的半瞇了下才說：“你說……我是說假如，如果真的畢業了……”
“什麽？”寧惘問。岑豫搭在他肩上手握成拳，寧惘餘光瞥見，這讓他不自然聯想到岑豫是緊張，他不明白，“你說什麽？”
“我說，假如你明天畢業了，那你會有遺憾嗎？”岑豫不知道發了什麽神經，可能是看到一個個背著書包，拎著行李箱離校的高三生，也可能是被陽光映的晃眼，總之就莫名其妙的做出來這個假設。
假設拋出，岑豫開始思考或者說是期待起寧惘的回答來。
寧惘許久沒有回話，大概是在思考。等著時間有些長，岑豫在心底裏想寧惘也許是覺得這個假設有些無聊才沒有吭聲，畢竟他們現在距離畢業還有一年之久。
但就在岑豫以為寧惘不會再出一絲一毫的聲音時，寧惘卻又流暢的吐露道：“你在說什麽，不要做無謂的假設。”
“還有一年，來自方長。”
岑豫眼裏半是茫然，半是愕然，寧惘看不懂他的眼神，只是岑豫臉上最後的表情定格在他僵硬的嘴角。
岑豫的拳頭握緊松開，拿上放下，反覆幾次，心底有個聲音一直在說：哪裏有什麽來日方長。
高文博和夏榆就是最好的例子，如何夏榆媽媽真的態度強硬到要給夏榆轉學怎麽辦。
如果……
如果夏榆真的有轉走，誰知道會不會和高文博斷了聯系，這太岌岌可危了。
定數或者說變數太多了，就算是來日方長也沒有一個安全可靠的保障。
岑豫很難不聯想到自身。他根本不想走一條稱讚的康莊大道，他寧願去走一條難行的獨木橋。
因為橋的目標明確。
——橋的盡頭是寧惘。
遠處有聲音傳來。
“我以後還會見到你嗎？”
“……會的，一定會的。”
“……”
聲音隔著連片的行道樹傳來，清晰透亮，後因為漸行漸遠的人而模糊。
沒人知道說話的兩人以後會不會再次見面。第一句會的是條件反射的應答，是脫口而出的答案，第二句的會的是自我說服和催眠。
岑豫喉結艱難滾動幾遭。他執拗的去看寧惘，覆執拗的錯開。手指活動了幾下，岑豫對自己說：再等等，哪怕是等到第二次分班考試後。
“我開玩笑的，就是開個玩笑。”岑豫說：“不要這麽嚴肅了。”
寧惘擰眉看他。
岑豫討好一笑，拉過他，“好了好了，不說這個了，馬上就要分班考試了，我這次信心滿滿。”
寧惘對岑豫這幅德行感到好笑，忍不住逗弄他：“信心滿滿是能考第一的意思嗎？”
岑豫頓時垮了，跟吃了個天大冤情的似的：“你絕得可能嗎？”
“不可能嗎？”寧惘學著岑豫的語氣，拖腔帶調：“可是，我覺得你厲害的一批。”
岑豫呆住了，是真的呆住了。明明是狹長的丹鳳眼卻瞪得溜圓，眼尾的開扇形雙眼皮張開，像是半遮半掩的小扇子，撲閃撲閃的眨。
寧惘眼睛也跟會說話似的彎起，整個人都一副被可愛擊中了的狀態，手臂擁有自主意識般的擡起，指尖懸空的碰著岑豫的鼻尖痣。
“你這是什麽表情？”寧惘好笑的問。
“你是不是真的覺得我厲害的緊。”岑豫嘰裏呱啦的一大堆：“是不是也覺得我超級棒。對吧，我就知道，我那麽好，怎麽可能……”
寧惘截住岑豫的話：“不僅是厲害，還很難找。”
根據語法的使用關系來看，後半句與前半句怎麽也得是遞進關系，岑豫心滿意足的笑了，做好了聽寧惘後面誇獎的準備，結果，只聽寧惘說：“像你這麽自戀又臭屁的人真的很難找。”
“……”
