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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看什麽？”
寧惘早就塗好了藥膏，垃圾桶離他有些遠，他本想叫岑豫幫忙遞下，可不知為何從來不喜看書的岑豫竟然站在他的書架前不動了。
寧惘不好意思叫他，所幸等了等，但時間長了，拿著沾藥膏棉簽的手指有些酸，只好出聲叫他。
岑豫一激靈，手裏的手“啪”的掉地上，他急匆匆的撿起，書一嘚嗦“嘣”的又從手裏滑了下去。
岑豫：“……”
安靜看著這一切的寧惘：“……”
“你……沒事吧？”
岑豫胡亂應著：“沒事，沒事，我沒事。”
寧惘沒去思考岑豫這話的真假，因為他的註意力全被岑豫手裏的手吸引，如果他沒有記錯的話那是他小時候的作業本。
岑豫，他看這個做什麽？
寧惘問題沒有問出口，因為岑豫已經急匆匆的跑到他身邊，那本書也被他隨後放在寧惘床頭的書桌上。
借著室內燈光，寧惘確認了，那真的就是他小時候的作業本，而且還是一年級的。
岑豫低頭看著寧惘的腳腕問：“怎麽感覺還嚴重了。”
“嗯？”寧惘順著目光看去，確實是有點，但不明顯，藥膏剛塗上去，藥效還沒發揮，腫是必然的，但這話寧惘不能說，因為岑豫現在已經神經兮兮的質疑起專業醫生的醫術來了，要是他說腫了，只不定岑豫能怎樣。
“沒腫，你看錯了。”
“腫了。”岑豫仔仔細細的又看了遍。
寧惘偏頭：“沒有。”
“有。”
岑豫說完後眼睛就跟釘在寧惘身上似的，一刻不離。寧惘被岑豫打量的視線弄的腳腕一嗦。
不對勁，哪怕都不對勁。
寧惘摸索到床上的手機，按亮手機屏幕，看了眼時間，已經快十二點了。他松開攥著床單的手說：“你是不是該走了？”
岑豫還在看他的腳腕，聞言先是一楞，然後又去看表，意識到自己真的應該該走後，嘴角立馬下拉著不說話。
寧惘被他孩子氣的模樣弄的好笑，他伸手在岑豫眼前晃了晃：“怎麽？不開心。”
岑豫二話不說抓住眼前作亂的手，擺著一張苦瓜臉說：“是啊，不開心，不想走。”
寧惘掙開岑豫的手，“不想走也得走。”
“我知道。”岑豫薅把頭發，低沈的聲音都壓不住他的煩躁：“但是……但是我走了，你半夜上廁所怎麽辦，我給你接完的水喝完了怎麽辦，阿姨還不在家，萬一你半夜睡覺不老實，一不小心滾下床，磕到碰到更嚴重了怎麽辦。”
岑豫心直口快，幾秒鐘就禿嚕了個小作文出來，都說完了才想起去看寧惘的臉色。
畢竟，寧惘的腳腕有他一半的責任。
寧惘心無旁騖的聽著，越發覺得岑豫口中的他好像行動不便的八十老朽。
寧惘沒忍住彎唇笑罵：“去你的。”
“你罵我？”岑豫半是疑問半是驚訝。
“對啊。”寧惘爽快承認，“罵的是某個姓岑名豫的人。”
岑豫側身，耳側的發絲跟著晃了下：“靠。”
真是的，寧惘明明是在罵他，但自己卻拿他一點辦法都沒有，如果是高文博他們自己早上手了，罷了，誰讓寧惘現在是病人。
寧惘罵完了，開始對岑豫的小作文解惑，“首先，我半夜不上廁所，也不喝水，其次，我睡覺很老實，不會有太大的動作，最後……我媽明天就回來了。”
寧惘最後寬慰道：“所以，可以不用擔心。”
“哦，那好吧。”
聽見這沒什麽起伏的聲音，寧惘垂眸看去，發現岑豫還在下拉著嘴角。
還在不開心？
寧惘嘆氣一聲，很想問問岑豫，他到底知不知道他現在這幅樣子真的很像沒有搶到骨頭的小狗。
“不用擔心。”寧惘說：“我明早一醒來，就給你發微信，如果嚴重了，會告訴你。”
不過是腳崴了，又沒有傷到骨頭，換做平時，寧惘連醫院都不會去，更遑論和他人說出這番話來，但……岑豫真的很會。
得了這句保證，岑豫立馬喜笑顏開，跟雨過天晴的彩虹似的。
寧惘也是頭一回如此直觀的感受了回變臉，心裏覺得好笑，至於嗎？
“你可不許反悔。”
“……嗯。”
“拉勾。”
“……”
“不。”寧惘拒絕。
岑豫開始撇嘴：“說好的君子一言駟馬難追呢？”
