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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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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包

這周六周測時,季秋懷趁著中間休息功夫在班級裏宣布了個消息,所有通過競賽初賽的學生在下周五統一乘坐大巴車到臨市參加為期半個月的集訓,集訓後就是覆賽。

集訓隊的學生都是各個省省重點出來的那批金字塔塔尖,榆陽附中雖然在S省能排的上前頭,但也不乏更優秀的學生存在。

為了防止出現集訓一開始跟不上的情況存在,學校決定利用每周晚自習的第三節給競賽生開小竈,甚至是周日也不能浪費,周日下午兩點到五點間全都改為競賽輔導。

這一重磅消息對於普通班沒什麽影響,但可苦了他們這幫實驗班,眾所周知,實驗班還有個外號,名叫競賽班,初賽相對簡單,能通過的人不在少數。

班主任季秋懷剛摞下炸彈,就將班級裏各種雞鴨犬炸了出來,總之是哀嚎聲一片。

雖然心裏不想,可當周測考試卷子發下來時也只能被迫回到現實。

上了整整一周的課,哪怕是作為認學的24班也不免感到勞累,在放學鈴敲響的前一分鐘就收拾好了書包,鈴聲一響,就唰的下沖出班級。

左右明天還要來班級自習,寧惘提前給付欣打了電話,付欣雖然因為寧惘好幾周不回家有些不開心,但得知是學習後也就沒在說些什麽。

通過宿舍樓那條路的空地上種滿欒樹,道路兩側也是被修建成一條直線的丁香樹,到了夜晚,這裏層層掩映,是最適合小情侶的約會聖地。

平日裏下晚自習的路上,寧惘總能碰倒許多偷偷約會的小情侶,但今天是周六,小情侶們也是各回各家。

寧惘走到半路上,右肩膀被人拍了下,他回頭,發現沒有人,緊接著左肩膀又被人拍了下。

寧惘依舊向右偏頭,沒有動作,於是他和岑豫被迫來了個大眼瞪小眼。

“我靠。”岑豫咕噥了句,“你為什麽不上當?”

寧惘道:“我不是你。”

言下之意我沒有你那麽蠢。

岑豫雙眼瞪大,心說你罵人可真難聽。

寧惘沒理岑豫,他料到岑豫是沒什麽正事,打算直接走開,為了防止岑豫再次拉住自己的袖子,寧惘直接抱胸離開,可沒成想岑豫直接拎著他的校服領子,一個閃現沖到寧惘面前。

岑豫站在寧惘面前,挑了下眉,仿佛在說怎麽樣。

“岑豫,你想做什麽?”寧惘問。自從岑豫送給他奶茶後,這人就開始時不時的出現在他眼前,諸如食堂、廁所、課間操偶遇。

一次兩次還能當做是巧合,可這次數多了就不一定是了。

岑豫心虛的摸了下鼻子,不太好意思說自己是想和寧惘做朋友。

路燈的光暈淡淡的照在寧惘身上,在他身後投下了道剪影。

放假的日子鮮少會有人留校,即使是有明天自習的打算,大部分學生也會選擇回到自己家,躺在自己的小床上舒舒服服睡上一覺。

可寧惘不一樣。

寧惘向前走了步,兩人距離離的有些近,他身後的那道深色影子也被拉得長了。

看起來又孤又獨,岑豫心底突兀的冒出來這個形容詞。

寧惘不知道岑豫心裏在想什麽,只是單純厭煩對方不打招呼就突然出現的行為。

他想說你能不能離我遠點,可岑豫總是能比他快上一步。

只聽他說:“明天咱兩一起自習吧。”

學校路燈的照射範圍很大,剛好將寧惘和岑豫包含,寧惘純黑的頭發被燈光映的淺淡,沈寂的瞳孔也鮮活了些。

寧惘垂在身側的指尖動了下,說:“不要。”

不要什麽不要,岑豫才不管,他只能聽到自己想聽的。

岑豫戲精上身,裝聾說:“你說什麽,我聽不清。”

