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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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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酒

岑豫回去的時候高文博已經和崔嘉禎喝高了,正拉著彼此的手追憶往昔崢嶸傻叉歲月,就差結義為異性兄弟了。

寧惘看見從燒烤店裏走出的岑豫,好奇問:“怎麽這麽長時間才回來。”

“加完餐又上了趟廁所。”岑豫說。

加的烤串很快就上來,燒烤配啤酒,聚餐的標準搭配,烤串的香氣飄散在空氣中,金色的酒液,白色的泡沫聚在杯子裏。

岑豫抱著酒杯小口小口喝著酒,耳邊是他們這這些人的八卦聲,期間徐佳佳談論到楊手電捉了對小情侶,將人請回家,七天假一日游。

岑豫腦袋有點懵,遲鈍的生銹,只不過他條件反射的看了寧惘眼,又跟受刺激似的唰的收回來。

整個過程流暢,不到一秒。

吃跑喝足後,大家各回各家,各找各媽。崔嘉禎喝多了,一早就約好了車,徐佳佳和天蓬都是走讀生,家就住在這片區域,步行幾分鐘就到了。

至於醉成爛泥的高文博他和宋元起一個小區,自有宋元起帶他回家。

宋元起架起高文博的胳膊,踢了下捧著酒瓶的岑豫的腳尖問:“你是和我們回家,還是怎麽?”

寧惘還在岑豫的身邊,宋元起掃到時,下意識的解釋說:“我們三個一個小區的。”

岑豫久久沒有答話,宋元起被磨得沒有脾氣,扶額說:“得,這人又喝醉了。”

喝醉?

寧惘聞言看了岑豫眼。發現岑豫依舊端端正正的坐在小板凳上,柔順的頭發搭在額前,嘴巴抿著不知道是在思索什麽世紀難題。

怕寧惘懷疑,宋元起攬著高文博的胳膊騰出一只手說:“這人喝醉了,不會撒酒瘋,就是平時的聰明樣沒了。”

寧惘又看了岑豫眼,發現還真是。

岑豫坐在板凳上,瞧著無異,只不過坐姿是往日不會有的安分,圓溜溜這兩個眼睛,不見清明,只剩下渾濁,細看,似乎還隔著朦朧朧的霧氣。

宋元起彎腰,伸出手掌在他眼前揮了揮手問:“酒醒了沒?”

安靜的岑豫立馬煩躁的嘖了聲,推開宋元起的手說:“你起開,我不要你。”

“……”

靠。你大爺的。

宋元起仗著岑豫喝醉了,直接朝他豎了個中指。

“我不要,那你要誰,岑大爺?”宋元起沒好氣,拉長音道。

“總之就是不要你。”

“……”

媽的。

宋元起磨牙,彎下腰,作勢要將岑豫挎起,但沒想到岑豫喝醉了力氣也是大得很,啪的下將宋元起手爪子拍掉,力道之大。

宋元起手背立馬出現了紅痕,他咬牙罵道:“我c你大爺的。”

“還回不回家了?”宋元起舒了口濁氣問。

岑豫應該是聽懂了,僵著腦袋搖頭:“不要。”

站在一側看熱鬧的寧惘彎了下唇,目光掃到岑豫桌前還剩下半瓶得到啤酒說:“岑豫也沒有喝多少,怎麽回醉成這樣?”

宋元起睨著岑豫說:“他這人就這樣,菜得很,酒量淺的很,一口倒,我們平時吃飯岑豫怕丟臉都不喝,誰知道今天中什麽邪,喝了半瓶,現在沒倒就不錯了。”

怪不得先前高文博給岑豫倒酒的時候要問上一嘴。

說話間,倚在宋元起身上的高文博又開始不老實了,頭抵在宋元起肩膀上,仰天嘟囔:“回家,馬桶,快快,吐吐。”

“……”

“閉嘴。”宋元起忍無可忍道:“請不要再讓我聽到這些惡心的疊詞。”

宋元起感覺自己這一天可能已經折壽了十年不止,他無奈最後又問了遍還在思考人生的岑豫:“走不走。”

“不要。”岑豫腦袋搖成了個撥浪鼓。

“你不要我,那你要誰?”宋元起拿起搭在凳子上的外套,隨口問。

“我要……寧惘。”岑豫喝醉了,思維混亂,但依舊將這幾個字口齒清晰的表達了出來。

“……”

你踏馬的。

有了新朋友忘了老兄弟。

宋元起長嘆一聲,問寧惘:“你今晚是回家還是學校?。”

寧惘沒想到自己看熱鬧這把火還能燒到自己身上,他看了眼呆滯中的岑豫道:“回校。”

“那就行。”宋元起指了指寧惘抱著啤酒的腦瓜頂說:“岑豫就先麻煩你幫我送回寢室了。”

宋元起交代完,不放心,怕又發生什麽變故於是問岑豫:“寧惘,你要嗎?”