寧惘看著岑豫伸手的那截拇指，側頭說：“岑豫，你幼不幼稚。”
“不幼稚。”岑豫搖頭，拒不承認。
寧惘拍了下岑豫手指，反問：“不幼稚還學小學生拉勾？”
“那你拉不拉勾？”
靜了幾秒，寧惘看著岑豫飽含期待到底眼神，心裏罵了句真是見了鬼，然後跟鬼附體似的身後勾住。
岑豫嘴角一咧，就差搖尾巴了。
“拉勾上……”
眼看岑豫要說出那句話，寧惘兩眼一黑，命令道：“閉嘴——”
“哦。”
拉完鉤，得到保障，岑豫終於放下心，只不過在離開時到底是執著於寧惘到底腫沒腫，又看了幾眼，最後被寧惘眼神逼走。
“那就這樣說定了。”岑豫起身踱至房間門口，話語稍頓，說：“……小詩人。”
岑豫走後半分鐘，寧惘回過神來。
小詩人？？
這是什麽稱呼？
岑豫是個很喜歡給人起別稱的人，給寧惘起過不少。上次岑豫喝醉酒，拉他手的那一路把他的名字挨個叫，還特意拉長音。
有他知道的，也有他不知道。
知道的有寧惘同志，不知道有什麽寧惘惘……總之是五花八門，岑豫當時喝了酒，吐字不清，後面還叫了他什麽寧惘沒太聽懂。
只不過……現在怎麽又多了個小詩人的稱呼？是因為他寫了《彼岸》嗎？
寧惘心裏頭冒著問號，外頭手上搓著床單，都要把床單扣露了，間隙時餘光瞄到書桌上的書，一層名為無聊隨便看看實則好奇的幌子悄無聲息的出現。
寧惘伸手夠到了那本書，書是寧揚坤給他買的，裏面的問題天馬行空，比如，“蘋果為什麽是紅色？”和“向日葵為什麽朝著太陽轉。”
因為剛才岑豫的慌亂合書動作，所看的那頁恰好折上，寧惘一翻就知道岑豫看到了什麽。
寧惘心一顫，岑豫看到的是他寫的那首《三春》
寧惘對這首詩記憶深刻，因為當時他寫到一半，被寧揚坤叫去春游踏青。
寧揚坤是個極度理想主義的人，因為付欣沒有工作錢財上的壓力，他快樂簡單，浪漫簡單，淩晨三點爬山、夜晚天窗觀星、街頭逢人作詩……都是他愛好，永遠都是想一出是一出。
當時剛好三春萬物覆蘇日，寧揚坤帶他走過綠茵草地，對他說春天的雅稱，節氣的由來，春天的故事……
當時枝椏抽條，一切都生機勃勃，寧揚坤受到感染一個電話打到付欣手機說：今晚帶兒子野營，不回家了。
告知完，寧揚坤興致勃勃的采買物品，但計劃趕不上變化，帳篷搭到一半，天氣突變，烏雲自東方而來，寧揚坤不慌不懼，笑著給寧惘科普。
——兒子，看到沒，人有職業，動物也有，預報天氣的人叫氣象員，動物則是由螞蟻，燕子擔任。
——雨要下，螞蟻搬家，燕子低飛，懂了嗎？以後你看到如此，便是要下雨，記得找地方避雨。
——但是現在不用，因為你爸爸我在身邊。
周圍人匆忙離去，寧揚坤牽著寧惘的手，蹲在樹下觀察螞蟻搬家，站在草地看燕子低飛。
兩人不慌不亂，在一眾著急避雨的人群中特立獨行。
萬幸的是當時不過是場春雨，雨勢不大，雨微連成線，落在身上、草地、樹葉，淌過枯枝，洗凈萬物。
事後付欣給寧揚坤好頓罵，但寧揚坤不以為意，他笑著說：絕知此事要躬行，有些事，總要去體會，有些雨，總要淋。淋了你才知道那叫春雨，你才知道下雨要躲避。
事後的事後就是正在上一年級的寧惘寫下了這首詩。
合上書，寧惘久久不能穩下情緒。
如果不是再看到這首詩，這段往事可能早已隨著在記憶長河的流動而流逝湮滅，不會翻新。
受到父親寧揚坤的影響，寧惘寫過的詩不少，有得是無聊時玩的寫，有些是真的想寫些什麽東西，那麽多首詩，岑豫看到哪首不好，便便是這首。
偏偏是《彼岸》和《三春》
倒不是覺得見不得人，就是覺得巧的離譜，兩首對他意義非凡的詩都被他撞見。
這樣的巧，寧惘真的要懷疑是不是真的有什麽天意了。
身旁傳來手機震動聲，寧惘劃開一看，真是說曹操曹操到。
【SCR：剛才忘記和你說了，所以我要補上一句】
【SCR：晚安，寧小詩人】
*
正午九點，寧惘被手機的震動聲吵醒。淩晨才睡著，常年的生物鐘讓他早晨五點準時起床，但不知道昨晚是中了什麽邪，一夜無夢，睡夢香甜，作息時間罕見的沒有幹擾到他。
寧惘半夢半醒間摸到枕頭下的手機，輕輕劃開，想要看看是誰大早上給他發消息。