岑豫嘴巴微張，想象和現實的差距太大，竟然讓他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寧惘瞧見岑豫著懵樣，不厚道的又笑了笑說：“你這麽厲害，如果不拿第一真的說不過去。”
“哦。”
“哦是什麽意思？”
“哦的意思就是第一好難。”岑豫昂天長嘆：“我拿不到的哎。”
“所以你才要加油。”
“……哦。”
“怎麽又哦了？”寧惘稀奇道：“這回的哦是怎麽意思？”
“這回哦是就算我加油好像也拿不到。”
“……”
寧惘短促的笑了兩聲，偏過頭踢著岑豫腳尖說：“你不試試怎麽知道。”
岑豫一臉哀怨的看向寧惘。理科人數是文科的好幾倍，競爭同樣激烈，前幾名更甚。一是為了搏一個好分數，二是在文科班勢力的影響下，理科生卷的高度又拔高了好幾度。
寧惘默了默，心血來潮的打商量：“如果你拿了第一，我就送你禮物，怎麽樣？”
岑豫眼睛Duang的下就亮了，一改剛才的頹喪，語速飛快的像是下一秒就捕捉不到：“這可是你說的，你可不許反悔。”
寧惘捉住岑豫伸出的食指，縱容他道：“不反悔，一定不反悔。”
高三生在6月4這天全部離校，偌大的校園突然就空了不少，離校在正午，正是艷陽高照，可總平添幾分落寞，為高三專門開的二食堂也關閉，食堂阿姨短暫放了假，東側教學樓短暫的安靜下來，只有東側教學樓大廳上方的高考倒計時還在繼續。
日子總是在不斷發展變化中度過。高三這面在6月7日這天步入考場，高二這面也是同樣，同樣的步入高二的最後一場考試，高三的第一場考試。他們像是場交錯的時空，續寫著，填補著。
語文試題千篇一律，唯有最後試題作文別出心裁，以“熱愛”為話題。文綜試卷升級了難度，哪怕一輪覆習還沒有覆習完，但在最後或多或少的涉及到了之後需覆習的課程。英語試卷最後的作文依舊是“李華”。數學試卷的計算量一改往常，註重起對解題思路的探索，出現了新的題型。
最後一門考試收卷鈴聲敲響，監考老師從後往前收試卷，寧惘在第一例第一排，待試卷全部收完後，寧惘合上桌椅走出教室。
寧惘走出教室門口時，岑豫早就恭候多時了，看到人影後，立馬迎了上去。
“走，吃飯去。今天是周五，明天周六還沒有周測，直接放假，我一定帶你好好吃喝玩樂一番。”
岑豫興致盎然的忘了考完試還有收拾考場這個任務了，寧惘可沒忘，他攔住岑豫說：“等等，等收拾完再說。”
“啊，對。”岑豫才回神，“我還是值日生來著。”
“……”
寧惘看著岑豫匆匆回班的背影哼笑著搖了搖頭。
待寧惘將桌椅擺回原位、走廊的書本搬回班級時，班裏的人已經陸陸續續的離開了。寧惘走在座位上等了等，沒等到岑豫，到底是按捺不住的從班級後門離開。
寧惘去過很多次23班，但都是因為學生會紀檢部的檢察工作，這還是他頭一回抱著別樣的目的去23班。
班級廊道的窗戶堪堪到寧惘肩膀，寧惘透過窗戶看到岑豫正彎腰拖地的身影，寧惘緩步行至門口，看著地上那攤水，下巴微揚：“怎麽回事？”
聲音驟然出現，岑豫被嚇的抖著肩膀，回頭看見是寧惘才松了口氣：“你可真是嚇死我了。”
岑豫後腰抵著課桌邊沿，下巴借力撐在拖把頭上，說不上是在埋怨誰：“我本來都值完日準備離開了，誰知腳下一個不註意把水桶弄撒了，裏面的水超級多，我反反覆覆去了好幾趟水間，害你等我那麽長時間。”
寧惘找了個可以下角的地方問：“還有沒有拖布了，我幫你。”