“要。”岑豫嗓音清脆,抱著啤酒瓶的手忽然松開了只,直直的伸到寧惘面前。

他這一伸,寧惘到底沒什麽感覺,宋元起卻是要氣炸了。

媽的。

沒見過這樣區別對待的。

宋元起揉了下太陽穴,等這股氣順過去後才拉著高文博離開。

宋元起走後,寧惘看著岑豫的眉眼,看著看著,他又跟隨著潛意識湊近了些。

岑豫長得真的很好看,寧惘覺得。

五官端正,是眼尾上揚的丹鳳眼,卻因為是內贅雙眼皮將眼角的輪廓弱化,於是這股鋒芒就變成了柔和,黑棕色的眼睛亮如螢火,眉眼間的自在坦蕩永遠存在。

深夜前來吃燒烤的人陸陸續續走撒,顧客去前臺結賬,服務員在收拾桌椅,老板嘴裏叼著煙在和路過人閑談。

所有人都在各做各的事情,沒有人去理這一小方天地。

寧惘在暗色中膽子忽然大了一點,他悄悄探出袖子裏的手,跟隨著月色的指引,指尖慢慢的移動到岑豫的睫毛上。

岑豫整個人都處於迷茫狀態,只是知道眼前這個人是寧惘,他看見朝自己而來的手,下意識伸手抓住。

岑豫掌心本就熱,喝了酒,體溫更加上來。他抓著寧惘的手,心裏莫名的開心,眨眼彎唇說:“抓到了。”

寧惘心一顫,像是樓梯踏空一步。閉眼又睜開,最後掙開岑豫的手,說:“走吧。”

*

琴臺街這家燒烤店離附中不遠,畢竟都建在一條街上。

街道上的行人已經很少,商鋪有的在打烊有得還在繼續迎客,稀拉的燈火掛在街上,四月末的夜風吹來,帶著令人愜意的溫度。

岑豫拉著寧惘的衣服下擺,亦步亦趨的跟在寧惘身後。

岑豫喝了酒確實不會耍酒瘋,但遲鈍了不是一星半點,因為走得慢,岑豫拉著衣服總會每隔一段時間被扯大。

這時候寧惘只能放慢腳步,等下岑豫。

寧惘在走路的間隙已經等了岑豫不下十回,那一段小路硬生生的被磨了許久。

第十一次時,寧惘幹脆將自己的衣服解救出來,看著某人說:“你能不能走快點。”

寧惘的聲音又低又輕,岑豫本來就腦袋沈,沒聽清後面幾個字,只依稀從寧惘的口型辨認出他說的是你能不能走……

能不能走。

岑豫心想他有腿當然可以走,他轉了圈眼珠,目光挪到寧惘的背上,搖頭說:“不能,要你背我。”

“……”

“岑豫。”寧惘叫了他聲問:“你是不是在搞我?”

岑豫耳朵聾了,聽不懂。他一遍又一遍的重覆:“背我,背我……”

寧惘靠在路燈桿上,借著落下的光將岑豫從頭到腳審視了遍,最後得出結論:岑豫這人這麽愛面子,清醒的時候絕對說不出如此話,看來真的是醉的厲害。

“背我嘛。”岑豫還在執著。

“……”

寧惘現在真的能理解宋元起的心情了。

兩人靜靜對峙著,誰都不願意松開。最後寧惘緩緩從路燈下走到岑豫身邊,伸出手說:“要背沒有,只有手,要不要?”

“要。”岑豫答的幹脆利落。

寧惘突然有種被醉鬼算計了的錯覺。

琴臺街這條路不長,慢走二十分鐘也能到了,但岑豫實在是磨人,這段安靜靜謐的路足足走了半個點才走到附中門口。

附中校門口有著一個百年欒樹,據說是剛建校時附中校長為了圖個好寓意特意從某地買來的。

附中校長也是個迷信的人,挖來這棵百年欒樹的第一年,高三的升學率拔得全省第一。於是,為了延續這個好運,附中的綠化都是欒樹,在一眾以香樟樹、柳樹、松樹作為綠化的學校裏是鶴立雞群的存在。