剛按亮手機屏幕，十多條消息霎時闖入眼簾，寧惘定眼一看，發現所有消息都來自SCR，看清發消息的人後，寧惘清醒不少，他挪下位置，靠在床頭看起岑豫的消息來。
寧惘向上翻看聊天記錄，發現岑豫最早的消息可以追溯到今早五點。
【SCR：怎麽樣，腳腫了嗎】
當時寧惘還在睡夢中，沒有回覆，岑豫大抵也是發現了，發了條消息後再無其它，之後的幾條消息平均一小時一條，時間剛好延續到現在。
寧惘坐在床頭，將被子掀起一角，看了眼腳腕後才回覆岑豫。
【re：才醒，沒有腫，不用擔心】
消息才發出，岑豫的下條消息就傳來。
【SCR：那就好那就好】
【SCR：對了，你這幾天先好好休息，先別著急返校了】
【re：知道】
寧惘換了個坐姿，難得泛起懶趴在枕頭上，和岑豫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天。
九點半時，岑豫給他發消息讓他先去吃飯，等吃完飯再說。
付欣走之前有剩下飯菜，寧惘直接將冰箱裏的飯菜拿去微波爐熱一熱，方便不少。
他剛熱好飯菜，就聽到了開門聲，正在吃飯的寧惘心一顫，條件反射的將受傷的那只腳往餐桌下桌腿後藏了藏。
付欣進屋後將鑰匙往玄關一放，彎腰換好鞋，起身看向餐桌。
“怎麽現在才吃飯？”
寧惘言簡意賅：“昨夜睡的有些晚。”
“嗯。”付欣想了想又說：“記得調整好作息時間，現在你正處於關鍵時期，一刻也不能松懈。”
寧惘眨下眼，突然感覺有些無聊，“我知道。”
“知道就好。”付欣問：“你們五一幾天假？”
“三天，這是第二天。”
“一會回校嗎？”
寧惘搖頭說：“不回校了，學習的書本教材都帶回來了，在家也是一樣。”
付欣掃了眼寧惘吃的飯菜，溫聲說：“你先吃吧，你吃完直接回房間學習就行，碗筷放在桌上我收拾。”
付欣說完，沒有給寧惘反駁的機會，丟下這句後自顧自回房間換衣服。
寧惘看著眼前的飯菜頓時覺得索然無味，寡淡的緊，他低頭夾起菜逼迫自己吃下去。
吃完飯後，寧惘從飯桌上下來。他腳腕還是腫的，行動依舊不便，走一步很慢很慢，完全是龜速，一不小心就有刺痛傳來。
不過，這點痛對寧惘來說忍忍就過去了。
寧惘從餐桌走到客廳時付欣剛好從房間出來。付欣脫下先前那一身風塵仆仆的職業裝，換上了身柔軟的家居服。
“吃完了。”
“嗯。”寧惘點頭，側身緩慢往房間移去。
付欣沒去看寧惘，走到餐桌旁，準備收拾碗筷，期間突然想起她這次去臨市是買了不少堅果，於是扭頭想問下吃不吃，然而付欣不過剛準備開口就看到寧惘走路的姿勢。
付欣皺眉問：“你腳怎麽了？”
寧惘剛我上門把手，聞言，條件反射的送來說：“不小心腳崴了。”
“這麽搞的？”
這片小區推開窗對面就是馬路線，九十點腫正事人流出行的高峰期，汽車嗡嗡駛夠，偶爾喇叭聲，不知道因為因為這嘈雜聲襯托，寧惘覺得付欣的語氣有些低沈。
“下樓梯時沒註意腳下的路，不小心踩空了。”
付欣將手裏的盤子放下，走到寧惘的身邊問：“怎麽樣？嚴重嗎？”
“不嚴重，不是什麽大事。”寧惘補充說：“沒有傷到骨頭。”
付欣也不知道是信了還是沒信，總之是點頭了，寧惘剛松下一口氣，準備回房，又聽付欣在身後說：“傷筋動骨一百天，雖然你沒有傷到骨頭，但一時半會也好不了，耽誤學習可就不好了。”
“我知道的媽。”寧惘說：“這次是我不小心。”
寧惘後背抵著門，在說完這話後以看書的借口迅速擰開門把手，回房。
付欣呆呆的在原地站了好半響，才會神。
回房後，寧惘沒有立馬向他剛剛所說的進入學習狀態，而是坐在椅子上，目光不知落在哪裏發起了呆。
早就不一樣了，很早就已經不一樣了，到底還期盼什麽。
寧惘小時候磕碰，付欣會笑著讓他小心，然後拿出醫藥箱給他消毒塗藥，告訴他下次要小心。
當時只覺平常，可只有當真正從生活中消失時才會發現平常乏善可陳的小事是多麽可遇不可求。
緩了會，寧惘緊繃的神經終於松懈下，他掏出筆，剛要寫字，敲門聲就響起，這個家，除了他就是付欣。
