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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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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元

從開學典禮到回班這一路上寧惘聽了無數道關於岑豫這次檢討討論的聲音。

從操場到回班的短短一小截路,他硬生生走的十分別扭。

早在高一的時候寧惘學習並沒有那麽好,只能說是踩著榆陽附中的錄取分數線進來的。

寧惘在榆陽附中第一次月考考的很差,九科只考了537,付欣也為此動了怒。

這東西有輸就有贏,當時轟動整個年組的不是年級第一也不是年級第二,而是全年組排名7的岑豫。

原因無他,只是因為這個人實在是太逆天了。

數學考了147,物化生三門299,說是卡bug都不為過,直接將其他一般的科目拉上來。

當時的寧惘也很驚訝,他看著自己還沒及格的成績單也陷入了沈思,後來,每考一次試,岑豫就會被拉出來討論番,畢竟成績好長的又帥的少年永遠都是令人艷羨的對象。

後來,聽得多了,也就習慣了。

習慣了,再聽到耳邊的討論聲也就適應了。

第三節課是物理,雖然寧惘是文科,但高二下學期還有會考這一說法,所以一周一節物化生是必需品。

物理老師是剛從隔壁班教訓完岑豫的韓雪。

他拿著書站在講臺上滔滔不絕,寧惘一心二用,等對方講到會考的內容才分出心做下標記,其餘時間都是背題。

講臺上的韓雪也是見怪不怪。

他低頭看了眼正認真奮戰的寧惘嘆氣一聲又幽幽擡起,表情及盡滄桑。

自己班的那群小兔崽子要是那麽懂事就好了。

*

榆陽附中有兩個食堂,高三生自己占一個,高二高一共用一個,為了避免人員擁擠,學校直接實行錯峰吃飯,彼此差二十分鐘。

今天正式開學,高一提前吃飯,高二晚吃飯。

這二十分鐘往常寧惘都會靜靜坐在班級裏看會書,但付欣上午給他來了電話,因為不方便他一直沒接。

現在大部分人坐在班級裏自習度過這二十分鐘,寧惘也沒了顧慮,直接拿手機到樓梯口給付欣回了電話。

手機的聽筒裏傳來陣盲音後很快被接通。

“媽,你上午給我打電話是有什麽事嗎?”

付欣停頓了下,不知道是不是在組織語言,許久後她才問:“你爸有沒有去學校找你?”

寧惘怔了下,放空看著墻壁上不知道是哪一屆學生留下的塗鴉。他靜默了下說:“沒有。”

那頭的人松了口氣說:“沒有就好。”

“我爸他怎麽了?”寧惘猶豫了會才說。

付欣解釋說:“你爸他前陣日子迷上了賭博,賭輸了,到處借錢,借到我身上了。我找借口不見好多回,我怕他一時著急找上你。”

寧惘看著那片塗鴉小人心裏不知道是什麽滋味,只是記憶深處那個偉岸的身軀一點點褪色。他喉結滾動說:“不用擔心我,學校管的嚴,外人進不來。”

“那就行。”

寧惘掛了電話後,正準備回班,但一位不速之客直接將他返回的道路堵住。

對方見到他沒有絲毫的驚訝,明顯是恭候多時,也不知道電話裏的內容被聽到了多少。

寧惘想到這點後,對於岑豫的出現又多了絲厭惡。

岑豫要笑不笑的站在樓梯口那側墻壁旁,發現寧惘打完電話後,手裏拿的東西在空中拋了下,笑瞇瞇的湊近說:“被我揪住小辮子了吧。”

他下巴揚了下,像是要報自己開學滑板拘留之仇,隔空指著寧惘手中的手機說:“好學生怎麽能上學帶手機。”

有病。

寧惘懶得理他,直接從他身邊經過。

岑豫右腿一伸,將僅剩的那點空隙也擋住。寧惘瞥向他,用眼神詢問“做什麽?”