這人煞筆吧。

寧惘嘴角抽動了下,看著還在那表演的岑豫說:“你能不能別演了。”

岑豫捂著自己耳朵,頭都搖成了個撥浪鼓:“不要不要,我不要。”

“……”

寧惘無語極了,也不管岑豫了,自顧自轉身離開。

岑豫見人離開了,頓時戲也不演了,直接一個飛撲撲了上去,他勾住寧惘的脖子說:“你等等我。”

岑豫的聲音近在耳邊,尾音的勾子鉆入寧惘耳中,裸落在外的脖頸傳來的溫熱源源不斷。

寧惘踉蹌兩步後渾身僵硬停滯原地,他偏頭,看向正緊挨著自己的岑豫,冷冰冰道:“松開。”

“我不要。”岑豫搖頭時,發絲擦過寧惘耳朵,寧惘擡頭揉了下說:“離我遠點。”

“我不要我不要我就不要。”岑豫勾著寧惘脖子撒潑打滾,完全是一無賴樣。

“除非……”岑豫耍了會無賴後說:“除非你答應我明天和我一起自習。”

“……”

寧惘上次因為數學題被迫和岑豫和呆了一下午,可謂是身心俱疲,這次是說什麽都不願同意的。

岑豫勾著他晃了下說:“你答不答應,你不答應我就不松開。”

寧惘覺得自己大晚上不回寢室和岑豫在這裏瞎掰扯真的是蠢到家了。

寧惘偏頭,看著岑豫咬牙切齒道:“你是無賴嗎?”

我才不是。岑豫努了努嘴,口不對心說:“你就當我是吧。”

“……”

岑豫又晃了下說:“你答不答應?”

寧惘涼涼瞥了岑豫眼,他不願意再和岑豫在這裏浪費時間,於是淡淡“嗯”了聲。

岑豫一怔,沒想到寧惘居然答應了,等反應過來後,直接笑了起來。他緩緩松開攬住寧惘脖頸的說,笑道:“你可不許反悔。”

“我有一個要求。”寧惘看著岑豫補充道。

岑豫得到了應允喜出望外,笑著說:“你說吧。”

寧惘瞧了岑豫眼,岑豫不知怎得,忽然間有一種不好的預感,緊接著,他便聽見寧惘用一種機械質感的聲調說:“我會六點準時到教室,學一個點休息十分鐘,中午十二點吃飯,沒有午休,下午二點直接競賽輔導。”

“你確定你能?”寧惘發出質疑。

周日睡懶覺的時間難得,寧惘想要六點到教室,那五點就需要起床,這要求確實嚴苛,寧惘本以為岑豫會知難而退,可岑豫總是能一而再再而三的突破他所想。

岑豫語氣篤定:“沒問題。”

寧惘怔然了瞬說:“你最好是。”

話落瞬間,寧惘轉身離開,在離開的剎那,他聽見岑豫用帶笑的話音說:“明天見,寧惘。”

*

常年的生物鐘導致寧惘不需要鬧鐘,每天都能準時在五點醒來。

他將杯子疊好,趿拉這拖鞋從櫃子內拿出洗漱用品往洗漱間方向走。

洗漱間在行李間隔壁,寧惘即使起了個大早,依舊頭腦清晰,路過行李間時想起了上次和岑豫鬧出的那個烏龍。

寧惘嘴角勾了下,從喉嚨深處溢出了聲淺笑,不得不說,岑豫這個人是真的有些蠢。

寧惘刷完牙,準備洗臉,聽到了陣趿拉脫鞋的聲音,幾秒後,寧惘就在鏡子裏看到了某個迷迷糊糊的人。

那人困的眼睛都睜不開了,一只手拿著洗漱工具,一只手揉著眼睛,嘴裏打著哈欠,慢悠悠的往洗漱間走。

因為在揉眼睛,沒看清眼見的路,直接嘭的下撞到了墻壁,發出了“嘶”的一聲。

撞了下墻,這人清醒了點,但也僅僅是點,他將洗漱用品放到寧惘對面的條洗漱臺上,跟被奪舍了似的擰開水龍頭。

岑豫捧著水往臉上澆,被冷水刺激了三四下,終於清醒了過來,他擡頭準備拿毛巾擦下臉,忽而從鏡子裏看到了寧惘。

他晃了下額錢水珠,水珠洇進衣領,冰涼感刺激到了岑豫渾噩的頭腦,他眨了下眼確定自己沒有看錯。岑豫踱步到寧惘身邊說:“咱兩是同一個樓層?”