“啊？”岑豫雙手絞在胸前，擺了個“x”說：“不要，你呢，老老實實坐在我的座位上等我帶你去吃好吃的就行了，我馬上就好。”
寧惘見地面確實要拖完了，也沒勉強，按岑豫所致的方向坐在岑豫的位置上等他。
岑豫的桌面亂中有序，好幾門不同科目的題冊都堆在靠墻的那面，七上不下的就是對不齊。寧惘看著被岑豫翻閱的飛邊的題冊沒忍住探出手，見岑豫沒註意到這面悄悄將歪到十萬八千裏的一側規整整齊，動了好多下，直到它們整齊對準才撤回手。
岑豫將拖把放回公共物品擺放區扭頭時一眼看到了自己桌面的變化，他翹嘴彎起，在心底偷偷叫了聲小強迫癥，然後收起了自己那不值錢的笑容走到寧惘身邊說：“走吧，帶你吃好吃的去。”
岑豫帶寧惘去的是一家是一家石鍋拌飯，味道確實不錯，醬汁鮮美，拌完後米飯依舊粒粒分明切飽滿。
寧惘吃著飯有些搞不懂岑豫到底是從哪裏知道那麽多的美食或者是些稀奇古怪的東西來。
岑豫知道琴臺街的那家燒烤最好吃，哪怕是隱藏在深巷裏的小吃店也能被翻找到，甚至是知道哪一家零食雜貨鋪最劃算。怎麽說呢，如果是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的話，那岑豫還挺適合探店。
岑豫拿著勺子邊拌飯邊用自以為很隱秘其實很顯眼的餘光瞥向寧惘。
寧惘受不了岑豫著時不時的目光，筷子一撂，問：“老看我做什麽？”
“你難道都不問問我考的怎麽樣嗎？”
寧惘搭在桌上的尾指撩過筷子，縱容的配合岑豫：“考的怎麽樣？”
岑豫滿意的笑了說：“當然很好。”
“……”寧惘也跟著笑了說：“真自戀。”
“這怎麽能叫自戀呢。”岑豫試圖講道理：“我這是有一個清晰的自我認知。”
岑豫說完，又興致勃勃的打探起寧惘的情況：“那你呢，你怎麽樣？”
“還行。”
鑒於寧惘的性格，得到一句“還行”還必然是“不錯”的意思，岑豫頗為滿意的嗯嗯幾聲，身子前傾：“既然如此，那為什麽剛考完試時你表情那麽凝重？”
“可以和我說說嗎？”
寧惘思緒陷入一片空白，臉上怔忪明顯。岑豫不知曉他與付欣的約定，寧惘完全可以找個理由糊弄過去，但……岑豫太真摯了，這讓寧惘感到無可奈何，更甚至是感覺自己的任何謊言都會無所遁形，無一例外。
寧惘按著手指關節，神經一寸寸傳入大腦，清醒了不少。寧惘用一種足夠客觀公正的口吻說：“我這次考試總分必須上670。”
嘭。
“什麽？為什麽？”岑豫焦急道。他能看出寧惘眼底的凝重，但他不知道寧惘為什麽這麽說。他肯定及確定這不是寧惘對自己的要求。
“因為只有這樣，我好像才能向她真正的證明我選擇文科沒有錯，我是屬於文科的。”寧惘掀起眼皮去看他，黑眸連帶著眼角的淚痣是從未有過的生動鮮活，就好像只有真正談論到所熱愛的才會迸濺出火花，這花火珍惜可貴的罕見，是寧惘尋了許久許久才能夠到的。
岑豫知道寧惘口中的“她”是誰，正因為知道那是寧惘最親近的人，所以才心疼。他心疼，所以像安慰寧惘，但寧惘太堅強了，根本就不需要，不需要他的任何一句口頭上的話語。
寧惘笑了笑：“怎麽了，你不是想知道嗎？我現在已經告訴你了。”
沒有一秒的猶豫，岑豫也跟著寧惘揚起與他嘴角一般無二的弧度，他沒去問如果你總分沒有達到670會怎麽樣，是失敗的真的向那人所說重新來過還是其他。岑豫不想管也不去管，他只是給予寧惘從來都沒有獲得過的堅定選擇。