對方直接選擇性無視,岑豫有點不爽,他“餵”了聲說:“你不怕我告訴楊手電嗎?”

寧惘將手機揣回兜裏,聞言終於舍得看岑豫眼,發自內心道:“你是小學生嗎?還告老師?”

靠。

岑豫磨了磨牙,真是一點被威脅的自覺都沒有。

岑豫正想反駁你管我有沒有用。下一秒便聽到了開飯鈴聲,緊接著就是陣咣咣啷啷的椅子聲和七零八碎的腳步聲,錯落有致的像只交響樂團。

岑豫多年的幹飯經驗不是吹的,他一只手托住從隔壁班借來的彩色粉筆,一只手拉著寧惘突出的腕骨趕著一大波僵屍到來前飛快的往樓下奔。

岑豫的動作過於流利和迅速,寧惘一時間也沒反應過來,叫人得了逞。

寧惘也不知道正拉著自己跑的人是不是學過體育,反正一下子從三樓到一樓,連口氣都沒喘。

寧惘在心裏默默想,這已經是第二次岑豫帶自己奔跑了。

還真是……一遇見他就沒好事。

等跑處樓道,穿過九號門,眼前的視線豁然開朗。

九號門前的空地是片青灰色的瓷磚,因為是西門,陽光終日被教學樓遮擋,在陰影中,那片青灰直接被加深成了深灰。

但此時,三春朝陽剛好正中,無限春光散落天邊。那片青灰也有了屬於自己的顏色。

寧惘在這片春色中微撐了下膝蓋問:“你跑什麽。”

岑豫聳了下肩膀說:“你是沒看到剛才那場景,一大幫人烏泱烏泱的從樓梯口擠,跟喪屍來潮似的,再不走快點,等他們到了戰場,就能直接將你這個慢半拍的人類咬的屍骨無存。”

聽到岑豫這通胡亂比喻,寧惘嘴角動了下又覆原,像是無語。

岑豫口中的晚一分鐘就沒飯吃不是白話,而是事實,兩人耽誤這麽一小會功夫飯早已經被喪屍搶沒,更何況他們這周還是晚吃飯。

寧惘等自己呼吸逐漸平穩後便準備離開,岑豫大抵看出他有這個趨勢,小臂阻止了他離開的動作。

“你幹什麽去?”

寧惘覺得岑豫真的是個很奇怪的人,23班和24班不對付全年組都知道,在路上碰到別班的人罵上口都是輕的。而其中最不對付的當屬寧惘和岑豫。

畢竟寧惘討厭岑豫誰懂知道。按理來說如果對方討厭自己,自己也會相應的討厭對方。

可他是怎麽做到跟個沒事人似的,極好的將自己的討厭隱藏起來。

寧惘瞟向他,對方的眼瞳本就偏棕,在艷陽下,漂亮的像他小時候玩的玻璃珠,這莫名讓他想到兒時家裏那只還沒來得及長大的金毛。

看在他長得像那只金毛的份上,寧惘難得回了嘴:“去學校超市。”

岑豫吊兒郎當的“喲”了聲,微俯下身,笑的一臉陽光燦爛:“這不就巧了嗎,我也要去。”

寧惘雖然不會未蔔先知,但多多少少也能猜到岑豫下句話要說什麽,為了防止那種可能性發生,他直接調轉方向,往學校小賣部的方向走。

岑豫看著寧惘的背影“餵”了聲說:“等等我,我也去的哎!”