“進。”
付欣推門進來，將裝著堅果的果盤放在寧惘桌上，視線掃到桌上的書本時，滿意的一笑，然後才說：“媽媽剛才不是那個意思。”
“媽媽剛才就是擔心你腳腕受傷會耽誤你上課，耽誤進度，成績下降。”
等了等，付欣不見寧惘開口，再次嗓音輕柔道：“媽媽也是擔心你的。”
付欣是個溫柔似水的人，只不過曾經獨自支撐著整個家庭，讓她不得不變成女強人，才可以應對，現在回到家的付欣終於可以卸下了一身偽裝。
寧惘嘆氣聲，想要直白的問一句你是擔心我還是擔心我影響學習，但在眸光掃到付欣彎起眼角的皺紋時忽然又不舍起來。
付欣愛美，骨子裏就帶著小女人的天真，不然也不會選擇寧揚坤。寧惘想如果不是因為自己，付欣不會忍受寧揚坤那麽多年，獨自操勞，忍受著一切。
最終，寧惘說：“我知道的，媽。”
“乖，兒子。”付欣聽到了自己想聽的話，高興的彎唇，笑著揉了下寧惘的頭發說：“媽媽都是為了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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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惘早就塗好了藥膏，垃圾桶離他有些遠，他本想叫岑豫幫忙遞下，可不知為何從來不喜看書的岑豫竟然站在他的書架前不動了。
寧惘不好意思叫他，所幸等了等，但時間長了，拿著沾藥膏棉簽的手指有些酸，只好出聲叫他。
岑豫一激靈，手裏的手“啪”的掉地上，他急匆匆的撿起，書一嘚嗦“嘣”的又從手裏滑了下去。
岑豫：“……”
安靜看著這一切的寧惘：“……”
“你……沒事吧？”
岑豫胡亂應著：“沒事，沒事，我沒事。”
寧惘沒去思考岑豫這話的真假，因為他的註意力全被岑豫手裏的手吸引，如果他沒有記錯的話那是他小時候的作業本。
岑豫，他看這個做什麽？
寧惘問題沒有問出口，因為岑豫已經急匆匆的跑到他身邊，那本書也被他隨後放在寧惘床頭的書桌上。
借著室內燈光，寧惘確認了，那真的就是他小時候的作業本，而且還是一年級的。
岑豫低頭看著寧惘的腳腕問：“怎麽感覺還嚴重了。”
“嗯？”寧惘順著目光看去，確實是有點，但不明顯，藥膏剛塗上去，藥效還沒發揮，腫是必然的，但這話寧惘不能說，因為岑豫現在已經神經兮兮的質疑起專業醫生的醫術來了，要是他說腫了，只不定岑豫能怎樣。
“沒腫，你看錯了。”
“腫了。”岑豫仔仔細細的又看了遍。
寧惘偏頭：“沒有。”
“有。”
岑豫說完後眼睛就跟釘在寧惘身上似的，一刻不離。寧惘被岑豫打量的視線弄的腳腕一嗦。
不對勁，哪怕都不對勁。
寧惘摸索到床上的手機，按亮手機屏幕，看了眼時間，已經快十二點了。他松開攥著床單的手說：“你是不是該走了？”
岑豫還在看他的腳腕，聞言先是一楞，然後又去看表，意識到自己真的應該該走後，嘴角立馬下拉著不說話。
寧惘被他孩子氣的模樣弄的好笑，他伸手在岑豫眼前晃了晃：“怎麽？不開心。”
岑豫二話不說抓住眼前作亂的手，擺著一張苦瓜臉說：“是啊，不開心，不想走。”
寧惘掙開岑豫的手，“不想走也得走。”
“我知道。”岑豫薅把頭發，低沈的聲音都壓不住他的煩躁：“但是……但是我走了，你半夜上廁所怎麽辦，我給你接完的水喝完了怎麽辦，阿姨還不在家，萬一你半夜睡覺不老實，一不小心滾下床，磕到碰到更嚴重了怎麽辦。”
岑豫心直口快，幾秒鐘就禿嚕了個小作文出來，都說完了才想起去看寧惘的臉色。
畢竟，寧惘的腳腕有他一半的責任。
寧惘心無旁騖的聽著，越發覺得岑豫口中的他好像行動不便的八十老朽。
寧惘沒忍住彎唇笑罵：“去你的。”
“你罵我？”岑豫半是疑問半是驚訝。
“對啊。”寧惘爽快承認，“罵的是某個姓岑名豫的人。”
岑豫側身，耳側的發絲跟著晃了下：“靠。”
真是的，寧惘明明是在罵他，但自己卻拿他一點辦法都沒有，如果是高文博他們自己早上手了，罷了，誰讓寧惘現在是病人。
