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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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的幾天,寧惘和季鶴林依舊不冷不熱,只是到了能說上幾句話的程度。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誰讓兩人的性子如出一轍。

寧惘發現季鶴林的英語成績不錯,雖然是初賽的最後一名,但是集訓期間的每次隨堂小測都能看出進步,兩人的短板一樣,都是口語遜色。

期間夏榆也和寧惘八卦過季鶴林這人,用夏榆的話來說就是她的第六感告訴她,季鶴林會是這次集訓的一大黑馬,他們三人可能要辜負秋姐的期望了。

寧惘一笑過之,對夏榆的話不知可否。他們三人中英語的綜合實力寧惘只能算中間,短板不是一朝一夕見就能補上的,夏榆本身就是藝術生,心思不完全在這上面,倒是徐佳佳的沖勁很猛,排名始終在前。

夏榆算得上是個萬事通,八卦小能手,給寧惘八卦完畢本土,就將磨爪伸向了其他國度。

趁下課期間,她拉過徐佳佳,招呼過寧惘,悄咪咪道:“你知道化學競賽那面現在是個什麽情況嗎?”

寧惘和徐佳佳都是那種一門心思在學習上的人,對外界的事情都不是很感興趣,但擋不住夏榆的興致高。

不需要兩人回答,夏榆搖頭晃腦,表情悠遠:“如果說咱們英語這面是八仙過海,各顯神通,那化學那面就是慘無人道的屠榜。”

寧惘沒什麽感想,徐佳佳倒是來了興趣,一雙杏眼閃著奇異光芒:“怎麽回事,說來聽聽。”

寧惘對此不感興趣,作勢要轉身卻被夏榆一個勁的給扒拉住,不讓人撤。她說:“哎呀,你就聽聽嘛。”

寧惘無奈道:“請。”

夏榆大刀闊斧的調證好姿勢,跟說書先生似的開口:“要是這參加了化學集訓那群人可真是慘的一匹,遇到了岑豫這號人物……”

岑豫。

寧惘恍惚了瞬,驀地發現岑豫這個名字他已經整整七天一周沒有聽到過了,自從那天在集訓門口分別後兩人斷了聯系。

基地只有一個食堂,早中晚三次飯點,一次偶遇都沒有,像是老天爺都在助力。

要不怎麽能說人和人之間的關系脆弱,離開了特定環境,系在兩人間的那一根繩輕輕一扯,就斷了。

短的輕而易舉,都不需要在做什麽。

夏榆之後又說了什麽寧惘沒太聽,只是等回神時,夏榆這個八卦已經講到尾聲。

夏榆口幹舌燥,抿了口水,搖頭感嘆道:“岑豫次次隨堂小測都是滿分的存在,還都能第二拉開一大截,就是那種大山翻不了身的存在。”

關於岑豫的事情寧惘聽得不少,但或許是先前兩周的相處,讓寧惘很難將那個幼稚鬼和夏榆口中那人聯系起來,雖然他們本就是一人。

上課鈴響後,寧惘斂回思緒,坐會原位,開始新一次的隨堂小測。

隨堂小測後,夏榆邀請寧惘和徐佳佳一起去餐廳吃飯,理由是她的還有八卦沒有講,這個八卦不講的話她會直接憋死。

為了夏榆的人身安全著想寧惘只好跟隨。

寧惘覺得夏榆可能是有錦鯉屬性在身上的,要不也不能上午剛提到過岑豫,中午就在餐廳遇到了。

當時的岑豫剛打完餐,因為排隊買飯的人擁擠,岑豫舉著打完飯的餐飯,幾乎每兩步間都要說上一句麻煩借過一下。

為了防止餐桌蹭到他人身上,岑豫的目光全在那上面,寧惘剛想換個窗口,誰知夏榆一個“hello”叫住了岑豫。

寧惘:“……”