“你一定可以的，寧惘。”
你一定可以的，寧惘。
在登上喜瑪拉山時總會有泥濘崎嶇，在看到日照金山前總會有苦尋等待。
話音落了，寧惘直楞楞對上或者是撞進岑豫眼睛裏，一瞬，僅一瞬，寧惘就真的認輸了。
他真的真的拿岑豫一點辦法都沒有。
岑豫永遠知道他想要和需要什麽。
這樣的岑豫，他根本就拒絕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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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母依舊繼續反對著夏榆學習美術，但到底是因為夏榆的強硬態度有所軟化，左右還有一年時間，夏榆本人也聲稱自己有信心說服那個執著的人。
不過經此事，夏榆和高文博的關系到底是瞞不住了。高中生，本就一點火星就能燎原，更何況是最不對付的兩班中有人談起了戀愛。
現在整個三樓誰不知道24班文科一姐和23班那個跳脫二哈在一起了。
眾人嬉鬧玩笑有，但更多是起哄聲，夏榆是寧惘前座，在這段關系曝光後寧惘也被迫聽了不少聲音。
不過這些都和寧惘沒有太大關系，因為在三天後，就是第二次分班考試。
寧惘沒有忘記答應付欣的事情，也不會忘記，文科總分上670雖然難，但值得挑戰。
正午放學吃完飯，寧惘在甬道上看到不少穿著拎著行李的高三生。6月4日，附中每年高三生都會提前離校，今天就是離開的日子。
附中欒樹在六月份開的旺盛繁茂，筆直蒼天，可以在甬道下投下遮天陰影，也可以使陽光穿透樹梢。
寧惘感覺自己的手背被人碰了下，他偏頭，用眼神詢問岑豫做什麽。
岑豫裝作什麽都沒發生般，嬉笑道：“下一年就是我們了。”
下一年拎著行李箱離校的就是我們了。
就是我們兩個人了。
寧惘低低的“嗯”了聲，嗓音發悶，讓人不知曉這其中的意思。
寧惘的情緒淡漠，甚少波瀾，但放下防備，就好察覺的多。岑豫像哥倆好似的攬著寧惘肩膀，勾了勾手指，逗弄說：“怎麽突然不開心了，和你豫哥我說說看，我好替你分憂分憂。”
寧惘嘴角一扯，面無表情的陳述事實：“我比你大。”
“不就是幾個月嗎？”岑豫努嘴懶嘰嘰的會應。
“幾個月也是比你大。”
“切。”
岑豫沒再糾結，擡頭望著艷陽高照的藍天，直到眼睛被艷陽刺的半瞇了下才說：“你說……我是說假如，如果真的畢業了……”
“什麽？”寧惘問。岑豫搭在他肩上手握成拳，寧惘餘光瞥見，這讓他不自然聯想到岑豫是緊張，他不明白，“你說什麽？”
“我說，假如你明天畢業了，那你會有遺憾嗎？”岑豫不知道發了什麽神經，可能是看到一個個背著書包，拎著行李箱離校的高三生，也可能是被陽光映的晃眼，總之就莫名其妙的做出來這個假設。
假設拋出，岑豫開始思考或者說是期待起寧惘的回答來。
寧惘許久沒有回話，大概是在思考。等著時間有些長，岑豫在心底裏想寧惘也許是覺得這個假設有些無聊才沒有吭聲，畢竟他們現在距離畢業還有一年之久。
但就在岑豫以為寧惘不會再出一絲一毫的聲音時，寧惘卻又流暢的吐露道：“你在說什麽，不要做無謂的假設。”
“還有一年，來自方長。”
岑豫眼裏半是茫然，半是愕然，寧惘看不懂他的眼神，只是岑豫臉上最後的表情定格在他僵硬的嘴角。
