豫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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豫哥
岑豫這一覺睡的時間並不長，二十分鐘左右他就醒了，他醒來時還處於迷糊的神游狀態，沒太搞清楚情況，只是出於對陌生環境而產生應激反應，他唰的下起身，腦袋嘭的下撞上寧惘的下顎。
寧惘還在單詞，被岑豫毫不留情的一撞，頓時驚呼出聲，倒吸一口涼氣。
岑豫聽到這聲，混沌的思維終於回歸。他驚訝思考都顧不上，匆忙拉著住寧惘：“怎麽樣？怎麽樣？還好嗎？用不用去醫務室……”
禮堂的環境很暗，寧惘揉著下巴，疼痛在岑豫的眼裏不做掩的關切下減輕了些，他按捺住岑豫連串的手，寬慰道：“我沒事。”
“沒事什麽沒事。”岑豫不相信寧惘的話，眨巴著眼睛去看寧惘的下巴：“撞擊的聲音那麽大，我聽得清清楚楚，都怪我腦袋太鐵，如何沒有那麽鐵，你就不會那麽疼。”
寧惘這下是真的被岑豫逗笑了，哪裏有人第一反應是怪自己頭鐵的。
寧惘看著岑豫這幅模樣，感到有趣。說實話確實疼，但緩夠來後也就還好，倒是岑豫，忙得手忙腳亂，寧惘不以為意的笑了笑說：“我真沒事。”
岑豫只當是寧惘不想讓他愧疚，是在安慰他，不想還好，越想越難受，心都揪在一起。
寧惘看著岑豫這幅委屈巴巴的模樣，就知道這人是沒信，寧惘只好松開摸著下巴的手，大大方方的往岑豫眼前湊了湊，說：“我真的真的沒事。”
兩人離得近，但無奈禮堂的環境太暗，岑豫使勁揉著眼睛去看，也沒看出個所以然，對寧惘的關心拔得頭籌，他拉著寧惘的手說：“太暗了，看不清，去外面。”
寧惘覺得岑豫是在大驚小怪，長這麽大，誰沒磕碰過，但這人眼裏的執拗和關心都要溢出來了，心裏的底線一旦退了，那就再也回不來。等寧惘清晰的意識到這點時，岑豫已經拉著他走出禮堂。
禮堂外光線充足，驟然從裏面出來，總有種天光大亮的感覺。
兩人沒走太遠，岑豫就忍不住了，他站在拐角出，為了看得更清楚些，自作主張的將手搭在寧惘下頜，手指用上力，輕輕一拔，讓寧惘被撞到的那塊往上移。
寧惘皮膚是標準的冷白皮，在受到外物撞擊下，留下的紅痕分外顯眼，突兀但又帶著種別樣的感覺。
岑豫腳步在自己都沒有意思到的情況向前移了步，步子不大，可能只有半只腳，但周圍的環境太靜謐了，連穿堂而過的風都能被人耳捕捉到。
岑豫這一動，好似是踏出了與人相處的安全界限，總之，兩人的氣息倏忽交雜在一起，糅雜在空氣中，以兩人相觸的方寸為半徑，在周遭留下一圈又一圈，經久不散的漣漪。
不對，這太不對了，就算不是朋友也不是這樣的。
寧惘手指按壓著關節，痛感讓他心裏驟然拉起到警戒線，雖然可能晚了，但他還是打破了屏障，向後撤退半步。
原本相觸在指尖上的溫度消失，就好像殘留在冬日最後的最後一粒雪花消融。岑豫被甩到外太空的思緒終於回歸，他擡起的手在半空滯留了不過半瞬便落下。
“紅了。”岑豫聲線是聽不出的自然，他想了想，又說：“抱歉。”
“沒事。”寧惘思來想去，覺得剛才那陣古怪是他多慮了，他心裏藏著事不代表岑豫也像他般。他也沒有別的參照物，也許……岑豫與他朋友間相處都是這樣。
岑豫喉結咽了咽問：“還回去嗎？”
講座持續一個小時，眼看就要結束了，現在回去也沒什麽用，岑豫知道。寧惘沒拆穿岑豫的沒話找話，“回班吧。”
穿過一樓禮堂長長的廊道，沿著樓梯上樓，回班後，寧惘在桌上趴了會，腦內開始循環起先前的一幕幕來。
岑豫這人心大，但寧惘不一樣，岑豫指尖落在他下頜時，他能感覺到岑豫的指腹在上面蹭了蹭，摩挲了陣，不然他也不會欲蓋彌彰的向後退。
如兩人所料，講座很快就結束了，因為串座，寧惘做到了教室內側的接近廊道的內側。隔著層墻壁，寧惘聽見了陣由遠及近的腳步聲，他捏著筆克制的不再回想。
*
岑豫暈頭轉向的回到自己班，終於有時間好好的捋一捋亂雜雜的思路。