岑豫擡眸時,也是一怔,兩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匯了瞬又心有靈犀的同時錯開。

他攥著餐盤,像他們三人問了句好後匆匆離開。

事後,坐在餐桌的寧惘還在想夏榆不是一向不喜歡23班嗎?今天怎麽一反常態叫住了岑豫。

也許徐佳佳也想到這點,同樣好奇,問到了此處。

只聽,夏榆道:“雖然我看不慣,但念在他為榆陽附中爭光的份上就勉強打個招呼。”

這樸實無華的理由讓餐桌短暫的靜默了數秒,最後徐佳佳豎起來大拇指,看樣子是真的佩服。

寧惘吃完飯時徐佳佳還沒有吃完,他就坐在原位等了會,一道陌生的聲音驟然響起,那聲音半是疑問半是肯定:“寧惘?”

餐桌上的三人應聲看去,隔著僅容納一人通過的過道遙遙望去。

那人生得人高馬大,肩膀寬厚,一身黑紅色校服也遮掩不住身上的匪氣。

在寧惘扭頭的瞬間,那人原本還不確定的語氣兀地變成了肯定句,他打招呼道:“還真是你,我剛才都沒敢認,就那麽試探的叫了聲,沒成想你還真回頭了。”

那人的語氣稀松平常,倒映得寧惘稍有不自然。

“是我。”到最後寧惘也只是幹巴巴的回應了兩句。

那人哼笑了聲,然後道:“你的性子倒沒什麽變化,還和以前一樣冷。”

他又上下打量了圈寧惘:“你還真考上了榆陽附中了,真是叫人驚訝。”他說著目光移到了夏榆和徐佳佳身上,吹了聲口哨,然後道:“這兩位是?你朋友?同學?還是……你女朋友?”

寧惘側目,淡淡的睨了那人眼,道:“朋友。”

那人毫不心虛,假模假樣的幹笑:“這樣啊,看來是我誤會了。”

寧惘對他的話未做評價,他朝夏榆和徐佳佳道:“我吃完了,就先走了。”

換做平時,夏榆定會糾纏番,可現在她就算是傻子也意識到不對勁了,這哪裏是老同學的敘舊懷念現場,這兩人分明是有過節在身上。

寧惘走後,夏榆和徐佳佳自然是和那人無話可說,安靜的吃完了這頓飯,便準備離開,可雙手不過剛端上餐盤,隔壁桌的那人突然道:“對了,你們都是寧惘的朋友,他和你們說過他以前的事情嗎?”

“他以前可不是個好學生。”

夏榆神色一凝,他雖然八卦,但也沒八婆到事事都要問一嘴的程度,寧惘從前如何幹她何事,重要的是現在。

夏榆端著餐盤站起身,視線自上而下射向那人:“不好意思,我對你說的不感興趣。”

*

從餐廳走出後,寧惘沒有著急回寢休息,而是漫無目的的逛了許久。

現在大部分學生都在餐廳,要麽就是寢室,鮮少還有人在外面游蕩,寧惘腳程不快,完全是散步的速度。

剛才那人是寧惘的初中同學,董望津。初中的那段記憶早就變得模糊而悠遠,漸漸淹沒在記憶的長河中,除了某些印象深刻的人或事。

董望津是他當時的那所初中唯一學習好的人,當然他的學習好是在和那所初中的周圍人相比的情況下。

他為人蠻橫,身上總是到這股江湖氣,喜歡拉幫結派,這樣的人渾身上下都充斥著高傲。

董望津大大小小小的考試都是第一,除了初四的那一年,第一被寧惘取代。董望津本以為這只是一次意外,可沒想到之後次次如此。

像他這樣的人如何能甘心,從那以後開始有意無意的針對寧惘,例如上交的作業突然消失,班長通知的消息沒有到位。

都是些無傷大雅的事情,寧惘當時沒有放在心上,想著熬過這一年就好了。

可董望津仗著寧惘不做聲,愈加肆無忌憚起來,汙蔑寧惘偷了他朋友錢,他那所初中各種設施都不到位,班級裏沒有監控,當時的寧惘百口莫辯,只能咬牙認下。

他也有想過和老師反映此事,但老師總是用言語打發他,寧惘知道他們的意思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更有想過和付欣說,可當時的付欣剛離婚,生活都是一團糟,哪裏有心思管他。