岑豫在心裏默默想,這人可真是獨。如果是其他人再怎麽也得問上嘴要不要一起去。

榆陽附中占地有140畝,但這麽大所高中卻只有一所小賣部,小賣部就建在食堂的傍邊,中間隔著一條水泥路面,兩側同樣種植這連片的香樟樹。

榆陽市春天來的早,二月末三月初就已經是春天。

正午的陽光有些烤人,走的就有些熱。岑豫直接將校服外套脫下,搭在胳膊上,單穿裏面的白色打底。

榆陽附中天天早上五點必須起床,五點40開始上自習,六點半才能吃早飯。

岑豫因為起的太早,眾人吃早飯的功夫他直接在班級蒙著衣服睡了個回籠覺,到現在一頓飯沒吃,肚子就跟夏天裏的蟬似的,叫個不停。

本以為去超市能買點吃的,但一看到從超市門口延伸到女寢的隊伍,頓時傻了眼。

靠。這要排到猴年馬月啊!

全校三千多名學生卻只有一個不到20平米的小超市,再加上超市距離教學樓遠,也只有午晚飯的間隙中能來逛下買點東西。

而這直接導致了超市的人流不暢。

所以老板直接決定讓所有人排隊,等一部分人買完了再放一部分人進去。

岑豫戳了戳寧惘肩膀,半是認真半是詢問道:“你確定要排隊?”

寧惘將岑豫放在他肩上狗爪的拍掉,徑直繞過大隊部走向前方。

岑豫懶懶的站在隊伍末尾看寧惘能想出個什麽招。

然後……

然後寧惘就真的給他露了一手。

岑豫看著對方慢悠悠的走到超市門口,他正猜測對方是不是有熟人準備插隊,結果他就眼睜睜的目睹寧惘和超市的老板嘮了幾句話就直接進去了。

岑豫:“???”

什麽鬼?

難不成是關系戶?

岑豫整個人在空中淩亂,陷入了沈思。

岑豫低頭看了下自己腳尖和雙手,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敢情只有他自己在這裏排隊。

岑豫氣的直接跺了下腳,頭上的亂毛也跟著動了下。

他以後再和寧惘說一句話他就是豬!!!

他不經天生體熱還怕熱,等岑豫慢慢跟著隊伍前進,前進到離開女寢前的那片陰影後他就感覺到了熱氣。

不過好在隊伍前行的速度比較快,岑豫站在外面等了會終於摸到了超市的門。

岑豫氣的連門口的塑料袋都沒拿,將向別班借來的彩色粉筆放在超市兩側的大理石臺面上,直接兩手空空的進去。

那群喪屍連超市都沒放過,岑豫看著所剩無幾的貨架眨眨眼,心裏的小本本又默默給寧惘記上了筆。

最後他還是從兩個貨架的間隙中找到了個正在夾縫中生存的芋泥面包。

環繞一圈後,又抄起了瓶冰鎮的農夫山泉一起去結賬。

收銀員在刷卡機上按下了個數字“7”,岑豫正準備唰學生卡,結果發現兜裏面空空如也。

他不信邪的又摸了n遍,越到最後臉越黑。

那收銀員是位大叔,生得長和章魚哥同款的厭世臉,他看著正陷入窘境的岑豫,指尖輕輕點了下臺面上的二維碼說:“微信支付也行,放心,不告訴你們年級主任。”

我哪裏有什麽手機啊!

我就是去別班借個粉筆,帶什麽手機和學生卡啊!!!

岑豫在心裏無聲咆哮。

岑豫一向信奉能用錢解決的事就不算事,但今天這小小的七元卻是真真的難到他了。

他回頭看著後面拍成一隊的人,發現沒有自己認識的後,自暴自棄的對收銀員說:“我還是把東西……”

就在岑豫心裏想又要餓肚子的時候,刷卡機傳來“滴”的一聲。

是刷卡成功的聲音。

岑豫目光所及,是刷卡機上沒有粘任何卡貼的校園卡,往上看是包裹在校服外套裏的一節小臂,再住上,他看到了熟悉的純黑色眼尾淚痣。

是寧惘。

岑豫剛想表示自己的感激之情,寧惘那沒有任何語調的聲音就在耳旁響起:“走了,大文豪,別在這丟人了。”

岑豫:“……”

是過不去了嗎。

真是糟糕。

這麽令人尷尬的一幕偏偏被寧惘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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