岑豫他清楚，清楚的知道他剛才做了什麽，他記得比誰都清楚。
如果非要讓他挑個詞來形容那瞬，那就是“中邪”，因為他也不知道為什麽會沒忍住，明明說好先按兵不動，緩一緩，結果觸上、碰上時就什麽都忘記了，只想著近一點，再近一點。
這下好了。
岑豫自額頭向下揉著臉，企圖讓剛剛發生過的一切全都消失。
剛才的親昵做不了假，寧惘的躲閃明確存在，這讓岑豫不得不猶豫權衡起來，思考起寧惘是不是不喜歡這種過分的接近、觸碰。
因為先前沒有體會過心動、喜歡，以為這東西憑借人力可以壓抑、克制，但……
岑豫低頭看了看自己手掌，感覺自己先前好像想得過於簡單了，他真的克制不住不踏出、接觸、牢牢的鎖在安全距離。
“岑豫，你看到高文博了嗎？”宋元起的聲音自頭頂上方響起。
岑豫迅速調整好表情，收斂起情緒，擡眼道：“沒看到。”
“哦。”宋元起道：“剛才在禮堂，高文博收到條消息就立馬離開了，我還想著下節體育課約著打球，誰知人跑了。”
岑豫沒當回事，惡劣道：“估計是突發惡疾，去廁所了，等等吧。”
“都二十分鐘了，這是掉廁所了？”
“……可能吧。”
宋元起點點頭，回到座位將校服外套搭在椅子上。現在已經是六月初，S省夏季來得早，六月份氣溫已經飆升到二十六七，正適合穿短袖。
課間十分鐘一晃而過，宋元起等了會沒見高文博回來，從圖書角翻找出籃球，攬著岑豫肩道：“我估計那小子是自己先去籃球場了這，咱兩到時候好好揍他個回合。”
岑豫心裏正煩躁著，沒細聽宋元起說了些什麽，只是將這人的手爪子拍掉。
附中每周兩節體育課，23班其中一節和24班同一節，另一節就是今天。
體育課慣例先跑三圈後自由活動，跑完圈後岑豫心裏的煩躁消散不少，他正準備再接再厲的跑上幾圈被宋元起薅到了籃球場上。
岑豫摸了下額頭問：“高文博呢，你找他去。”
“你以為我不想。”宋元起指尖轉著籃球：“沒看到人，剛才跑圈集合的時候就沒看到。”
岑豫聽聞皺了皺眉，邊用手拎著衣領灌風邊說：“估計被哪科老師叫到辦公室了。”
“也許吧。”
兩人都沒太糾結高文博去哪了，岑豫配合性的和宋元起打了幾下後就下場了，太熱了，人擠人，肩挨肩，沒幾下岑豫後背短袖都被汗水洇濕了，這天氣打球純屬是受罪。
岑豫下場後，沒事幹，想著打道回府，左右還有三天就到第二場分班考試，楊手電抓體育課早退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岑豫拎著瓶礦泉從種植著欒樹的甬道回教學樓，他剛穿過食堂，沿著後面小路往回走，驀然在小路起點看到了高文博。
小路有高大欒樹遮擋，外加食堂墻壁透下的陰影，舒爽涼快，是個避陽遮陰的好地方。只是因為僻靜，鮮少有人來。
高文博看起來無事可做，頹喪肩抵著樹幹，茂盛的欒樹將他整個人籠罩其間。岑豫蹙眉凝視著側身的高文博，瞥見了他眼底的紅血絲。
岑豫正想喊他一聲，問他在這裏做什麽，卻見下一秒高文博猛然起身，整個人蓄滿了力，裸露在外的肌肉紮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握拳擊像欒樹秀挺樹幹。
甬道的欒樹不像校門口的那棵百年欒樹般粗大，直徑僅有二三十，現下高文博用足了十成十的力量，華蓋上的嫩黃瞬間晃了晃。
目睹這一切的岑豫：“……”
岑豫還在像高文博是抽了什麽風，又見拳打完的高文博想洩力般順著樹幹滑坐在地上。
“……”
高文博戲精的本質這讓岑豫很難不想到他是不是在拍攝些稀奇古怪東西的可能性生。岑豫拿著礦泉水環視了圈周圍，發現並沒有。
岑豫思忖的用餘光看高文博，見這人實在是真情實感，不像是演的，出於與好友的關系，他走進了幾步。
岑豫沒有刻意放輕自己腳步，岑豫確定高文博能聽見，但這人頭擡都沒擡，右手手背上的紅血絲也不管，就是維持坐在地上一動不動的姿勢。
岑豫順勢將礦泉水瓶扔到一側垃圾桶裏，桶壁與水瓶相撞，發出“嘭”的一聲，岑豫投下目光說：“宋元起剛才找你半天，怎麽躲在這裏了。”