之後大大小小的摩擦不斷,光是背後講的壞話寧惘就撞見不下數次。

這些事情如果放在別人身上可能是崩潰,但寧惘沒有。

寧惘始終認為他們不是一路人,日後不會相見,就算日後街上偶然認出也不會打招呼,總之是相忘於江湖。熬過這一年,他會擺脫這種環境,事實也證明,他是對的。

只不過,沒想到會那麽巧,居然在集訓期間遇上了。說驚訝嗎?好像也沒多少。

董望津的成績不是很好,但這人在物理上能算得上句有天賦,要不也不能在那所初中時蟬聯第一。

寧惘知道他參加的不是英語競賽,只想著把今日的插曲當成一頁看完的書,看過了就翻篇了。

寢室樓的右側有片空地,簡單的擺有籃球架子,算得上簡陋的籃球場。來這裏一周有餘,沒什麽人會在這裏打球,可今日不知是怎地,有一個大中午的不睡覺的人影在這片空地上晃來晃去。

寧惘剛路過,就聽見有人招呼了聲,他擡眸,是隔壁班的宋元起。

“嗨,寧惘,幫忙撿下球唄。”宋元起喊道。

寧惘低頭看了眼腳下的籃球,默不作聲的將球給他拋了過去。

全程動作流暢,看都未看眼站在宋元起身側的岑豫。

宋元起接過籃球,拍了幾下,懶嘰嘰的靠在岑豫身上問:“球也打了,現在可以走了不?”

宋元起也不知道岑豫今天是抽什麽風,大中午的不睡覺拉他打球,打了幾下後還故意的把他手裏的球沖出場地,害得他得麻煩路過的寧惘。

他現在面對寧惘時總是有股心虛的情緒,可能是因為先前說過壞話的原因吧。

宋元起不知道為什麽岑豫大中午打球,一側的高文博可太知道了,這不就是自導自演的碰寧惘瓷嗎?

他嘖嘖幾聲後搖了下頭,心想這位岑姓人氏的心思真是難以捉摸。

岑豫沒對宋元起的話做出回應,他低頭小聲喃喃道:“總感覺今天的寧惘心情不太好。”

“啊,寧惘不開心?”宋元起疑惑:“他開不開心你怎麽知道?”

“我……”岑豫想說他沒有證據,就是知道。

“再說了,他開不開心和你什麽關系?”

岑豫只感覺宋元起往他身上插了一刀,岑豫冷笑一聲,快速運過宋元起手中的球,宋元起攔人不及時,“咣”的一聲,三分球。

“你的球技還是再練練吧。”岑豫毫無溫度的聲音幽幽響起。

背後的宋元起憤憤的豎起了個中指。

玩我呢?!說打球結果就打了十分鐘!

要不是看在你是我兄弟的份上早就死了十萬八千次。

*

寧惘回寢時季鶴林正開著衛生間門,對著盥洗池的鏡子往臉上懟著藥膏。

季鶴林的動作粗魯,東一下西一棒,等他出來時,右側嘴角姜黃色一片,寧惘隱約能從那片姜黃色中窺視到下面的青紫痕跡。

季鶴林目不斜視的從寧惘經過,他正註備回書桌,寧惘的下一句話忽叫他瞪大瞳孔。

“董望津打你了?”

季鶴林雙手絞在胸前,是防備姿勢。兩人對峙良久,他緊繃的肩膀才松懈下,說了句似是而非的話:“怎麽,你認識他?”