岑豫的拳頭握緊松開，拿上放下，反覆幾次，心底有個聲音一直在說：哪裏有什麽來日方長。
高文博和夏榆就是最好的例子，如何夏榆媽媽真的態度強硬到要給夏榆轉學怎麽辦。
如果……
如果夏榆真的有轉走，誰知道會不會和高文博斷了聯系，這太岌岌可危了。
定數或者說變數太多了，就算是來日方長也沒有一個安全可靠的保障。
岑豫很難不聯想到自身。他根本不想走一條稱讚的康莊大道，他寧願去走一條難行的獨木橋。
因為橋的目標明確。
——橋的盡頭是寧惘。
遠處有聲音傳來。
“我以後還會見到你嗎？”
“……會的，一定會的。”
“……”
聲音隔著連片的行道樹傳來，清晰透亮，後因為漸行漸遠的人而模糊。
沒人知道說話的兩人以後會不會再次見面。第一句會的是條件反射的應答，是脫口而出的答案，第二句的會的是自我說服和催眠。
岑豫喉結艱難滾動幾遭。他執拗的去看寧惘，覆執拗的錯開。手指活動了幾下，岑豫對自己說：再等等，哪怕是等到第二次分班考試後。
“我開玩笑的，就是開個玩笑。”岑豫說：“不要這麽嚴肅了。”
寧惘擰眉看他。
岑豫討好一笑，拉過他，“好了好了，不說這個了，馬上就要分班考試了，我這次信心滿滿。”
寧惘對岑豫這幅德行感到好笑，忍不住逗弄他：“信心滿滿是能考第一的意思嗎？”
岑豫頓時垮了，跟吃了個天大冤情的似的：“你絕得可能嗎？”
“不可能嗎？”寧惘學著岑豫的語氣，拖腔帶調：“可是，我覺得你厲害的一批。”
岑豫呆住了，是真的呆住了。明明是狹長的丹鳳眼卻瞪得溜圓，眼尾的開扇形雙眼皮張開，像是半遮半掩的小扇子，撲閃撲閃的眨。
寧惘眼睛也跟會說話似的彎起，整個人都一副被可愛擊中了的狀態，手臂擁有自主意識般的擡起，指尖懸空的碰著岑豫的鼻尖痣。
“你這是什麽表情？”寧惘好笑的問。
“你是不是真的覺得我厲害的緊。”岑豫嘰裏呱啦的一大堆：“是不是也覺得我超級棒。對吧，我就知道，我那麽好，怎麽可能……”
寧惘截住岑豫的話：“不僅是厲害，還很難找。”
根據語法的使用關系來看，後半句與前半句怎麽也得是遞進關系，岑豫心滿意足的笑了，做好了聽寧惘後面誇獎的準備，結果，只聽寧惘說：“像你這麽自戀又臭屁的人真的很難找。”
“……”
岑豫嘴巴微張，想象和現實的差距太大，竟然讓他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寧惘瞧見岑豫著懵樣，不厚道的又笑了笑說：“你這麽厲害，如果不拿第一真的說不過去。”
“哦。”
“哦是什麽意思？”
“哦的意思就是第一好難。”岑豫昂天長嘆：“我拿不到的哎。”
“所以你才要加油。”
“……哦。”
“怎麽又哦了？”寧惘稀奇道：“這回的哦是怎麽意思？”
“這回哦是就算我加油好像也拿不到。”
“……”
寧惘短促的笑了兩聲，偏過頭踢著岑豫腳尖說：“你不試試怎麽知道。”
岑豫一臉哀怨的看向寧惘。理科人數是文科的好幾倍，競爭同樣激烈，前幾名更甚。一是為了搏一個好分數，二是在文科班勢力的影響下，理科生卷的高度又拔高了好幾度。
寧惘默了默，心血來潮的打商量：“如果你拿了第一，我就送你禮物，怎麽樣？”
岑豫眼睛Duang的下就亮了，一改剛才的頹喪，語速飛快的像是下一秒就捕捉不到：“這可是你說的，你可不許反悔。”