校門口的欒樹郁郁蔥蔥,有參天之勢,白日裏茂盛樹幹將小小的保安室籠罩在內,一年可欣賞四季風景。

校門早已經關閉,保安室還亮著微弱的光,保安大爺現在已經認識寧惘和岑豫了,他準備麻煩保安開下校門。

寧惘走到保安室前讓岑豫安靜的站在欒樹下,不許動,不許離開。

岑豫點頭的模子認真,寧惘就信以為真的認為岑豫會聽話,但他還是太信任某個醉鬼了。

他剛走到保安室的窗戶前,就見岑豫邁著亂七八糟的步伐以龜速移動到欒樹欒樹。

寧惘停在原地,皺眉看著岑豫,看岑豫又能搞出什麽幺蛾子。

他如此想著便沒有動,下一秒,寧惘的瞳孔就驀然瞪大。

因為岑豫在……撞樹。

“……”

岑豫側著身子,用自己的肩膀撞起欒樹的樹幹。他應該沒用全力,畢竟如果用全力,以力的相互作用來看岑豫早就痛清醒了,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反覆重覆起同一個動作。

寧惘看了會,怕岑豫真撞出個好歹來,趕緊掉轉方向。

岑豫撞了好幾下欒樹的樹幹,發現它紋絲未動後開始站在樹前和它大眼瞪小眼。

就在他準備做最後一次嘗試時,寧惘走到了他身邊,拎起他的衛衣帽子問:“你幹什麽,沒事好好的撞什麽樹?”

“桂花樹啊。”岑豫笑呵呵指著欒樹說。

“……”

很好,寧惘頭一回在現實中見識到了什麽叫做指鹿為馬。

“不許再撞樹了。”寧惘雖然想不通醉酒的岑豫將欒樹當成桂花樹為什麽要撞樹,但這並不妨礙寧惘警告他。

岑豫站都站不穩了,還不忘邁著腿站軍姿敬禮說:“yes,sir。”

“……”

有點丟人。

寧惘看了眼手表,第三節晚自習馬上就要下課了,高三的走讀生可以回家,為了更多人瞧見岑豫的傻叉樣,他覺得自己有必要盡快去保安室找保安開門。

寧惘剛轉身準備離開,就又聽見背後響起了陣嘩啦嘩啦聲。

“……”

肯定又是岑豫。

寧惘猛的轉身,想問岑豫你能不能老實點,就見岑豫站在欒樹下,舉著從地下撿著枯枝,不停的向上捅欒樹的樹葉。

岑豫的這番操作寧惘屬實是看不懂。

寧惘閉眼咬了下牙走進岑豫,厲聲說:“你給我老實點。”

岑豫抖了下耳朵說:“不要。”

“不要什麽不要。”寧惘是真的覺得以後不能再讓岑豫喝酒了:“你如果不想出名,現在就給我老老實實的待在樹下,聽到了沒?”

岑豫不答。

“我問你聽沒聽到?”

他點頭。

寧惘下命令:“說話。”

“……岑豫聽到了。”岑豫舉起手黏黏糊糊道。

寧惘滿意的點頭,松開拽著岑豫衛衣帽子的手,但不過剛撤開,岑豫就背信棄義舉著枯樹枝拍打欒樹的樹梢。

岑豫力氣大得很,再加上枯樹枝也比較粗大,拍打的過樹冠有晃動的趨勢。

“……”

寧惘剛想罵你是不是有病,就見剛剛被岑豫用力拍下過的樹冠抖動了多下,欒樹的黃色花骨朵嘩嘩落下。

四月末,五月未到,氣溫回升,欒樹樹梢結出一簇簇的黃色花骨朵,有的已經綻放,有的還保持著花骨朵的形狀,而現在,那邊樹冠的淡黃從華蓋飄落。

夜風溫柔,帶著飄蕩的黃色落在肩頭、地面。倒真有幾分像是秋日裏的桂花雨。

寧惘斥責的話還沒有說出口,就察覺自己突然被人抱住了,不屬於自己的溫度和氣息緊貼著胸膛,帶著安撫力道的手落在腰間。岑豫探頭到他耳畔說:“給你的。”

寧惘渾身僵硬,感覺自己呼吸心跳都滯了瞬,因為太過緊張,他沒有聽清岑豫說什麽,他剛要問,岑豫就松開抱著他的手臂。

寧惘靜靜站在那片鋪落滿地的金色中,他目光凝視著岑豫,不知道是單純不放心他又搞出什麽動作來,還是舍不得從他身上移開目光。

岑豫對寧惘的目光視而不見,他自顧自的撿起掉落在地上的開著淡黃色花朵的欒樹樹枝遞給他說:“蟾宮折桂,寧惘你一定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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