寧惘本想著趁岑豫還沒發現自己,趕緊洗完臉離開,可還是晚了步。

他點點頭,算是對岑豫那話的回應。

“既然如此,那一會一起去吃早餐吧。”

岑豫自從下了要和寧惘做朋友的決定,就牢牢的謹記他在百度搜到的答案。

——曾加見面交流時間。

“岑豫,我沒有答應你這點。”寧惘向前走了步,在身影錯開的瞬間道。

岑豫站在原因,任由發上的水珠滴進衣領,他回頭看著寧惘背影,暗道一聲長路漫漫。

“不過……”岑豫小聲嘀咕:“還挺有緣分,居然在同一樓層。”

洗漱完後,岑豫為了在食堂能和寧惘來場偶遇,腳步快的只能看到個殘影。

但事實卻是岑豫五點半到食堂時只看到了緊閉的大門。

食堂還沒有開門?是太早了嗎?那寧惘現在在哪裏?是在寢室還是在教學樓?

岑豫一屁股坐到了食堂前的臺階下,他打開手機備忘錄找到了那篇名為“如何和對方成為朋友”的備忘錄從頭到尾閱讀了遍才起身回到班級。

岑豫是從最西面上的樓梯,剛好路過24班,他向裏面一掃,沒有看到寧惘,但也沒離開,徑直走進寧惘班級,熟門熟路的去後面圖書角的位置搬了個椅子。

岑豫將椅子放到寧惘桌子旁後打了個哈欠,心說要不要瞇一小會,他看了眼手表,發現已經五點五十了,心想還是算了吧,寧惘這人時間觀念一向足。

*

寧惘拎著塑料袋準時踩著五點五十九的最後一秒回到班級。

寧惘站在班級門口時就看到了岑豫低低的腦袋,他搓了下手指。

這是晚上沒有睡夠?又上他座位補上一覺?

寧惘拎著塑料袋緩步到岑豫身側,剛想暴力將他叫醒,那個埋在臂彎處的腦袋就擡了起來。

“你沒睡覺?”寧惘問道。

岑豫搖了搖頭,理所應當道:“咱兩不是說好了要一起自習嗎?我自然是要等你。”

寧惘怔楞了瞬,一股久違的感覺從胸膛升起,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量讓他拾回快要遺忘的記憶。

少時,來回放學總會坐校車回家,像是遇到突發暴雨、臨時檢查之類的情況,到家的時候總是沒有準數,可付欣和寧揚坤總會等他到家了在一起吃飯。

哪怕是付欣教了一天學甚是勞累的付欣,寧揚坤被出版社拒絕了一天稿件都會等他。

有些事情存在是你不會在意,只會習以為常,可當它驀的消失時,卻又會渾身不適應。

說不上是具體某一刻改變的,只是當某一周周五他推開門,回家還等待他的不是熱騰騰的飯菜而是針鋒相對的爭吵。

自那之後,再也沒有人等待他。

這說出來有些矯情,但確實是如此,寧惘曾經確實會在乎,後來就學會了自我安慰,付欣太累了,寧揚坤太累了。

初春的六點已經是朝陽初升的時間,他回到班的時候正趕上太陽完全越出地平線。

天光大亮,第一束陽光從最東面的窗戶斜照進室內,剛好射在岑豫黑棕色的碎發上,顯得蓬松又柔軟。

寧惘拼命忽視這股因為岑豫而帶來的異樣,但觸及到對方眼下的烏青先前休整好的情緒又像洩了氣的氣球,嗖的一下消失了。

“昨晚沒睡覺?”寧惘將塑料袋扔到桌子上。

岑豫說:“睡了,就是沒睡好。”