寧惘捉住岑豫伸出的食指，縱容他道：“不反悔，一定不反悔。”
高三生在6月4這天全部離校，偌大的校園突然就空了不少，離校在正午，正是艷陽高照，可總平添幾分落寞，為高三專門開的二食堂也關閉，食堂阿姨短暫放了假，東側教學樓短暫的安靜下來，只有東側教學樓大廳上方的高考倒計時還在繼續。
日子總是在不斷發展變化中度過。高三這面在6月7日這天步入考場，高二這面也是同樣，同樣的步入高二的最後一場考試，高三的第一場考試。他們像是場交錯的時空，續寫著，填補著。
語文試題千篇一律，唯有最後試題作文別出心裁，以“熱愛”為話題。文綜試卷升級了難度，哪怕一輪覆習還沒有覆習完，但在最後或多或少的涉及到了之後需覆習的課程。英語試卷最後的作文依舊是“李華”。數學試卷的計算量一改往常，註重起對解題思路的探索，出現了新的題型。
最後一門考試收卷鈴聲敲響，監考老師從後往前收試卷，寧惘在第一例第一排，待試卷全部收完後，寧惘合上桌椅走出教室。
寧惘走出教室門口時，岑豫早就恭候多時了，看到人影後，立馬迎了上去。
“走，吃飯去。今天是周五，明天周六還沒有周測，直接放假，我一定帶你好好吃喝玩樂一番。”
岑豫興致盎然的忘了考完試還有收拾考場這個任務了，寧惘可沒忘，他攔住岑豫說：“等等，等收拾完再說。”
“啊，對。”岑豫才回神，“我還是值日生來著。”
“……”
寧惘看著岑豫匆匆回班的背影哼笑著搖了搖頭。
待寧惘將桌椅擺回原位、走廊的書本搬回班級時，班裏的人已經陸陸續續的離開了。寧惘走在座位上等了等，沒等到岑豫，到底是按捺不住的從班級後門離開。
寧惘去過很多次23班，但都是因為學生會紀檢部的檢察工作，這還是他頭一回抱著別樣的目的去23班。
班級廊道的窗戶堪堪到寧惘肩膀，寧惘透過窗戶看到岑豫正彎腰拖地的身影，寧惘緩步行至門口，看著地上那攤水，下巴微揚：“怎麽回事？”
聲音驟然出現，岑豫被嚇的抖著肩膀，回頭看見是寧惘才松了口氣：“你可真是嚇死我了。”
岑豫後腰抵著課桌邊沿，下巴借力撐在拖把頭上，說不上是在埋怨誰：“我本來都值完日準備離開了，誰知腳下一個不註意把水桶弄撒了，裏面的水超級多，我反反覆覆去了好幾趟水間，害你等我那麽長時間。”
寧惘找了個可以下角的地方問：“還有沒有拖布了，我幫你。”
“啊？”岑豫雙手絞在胸前，擺了個“x”說：“不要，你呢，老老實實坐在我的座位上等我帶你去吃好吃的就行了，我馬上就好。”
寧惘見地面確實要拖完了，也沒勉強，按岑豫所致的方向坐在岑豫的位置上等他。
岑豫的桌面亂中有序，好幾門不同科目的題冊都堆在靠墻的那面，七上不下的就是對不齊。寧惘看著被岑豫翻閱的飛邊的題冊沒忍住探出手，見岑豫沒註意到這面悄悄將歪到十萬八千裏的一側規整整齊，動了好多下，直到它們整齊對準才撤回手。
岑豫將拖把放回公共物品擺放區扭頭時一眼看到了自己桌面的變化，他翹嘴彎起，在心底偷偷叫了聲小強迫癥，然後收起了自己那不值錢的笑容走到寧惘身邊說：“走吧，帶你吃好吃的去。”
岑豫帶寧惘去的是一家是一家石鍋拌飯，味道確實不錯，醬汁鮮美，拌完後米飯依舊粒粒分明切飽滿。
寧惘吃著飯有些搞不懂岑豫到底是從哪裏知道那麽多的美食或者是些稀奇古怪的東西來。