“初中同學。”

季鶴林“哦”了聲,滿不在乎的把床鋪上的衣物拿下,掀開被子嘀咕道:“我還以為他對文科生的敵視都跑到外校去了。”

自那之後,寧惘和季鶴林的關系進來一大步,也許是因為經歷相同,兩人罕見的有不少話題,已經發展到是深夜可以是閑談的地步。

不過,兩人誰都沒有提過要加微信,也許是心照不宣的默認此次集訓過後不會有交集。

集訓日子一旦忙碌起來,就跟按了加速鍵似的,日歷前一天剛撕過下一天後腳就跟上。

下午的課程結束,夏榆邀請徐佳佳和寧惘去食堂三樓的小竈吃飯,結果秋姐一個微信過來直接把夏榆叫走了,說是有事找她。徐佳佳也說要先把剛才的錯題整理完再去吃飯。

說來說去,最後反而只有寧惘一個人去吃飯。

吃完飯出來時,寧惘去了趟基地裏的生活超市,他現在用的耳機耗電太快了,往往練三個小時左右的聽力就需要充電,充一天還充不滿。

他也不確定超市內有沒有耳機,想著先去看看,如果有就先買個對付用,等回到市區再買個耐用的。

基地的超市在食堂一側,背靠基地圍墻,與超市後門隔離出片天地,耳機之類的數碼用品的貨架離後門近,寧惘順路直接從食堂後門出去,打算順著圍墻拐到拐進超市內。

這處甬道無人經過,安靜僻靜,只有幾根雜草從基地外的圍墻探進來,搖晃著枝椏。

前門的歡聲笑語和腳步聲隔著圍墻朦朧傳來,在一片窸窸窣窣中話語聲就格外清晰。

“你嘴上的傷這是好了,看來你的恢覆能力還不錯。”

“你說完了沒。”季鶴林嗓音平靜,靜靜看著董望津發瘋。

董望津嘴角一咧,聳肩說:“說完了,祝你英語集訓順利。”

董望津轉身,正準備離開,忽而看到了站在正前方位的寧惘。

靠近外圍墻的這條甬道總是安靜又荒蕪,鮮少有人經過,董望津顯然也是沒料到會有熟人,原本已經收斂的笑意再次溢出:“還挺巧。”

他旁若無人道:“先前在食堂還沒來及問你現在學習如何,如今倒是有機會了,也不知道到了榆陽附中你還能不能一直像初四那年一樣一直第一。”

“能。”

寧惘的語氣稀松平常,只是客觀的平靜敘述。

董望津說:“當初怎麽沒發現你這人還挺狂。”

“哦,看你現在的樣子你應該和這家夥一樣是學文吧。”董望津隨手指著季鶴林道:“畢竟只有文的第一容易得到,沒什麽難度。”

無論是寧惘還是季鶴林都沒有對董望津的話做出評價,不是不想,而是沒必要,沒必要和這樣的人浪費口舌。

“你知道嗎,每年的從B大畢業的文科生失業的也不在少數,文科這麽虛無的東西對生產力沒有任何的作用,他早晚有一天會被時代所拋棄……”

董望津話到一半,忽而就笑了。他說:“我和你們廢話這麽多做什麽,左右不過是理科學不會才去學文的。”

“別拿你來定義我。”

寧惘忽而出聲,視線從薄薄的單眼皮掃過來,漆黑的眸覷著對方。

董望津像是聽見了什麽笑話似的,笑得直不起腰,他假模假樣的摸了下眼角笑出來的淚花,說:“定義?寧惘,不是我定義你,而是事實。”

“你知道什麽叫事實嗎?事實就是我當初汙蔑你偷了錢,錢在你桌肚搜出來就是事實。”

“事實就是當下的大環境不允許文科的存在。S省作為高考大省,每年有四十萬的高考生,你有算過其中文科生有多少嗎?你敢算嗎?”