聽見岑豫的聲音，高文博才遲緩的擡起頭來。岑豫瞧見高文博眼淚鼻涕橫飛的那張臉沒忍住擰起眉。
岑豫來不及說些什麽，高文博一巴掌糊臉，聲音哽咽的叫了聲他：“豫哥。”
岑豫心一跳。他們三人從小一起長大，岑豫二月生日，比他們晚一歲。小時骨骼生長慢，這兩人總會或多或少的讓著他，那時年紀小，心性少，看別人這哥那哥的叫，岑豫便讓高文博和宋元起叫他聲哥，說是以後罩著他們。
後來岑豫大了，鬼點子比誰都多，不需要這兩人讓。三人逃課被抓岑豫這家夥偷搞了張請假條，誰挨打岑豫負責在旁邊煽風點火，看熱鬧不嫌事大，但真出了事，岑豫依舊是第一個上前的。
前些年宋元起奶奶去世，宋元起下鄉時岑豫電話打到這人手機上，岑豫透著電話聽見了宋元起暗啞聲，一句：等著，豫哥陪你，帶著高文博直奔鄉下。
倒還真是應了。
“出什麽事了？”岑豫嚴肅道。
高文博用小麥色的手臂遮住雙眼道：“她要轉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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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惘還在單詞，被岑豫毫不留情的一撞，頓時驚呼出聲，倒吸一口涼氣。
岑豫聽到這聲，混沌的思維終於回歸。他驚訝思考都顧不上，匆忙拉著住寧惘：“怎麽樣？怎麽樣？還好嗎？用不用去醫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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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豫只當是寧惘不想讓他愧疚，是在安慰他，不想還好，越想越難受，心都揪在一起。
寧惘看著岑豫這幅委屈巴巴的模樣，就知道這人是沒信，寧惘只好松開摸著下巴的手，大大方方的往岑豫眼前湊了湊，說：“我真的真的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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禮堂外光線充足，驟然從裏面出來，總有種天光大亮的感覺。
兩人沒走太遠，岑豫就忍不住了，他站在拐角出，為了看得更清楚些，自作主張的將手搭在寧惘下頜，手指用上力，輕輕一拔，讓寧惘被撞到的那塊往上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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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這太不對了，就算不是朋友也不是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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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豫，你看到高文博了嗎？”宋元起的聲音自頭頂上方響起。
岑豫迅速調整好表情，收斂起情緒，擡眼道：“沒看到。”
“哦。”宋元起道：“剛才在禮堂，高文博收到條消息就立馬離開了，我還想著下節體育課約著打球，誰知人跑了。”
岑豫沒當回事，惡劣道：“估計是突發惡疾，去廁所了，等等吧。”
“都二十分鐘了，這是掉廁所了？”
“……可能吧。”