他昨天晚上怕起晚就想著從手機定個鬧鐘,可手機沒電了,宿舍樓還每天十一點鐘斷電,鬧鐘就沒定上。

因為害怕起晚,岑豫這一覺睡的不安穩,平均一個點就醒一回。

寧惘剛想問為什麽沒睡好,岑豫卻直接轉移了話題,“你怎麽還買吃的去了。”

塑料袋是透明的,岑豫看得清楚,裏面兩個面包和一個火腿腸。

寧惘借著岑豫轉身的空隙回到座位,聞言用一種看傻子似的目光看向岑豫。

“做什麽?”岑豫納悶。

寧惘問:“你早上吃飯了?”

“沒有啊。”岑豫道:“也不知道為什麽食堂還沒開門。”

“高三六點半下小早自習才能吃飯。”寧惘從塑料袋裏掏出個芋泥味的面包,隨口說:“自然是不會開門。”

這些吃食是寧惘之前買的,本打算以備不時之需,誰知道岑豫這人那麽犟,五點起床都沒有勸退他,導致寧惘早飯也沒有吃。

岑豫肚子叫了聲,他眼巴巴問:“那六點半你去吃飯嗎?”

“不去。”看到岑豫這幅委屈模樣,寧惘心情好了不少,心情好了,自然願意回答:“是什麽讓你覺得你能搶得過高三。”

“……”

岑豫聽見這答案,支著胳膊的腦袋一下子落了下來,右側臉頰直接貼在桌面上。

寧惘拿筆點了下桌面說:“起來。”

岑豫慢悠悠的從桌面上起來,拿出自己帶來的帶來的那本《S省優秀作文大賞》。

寧惘隨意一瞟,嘴角動了下。

岑豫是真的不愛學習,課下能學一分鐘都是且行且珍惜,他怕自己拿圖書角的課外書被寧惘知道自己不想自習,把他攆走,只好把這本作文書當成是課外書看會。

寧惘註意力總是能高度集中,岑豫以前還不明白,後來聽高文博那麽一說,忽然就能理解了。

從那麽多人中廝殺出來,自然是不允許自己再筆誤。

昏昏沈沈的看了下一小時的作文書,岑豫腦子現在都是些什麽排比、對偶……

他剛準備幹翻下一頁,一聲極為嘹亮的“咕咕”聲忽而在寂靜的班內響起。

岑豫尷尬的摸了下鼻子。

寧惘轉頭挑了下眉,難得主動搭上話題,他明知故問:“餓了?”

岑豫點點頭,想起寧惘還剩了個面包,他剛想感謝寧惘的慷慨贈送,誰知寧惘不鹹不淡的“哦”了聲。

??

沒了?

這麽冷漠的嗎?

岑豫不信邪的盯了會寧惘,發現寧惘無甚變化後,他也不好自作多情主動開口要,摸了下鼻子盯著書本開始發呆。

期間肚子叫的聲音響個不停,還頗有節奏感。

岑豫最開始還會覺得尷尬,掙紮了下,直接自暴自棄了,愛誰誰吧,反正他丟臉也不差這一回了。

一個小時後,寧惘手機的鬧鈴聲響起,換做平時,岑豫早就開始抓他小辮子了,可岑豫現在餓的有氣無力的。

寧惘拿起桌上的水杯,準備出去接點水,誰知剛還趴在桌上的岑豫忽而彈了起來,奪過寧惘手中的水杯說:“你坐著,我去給你接水。”

岑豫速度太快,讓寧惘來不及拒絕,當嘩嘩的水流聲響起的瞬間,寧惘忽而想知道岑豫這樣做的目的是什麽。

寧惘搓了下指尖,將塑料袋中的那個柚子果醬夾心的面包扔到了岑豫的椅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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