寧惘罵完了，開始對岑豫的小作文解惑，“首先，我半夜不上廁所，也不喝水，其次，我睡覺很老實，不會有太大的動作，最後……我媽明天就回來了。”
寧惘最後寬慰道：“所以，可以不用擔心。”
“哦，那好吧。”
聽見這沒什麽起伏的聲音，寧惘垂眸看去，發現岑豫還在下拉著嘴角。
還在不開心？
寧惘嘆氣一聲，很想問問岑豫，他到底知不知道他現在這幅樣子真的很像沒有搶到骨頭的小狗。
“不用擔心。”寧惘說：“我明早一醒來，就給你發微信，如果嚴重了，會告訴你。”
不過是腳崴了，又沒有傷到骨頭，換做平時，寧惘連醫院都不會去，更遑論和他人說出這番話來，但……岑豫真的很會。
得了這句保證，岑豫立馬喜笑顏開，跟雨過天晴的彩虹似的。
寧惘也是頭一回如此直觀的感受了回變臉，心裏覺得好笑，至於嗎？
“你可不許反悔。”
“……嗯。”
“拉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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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寧惘拒絕。
岑豫開始撇嘴：“說好的君子一言駟馬難追呢？”
寧惘看著岑豫伸手的那截拇指，側頭說：“岑豫，你幼不幼稚。”
“不幼稚。”岑豫搖頭，拒不承認。
寧惘拍了下岑豫手指，反問：“不幼稚還學小學生拉勾？”
“那你拉不拉勾？”
靜了幾秒，寧惘看著岑豫飽含期待到底眼神，心裏罵了句真是見了鬼，然後跟鬼附體似的身後勾住。
岑豫嘴角一咧，就差搖尾巴了。
“拉勾上……”
眼看岑豫要說出那句話，寧惘兩眼一黑，命令道：“閉嘴——”
“哦。”
拉完鉤，得到保障，岑豫終於放下心，只不過在離開時到底是執著於寧惘到底腫沒腫，又看了幾眼，最後被寧惘眼神逼走。
“那就這樣說定了。”岑豫起身踱至房間門口，話語稍頓，說：“……小詩人。”
岑豫走後半分鐘，寧惘回過神來。
小詩人？？
這是什麽稱呼？
岑豫是個很喜歡給人起別稱的人，給寧惘起過不少。上次岑豫喝醉酒，拉他手的那一路把他的名字挨個叫，還特意拉長音。
有他知道的，也有他不知道。
知道的有寧惘同志，不知道有什麽寧惘惘……總之是五花八門，岑豫當時喝了酒，吐字不清，後面還叫了他什麽寧惘沒太聽懂。
只不過……現在怎麽又多了個小詩人的稱呼？是因為他寫了《彼岸》嗎？
寧惘心裏頭冒著問號，外頭手上搓著床單，都要把床單扣露了，間隙時餘光瞄到書桌上的書，一層名為無聊隨便看看實則好奇的幌子悄無聲息的出現。
寧惘伸手夠到了那本書，書是寧揚坤給他買的，裏面的問題天馬行空，比如，“蘋果為什麽是紅色？”和“向日葵為什麽朝著太陽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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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惘心一顫，岑豫看到的是他寫的那首《三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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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揚坤是個極度理想主義的人，因為付欣沒有工作錢財上的壓力，他快樂簡單，浪漫簡單，淩晨三點爬山、夜晚天窗觀星、街頭逢人作詩……都是他愛好，永遠都是想一出是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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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要下，螞蟻搬家，燕子低飛，懂了嗎？以後你看到如此，便是要下雨，記得找地方避雨。