宋元起點點頭，回到座位將校服外套搭在椅子上。現在已經是六月初，S省夏季來得早，六月份氣溫已經飆升到二十六七，正適合穿短袖。
課間十分鐘一晃而過，宋元起等了會沒見高文博回來，從圖書角翻找出籃球，攬著岑豫肩道：“我估計那小子是自己先去籃球場了這，咱兩到時候好好揍他個回合。”
岑豫心裏正煩躁著，沒細聽宋元起說了些什麽，只是將這人的手爪子拍掉。
附中每周兩節體育課，23班其中一節和24班同一節，另一節就是今天。
體育課慣例先跑三圈後自由活動，跑完圈後岑豫心裏的煩躁消散不少，他正準備再接再厲的跑上幾圈被宋元起薅到了籃球場上。
岑豫摸了下額頭問：“高文博呢，你找他去。”
“你以為我不想。”宋元起指尖轉著籃球：“沒看到人，剛才跑圈集合的時候就沒看到。”
岑豫聽聞皺了皺眉，邊用手拎著衣領灌風邊說：“估計被哪科老師叫到辦公室了。”
“也許吧。”
兩人都沒太糾結高文博去哪了，岑豫配合性的和宋元起打了幾下後就下場了，太熱了，人擠人，肩挨肩，沒幾下岑豫後背短袖都被汗水洇濕了，這天氣打球純屬是受罪。
岑豫下場後，沒事幹，想著打道回府，左右還有三天就到第二場分班考試，楊手電抓體育課早退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岑豫拎著瓶礦泉從種植著欒樹的甬道回教學樓，他剛穿過食堂，沿著後面小路往回走，驀然在小路起點看到了高文博。
小路有高大欒樹遮擋，外加食堂墻壁透下的陰影，舒爽涼快，是個避陽遮陰的好地方。只是因為僻靜，鮮少有人來。
高文博看起來無事可做，頹喪肩抵著樹幹，茂盛的欒樹將他整個人籠罩其間。岑豫蹙眉凝視著側身的高文博，瞥見了他眼底的紅血絲。
岑豫正想喊他一聲，問他在這裏做什麽，卻見下一秒高文博猛然起身，整個人蓄滿了力，裸露在外的肌肉紮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握拳擊像欒樹秀挺樹幹。
甬道的欒樹不像校門口的那棵百年欒樹般粗大，直徑僅有二三十，現下高文博用足了十成十的力量，華蓋上的嫩黃瞬間晃了晃。
目睹這一切的岑豫：“……”
岑豫還在像高文博是抽了什麽風，又見拳打完的高文博想洩力般順著樹幹滑坐在地上。
“……”
高文博戲精的本質這讓岑豫很難不想到他是不是在拍攝些稀奇古怪東西的可能性生。岑豫拿著礦泉水環視了圈周圍，發現並沒有。
岑豫思忖的用餘光看高文博，見這人實在是真情實感，不像是演的，出於與好友的關系，他走進了幾步。
岑豫沒有刻意放輕自己腳步，岑豫確定高文博能聽見，但這人頭擡都沒擡，右手手背上的紅血絲也不管，就是維持坐在地上一動不動的姿勢。
岑豫順勢將礦泉水瓶扔到一側垃圾桶裏，桶壁與水瓶相撞，發出“嘭”的一聲，岑豫投下目光說：“宋元起剛才找你半天，怎麽躲在這裏了。”
聽見岑豫的聲音，高文博才遲緩的擡起頭來。岑豫瞧見高文博眼淚鼻涕橫飛的那張臉沒忍住擰起眉。
岑豫來不及說些什麽，高文博一巴掌糊臉，聲音哽咽的叫了聲他：“豫哥。”
岑豫心一跳。他們三人從小一起長大，岑豫二月生日，比他們晚一歲。小時骨骼生長慢，這兩人總會或多或少的讓著他，那時年紀小，心性少，看別人這哥那哥的叫，岑豫便讓高文博和宋元起叫他聲哥，說是以後罩著他們。
後來岑豫大了，鬼點子比誰都多，不需要這兩人讓。三人逃課被抓岑豫這家夥偷搞了張請假條，誰挨打岑豫負責在旁邊煽風點火，看熱鬧不嫌事大，但真出了事，岑豫依舊是第一個上前的。
前些年宋元起奶奶去世，宋元起下鄉時岑豫電話打到這人手機上，岑豫透著電話聽見了宋元起暗啞聲，一句：等著，豫哥陪你，帶著高文博直奔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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