董望津篤定道:“你根本就不敢,我告訴你,學文的人數不到一萬。”

四十萬高考生,學文的僅不到一萬,這也是事實。

“文科根本就沒用。”董望津鉚足了勁,指著寧惘重重咬住牙根道出這句。

董望津像是終於出了口惡氣,臉上表情舒爽又解恨。

“不敢?什麽叫不敢?什麽時候不想和你這種沒有腦子的人說話變成不敢了。”極低的音色驀然傳入。

所有人應聲望去。

岑豫由遠及近的闊步走過來。四月天黑的快,岑豫半張臉隱在太陽投下的路燈影子內,一半落在寧惘眼中。

寧惘沒和他站在同一條水平線上,只能看到岑豫高挺的鼻梁和微翹的嘴角。

等走的近了點,岑豫定定站在那裏,微揚的嘴角收斂了下:“都21世紀了居然還會有上個世紀的老古董。”

“你!!”董望津立馬反應過來是在說他。

“我什麽我,別拿你的狗爪指我——”

岑豫又假模假樣的“哦”了聲說:“不對,小狗那麽可愛,你怎麽會是。你應該是垃圾分類沒人願意回收的有害垃圾,存在的目的就是惡心人外加汙染環境。”

岑豫語速快,邏輯性又強,在無情的掃射下,董望津很快就成了一片廢墟。

“什麽時候學理都成為炫耀的資本了。”岑豫淡聲道:“國家分出文理兩科是為了更好擇優人才,而不是讓你在這裏展示什麽叫高人一等,學科歧視。”

瞧見董望津臉上的憤恨與不服,岑豫又道:“如果按照你的說法,學理就是腦子好使,那麽很抱歉我實在是沒看出你的腦袋在哪裏。”

“你放屁。”董望津憋了半天。

岑豫樂了:“我放屁也比你吃屎強。”

罵完人,岑豫沒個正行的強調又正經了起來:“你先前的話我可是錄了音,集訓期間你也不想惹是生非,平添波折吧。”

學科歧視是大忌,更何況是競賽中的選手,品行不端的人有什麽未來可言,或許會憑聰明小有成就,但絕對不會成功。

因為他的上限就在那裏。

董望津知道今天他是討不了好,他惡狠狠的瞪了岑豫眼,轉身。

“走什麽走,你道歉了嗎?”岑豫叫住他。

董望津憤言:“你欺人太甚。”

“不好意思,你還不是人。”岑豫笑容親切和藹的晃了晃手機,厲聲:“道歉。”

兩方人僵持不下,到底是董望津占了下風,他攥緊拳頭,咬牙憋出了句:“對不起。”

話落,董望津狼狽的離開。

董望津走了,空氣驟然安靜下來,三人不尷不尬的站在原位。

季鶴林不認識這人,估計對方是寧惘朋友或同學,留下句謝謝便先行離開。

寧惘和岑豫面對面站著,明明前不久在那片破敗的籃球場上見過,可一旦有了可以好好瞧上對方一眼的機會時卻又會生出一種恍如隔世的錯覺。

寧惘朝他點了下頭說:“我先走了。”

岑豫垂在身側的手指蜷縮了幾下,嘴巴比腦子更快一步:“寧惘。”

寧惘沒再動,回望他。

空中交匯的目光重合又分離,反覆數次,最後一下時,寧惘撞進了岑豫燦若繁星的眼眸裏。

“寧惘。”岑豫又叫了他聲,他沒說什麽似是而非的話,也沒再對董望津的話做出任何評價,只是輕聲說,“我很佩服你。”

岑豫的語氣太真摯了,到了純粹的地步,像是涉世未深,僅僅單純的用話語來表達熱愛的孩童。

因為這一聲,寧惘直接怔忪在那裏。

岑豫清清淡淡的嗓子再度響起:“你很好,很強,很厲害。”

你總是心腸很軟,很好。

你破釜沈舟從那麽多人中闖進榆陽附中,很強。

你從吊車尾的平行班學到榜上常駐的年級第一,很厲害。

他平靜的補充道:“所以……你能不能再給我一個機會,你那麽好,我真的很想和你做朋友。”

明明沒有下雨,寧惘卻覺得一道驚雷炸響在耳際。

岑豫這人……永遠都那麽直白,不僅直白還倔強,他先前話說的那麽難聽了,他卻還是一往無前。

自己明明……一點都不好。

岑豫說:“寧惘,你不要總是把你討厭我當錯借口,我那麽好,我不相信你還討厭我,怎麽會有人討厭我?”