——但是現在不用，因為你爸爸我在身邊。
周圍人匆忙離去，寧揚坤牽著寧惘的手，蹲在樹下觀察螞蟻搬家，站在草地看燕子低飛。
兩人不慌不亂，在一眾著急避雨的人群中特立獨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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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後付欣給寧揚坤好頓罵，但寧揚坤不以為意，他笑著說：絕知此事要躬行，有些事，總要去體會，有些雨，總要淋。淋了你才知道那叫春雨，你才知道下雨要躲避。
事後的事後就是正在上一年級的寧惘寫下了這首詩。
合上書，寧惘久久不能穩下情緒。
如果不是再看到這首詩，這段往事可能早已隨著在記憶長河的流動而流逝湮滅，不會翻新。
受到父親寧揚坤的影響，寧惘寫過的詩不少，有得是無聊時玩的寫，有些是真的想寫些什麽東西，那麽多首詩，岑豫看到哪首不好，便便是這首。
偏偏是《彼岸》和《三春》
倒不是覺得見不得人，就是覺得巧的離譜，兩首對他意義非凡的詩都被他撞見。
這樣的巧，寧惘真的要懷疑是不是真的有什麽天意了。
身旁傳來手機震動聲，寧惘劃開一看，真是說曹操曹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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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九點，寧惘被手機的震動聲吵醒。淩晨才睡著，常年的生物鐘讓他早晨五點準時起床，但不知道昨晚是中了什麽邪，一夜無夢，睡夢香甜，作息時間罕見的沒有幹擾到他。
寧惘半夢半醒間摸到枕頭下的手機，輕輕劃開，想要看看是誰大早上給他發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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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惘向上翻看聊天記錄，發現岑豫最早的消息可以追溯到今早五點。
【SCR：怎麽樣，腳腫了嗎】
當時寧惘還在睡夢中，沒有回覆，岑豫大抵也是發現了，發了條消息後再無其它，之後的幾條消息平均一小時一條，時間剛好延續到現在。
寧惘坐在床頭，將被子掀起一角，看了眼腳腕後才回覆岑豫。
【re：才醒，沒有腫，不用擔心】
消息才發出，岑豫的下條消息就傳來。
【SCR：那就好那就好】
【SCR：對了，你這幾天先好好休息，先別著急返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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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點半時，岑豫給他發消息讓他先去吃飯，等吃完飯再說。
付欣走之前有剩下飯菜，寧惘直接將冰箱裏的飯菜拿去微波爐熱一熱，方便不少。
他剛熱好飯菜，就聽到了開門聲，正在吃飯的寧惘心一顫，條件反射的將受傷的那只腳往餐桌下桌腿後藏了藏。