岑豫知道琴臺街的那家燒烤最好吃，哪怕是隱藏在深巷裏的小吃店也能被翻找到，甚至是知道哪一家零食雜貨鋪最劃算。怎麽說呢，如果是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的話，那岑豫還挺適合探店。
岑豫拿著勺子邊拌飯邊用自以為很隱秘其實很顯眼的餘光瞥向寧惘。
寧惘受不了岑豫著時不時的目光，筷子一撂，問：“老看我做什麽？”
“你難道都不問問我考的怎麽樣嗎？”
寧惘搭在桌上的尾指撩過筷子，縱容的配合岑豫：“考的怎麽樣？”
岑豫滿意的笑了說：“當然很好。”
“……”寧惘也跟著笑了說：“真自戀。”
“這怎麽能叫自戀呢。”岑豫試圖講道理：“我這是有一個清晰的自我認知。”
岑豫說完，又興致勃勃的打探起寧惘的情況：“那你呢，你怎麽樣？”
“還行。”
鑒於寧惘的性格，得到一句“還行”還必然是“不錯”的意思，岑豫頗為滿意的嗯嗯幾聲，身子前傾：“既然如此，那為什麽剛考完試時你表情那麽凝重？”
“可以和我說說嗎？”
寧惘思緒陷入一片空白，臉上怔忪明顯。岑豫不知曉他與付欣的約定，寧惘完全可以找個理由糊弄過去，但……岑豫太真摯了，這讓寧惘感到無可奈何，更甚至是感覺自己的任何謊言都會無所遁形，無一例外。
寧惘按著手指關節，神經一寸寸傳入大腦，清醒了不少。寧惘用一種足夠客觀公正的口吻說：“我這次考試總分必須上670。”
嘭。
“什麽？為什麽？”岑豫焦急道。他能看出寧惘眼底的凝重，但他不知道寧惘為什麽這麽說。他肯定及確定這不是寧惘對自己的要求。
“因為只有這樣，我好像才能向她真正的證明我選擇文科沒有錯，我是屬於文科的。”寧惘掀起眼皮去看他，黑眸連帶著眼角的淚痣是從未有過的生動鮮活，就好像只有真正談論到所熱愛的才會迸濺出火花，這花火珍惜可貴的罕見，是寧惘尋了許久許久才能夠到的。
岑豫知道寧惘口中的“她”是誰，正因為知道那是寧惘最親近的人，所以才心疼。他心疼，所以像安慰寧惘，但寧惘太堅強了，根本就不需要，不需要他的任何一句口頭上的話語。
寧惘笑了笑：“怎麽了，你不是想知道嗎？我現在已經告訴你了。”
沒有一秒的猶豫，岑豫也跟著寧惘揚起與他嘴角一般無二的弧度，他沒去問如果你總分沒有達到670會怎麽樣，是失敗的真的向那人所說重新來過還是其他。岑豫不想管也不去管，他只是給予寧惘從來都沒有獲得過的堅定選擇。
“你一定可以的，寧惘。”
你一定可以的，寧惘。
在登上喜瑪拉山時總會有泥濘崎嶇，在看到日照金山前總會有苦尋等待。
話音落了，寧惘直楞楞對上或者是撞進岑豫眼睛裏，一瞬，僅一瞬，寧惘就真的認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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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豫永遠知道他想要和需要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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