“……”

這話大概只有岑豫說出來才不會討人嫌。

雖然他話說的不著調,但卻是事實,因為寧惘真的不討厭他了。

他早就知道小雨那天自己說的討厭他只是一個借口,一個不和他做朋友的借口。

兩周的相處他知道岑豫是什麽樣的人,更猜到那句“文科哪裏是人學的”是誤會,可能是他以篇概全,也可能是他斷章取義,總之不會是他聽到的那樣。

寧惘看著還在較勁的岑豫,眉梢稍動,突如其來坦誠道:“我確實不討厭你了。”

一瞬,寧惘看見湖水因月光而溫柔,琉璃灑滿清輝,他也聽到岑豫篤定說:“我就知道。”

語調繞著從外面鉆進來的爬山虎絲絲縷縷的上爬,爬到了路燈頂都不夠,帶著股小孩子氣。

“我就知道。”岑豫又重覆了句,越說越開心:“我那麽好,你怎麽會討厭我,你這麽好,怎麽會討厭我。”

主語不同,意思也截然不同。寧惘知道,但他想不明白,僅僅是一句不討厭了岑豫為什麽會那麽開心。

說大點像是攻克了世界難題,說小點像是摘了星星月亮。

就這麽開心嗎?

“那你現在不討厭我了,我們……”岑豫眨著眼睛,試探道:“可以做朋友嗎?”

岑豫從不相信寧惘在楓林染說的那番話,凡事在人為。寧惘說他們不是一路人,沒有成為朋友的可能,那他就證明,他們會同頻共振;寧惘說他和寧惘的父親是一路人,那他就以身告訴他,他從來都沒有那種想法。

這麽多天了,岑豫冷靜又冷靜,始終相信那天的寧惘一定是太傷心難過了,所以才會說出那般傷人的話來。他一點都不怪寧惘。

七點剛過,路燈亮起,照亮了月色,爬山虎繞著路燈盡力向上,暈開的路燈映亮了圍墻外的小山丘。

寧惘低低的“嗯”了聲。像是不夠,他又說:“是朋友。”

得到了親口承認,岑豫卻滯住了,許久後他“哦”了聲。

岑豫的表情太呆,寧惘看了又看,兩人面面相覷好一會兒,岑豫才說:“你最好了。”

也許是下意識的話讓岑豫回了神,他手忙腳亂的掏出褲兜裏的手機,擡眸問:“那……微信是不是加上好友了。”

岑豫的眼睛生得很好,上揚的眼尾在開扇形雙眼皮的襯托下顯得柔和,再加上鼻尖的小痣看上去真的很像……小狗。

逗弄人的心思又起。

寧惘說:“不行。”

岑豫“啊”了聲說:“哪裏有好朋友不加微信的?”

寧惘蹙眉:“我們哪裏是好朋友,只是朋友。”

岑豫鼻子一皺,忽然質問起:“朋友就朋友,那你說我和你的關系相當於你和誰?”

“……”

寧惘表情空白了瞬,心中疑問漸升,岑豫和他朋友相處都是這樣嗎?

他沒和太多人近距離相處過,對岑豫的問題沒有可對照的人,寧惘想了半天,掃了岑豫眼說:“你就和蔣晏差不多。”

岑豫:“……”

蔣晏?

岑豫從腦中搜尋記憶,終於想起了那個先前問寧惘題的人。

他嘴巴一撇,我地位這麽低的嗎?

岑豫晃了下腦袋,不再想這事,他商量說:“加一個唄。”

“不加。”

岑豫扯住寧惘衣角:“就一下下。”

“不。”

“求求了。”

“……”

到最後寧惘只被一個問題充斥大腦,那就是岑豫真的真的和他的其他朋友相處都這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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