付欣進屋後將鑰匙往玄關一放，彎腰換好鞋，起身看向餐桌。
“怎麽現在才吃飯？”
寧惘言簡意賅：“昨夜睡的有些晚。”
“嗯。”付欣想了想又說：“記得調整好作息時間，現在你正處於關鍵時期，一刻也不能松懈。”
寧惘眨下眼，突然感覺有些無聊，“我知道。”
“知道就好。”付欣問：“你們五一幾天假？”
“三天，這是第二天。”
“一會回校嗎？”
寧惘搖頭說：“不回校了，學習的書本教材都帶回來了，在家也是一樣。”
付欣掃了眼寧惘吃的飯菜，溫聲說：“你先吃吧，你吃完直接回房間學習就行，碗筷放在桌上我收拾。”
付欣說完，沒有給寧惘反駁的機會，丟下這句後自顧自回房間換衣服。
寧惘看著眼前的飯菜頓時覺得索然無味，寡淡的緊，他低頭夾起菜逼迫自己吃下去。
吃完飯後，寧惘從飯桌上下來。他腳腕還是腫的，行動依舊不便，走一步很慢很慢，完全是龜速，一不小心就有刺痛傳來。
不過，這點痛對寧惘來說忍忍就過去了。
寧惘從餐桌走到客廳時付欣剛好從房間出來。付欣脫下先前那一身風塵仆仆的職業裝，換上了身柔軟的家居服。
“吃完了。”
“嗯。”寧惘點頭，側身緩慢往房間移去。
付欣沒去看寧惘，走到餐桌旁，準備收拾碗筷，期間突然想起她這次去臨市是買了不少堅果，於是扭頭想問下吃不吃，然而付欣不過剛準備開口就看到寧惘走路的姿勢。
付欣皺眉問：“你腳怎麽了？”
寧惘剛我上門把手，聞言，條件反射的送來說：“不小心腳崴了。”
“這麽搞的？”
這片小區推開窗對面就是馬路線，九十點腫正事人流出行的高峰期，汽車嗡嗡駛夠，偶爾喇叭聲，不知道因為因為這嘈雜聲襯托，寧惘覺得付欣的語氣有些低沈。
“下樓梯時沒註意腳下的路，不小心踩空了。”
付欣將手裏的盤子放下，走到寧惘的身邊問：“怎麽樣？嚴重嗎？”
“不嚴重，不是什麽大事。”寧惘補充說：“沒有傷到骨頭。”
付欣也不知道是信了還是沒信，總之是點頭了，寧惘剛松下一口氣，準備回房，又聽付欣在身後說：“傷筋動骨一百天，雖然你沒有傷到骨頭，但一時半會也好不了，耽誤學習可就不好了。”
“我知道的媽。”寧惘說：“這次是我不小心。”
寧惘後背抵著門，在說完這話後以看書的借口迅速擰開門把手，回房。
付欣呆呆的在原地站了好半響，才會神。
回房後，寧惘沒有立馬向他剛剛所說的進入學習狀態，而是坐在椅子上，目光不知落在哪裏發起了呆。
早就不一樣了，很早就已經不一樣了，到底還期盼什麽。
寧惘小時候磕碰，付欣會笑著讓他小心，然後拿出醫藥箱給他消毒塗藥，告訴他下次要小心。
當時只覺平常，可只有當真正從生活中消失時才會發現平常乏善可陳的小事是多麽可遇不可求。
緩了會，寧惘緊繃的神經終於松懈下，他掏出筆，剛要寫字，敲門聲就響起，這個家，除了他就是付欣。
“進。”
付欣推門進來，將裝著堅果的果盤放在寧惘桌上，視線掃到桌上的書本時，滿意的一笑，然後才說：“媽媽剛才不是那個意思。”
“媽媽剛才就是擔心你腳腕受傷會耽誤你上課，耽誤進度，成績下降。”
等了等，付欣不見寧惘開口，再次嗓音輕柔道：“媽媽也是擔心你的。”
付欣是個溫柔似水的人，只不過曾經獨自支撐著整個家庭，讓她不得不變成女強人，才可以應對，現在回到家的付欣終於可以卸下了一身偽裝。
寧惘嘆氣聲，想要直白的問一句你是擔心我還是擔心我影響學習，但在眸光掃到付欣彎起眼角的皺紋時忽然又不舍起來。
付欣愛美，骨子裏就帶著小女人的天真，不然也不會選擇寧揚坤。寧惘想如果不是因為自己，付欣不會忍受寧揚坤那麽多年，獨自操勞，忍受著一切。
最終，寧惘說：“我知道的，媽。”
“乖，兒子。”付欣聽到了自己想聽的話，高興的彎唇，笑著揉了下寧惘的頭發說：“媽媽都是為了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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