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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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3

寶月和孟星兩人第二天做足了準備工作才開車前往吳家,和昨天差不多的點,今天吳家的門卻開著,一眼就能將堂屋裏的擺設布局瞧得一清二楚。

李富春靠在躺椅上玩手機,由於正對著門外,所以外頭一有什麽動靜她就能立馬知道。當昨天那輛黑色小轎車在門口停穩時,她也將眼睛從手機屏幕上離開,瞇起眼緊盯著下了車正朝自己這邊走的那對男女。

見男人手裏抱了一堆不知什麽的材料,李富春心裏有種不好的預感,待他們走近,男人剛準備開口她就搶了這個先。

李富春從躺椅上起身,瞥了眼孟星抱著的材料,嘴皮一掀就說:“喲,今天還是做足了準備來的?管我要也沒用,東西在我兒子手上。”

聞言,寶月面色一變。

“他人呢?”孟星冷聲問。

李富春自然不可能跟他們說吳許業是去找寶月了,怪丟人的,她說不出口。

“他出差去了。”李富春隨口帶過。

“什麽時候回來?”

“這我哪知道。”李富春又是一個白眼,想到兒子在電話裏跟她說的話,氣歸氣,煩歸煩,還是得照寶貝兒子說的辦。

“把你電話留給我,我讓他聯系你。”李富春心不甘情不願地拿出了手機,那神情就跟有人逼迫她似的。

寶月在一旁狐疑地看著李富春。她以前怎麽不知道李富春這麽好說話?居然還會主動讓吳許業聯系她?

孟星懷裏抱的是市裏某領導開的一些“農村禁養政策”的材料,準備拿來唬唬靠養雞發家的李富春讓她老老實實把東西拿出來的——

這麽看,是用不著了?

寶月動動嘴唇,剛要報號碼給李富春,孟星就說留他的。

她也能懂其中緣由,便隨他去了。

留完電話,兩人回到車上,旅館是不會去了,G城還有事等著孟星去忙活,他得盡快回去才行。

他們在等吳許業的電話。

等待期間,寶月說想去原來住的地方看看,孟星沒二話,一腳油門踩下去,繞了幾繞,沒幾分鐘就到了寶月原來的家。

很老的平房,常年不住人,斑駁的不止石灰墻壁,還有那道紅色的木門——已經掉漆腐朽了,包括窗戶也是這樣。

門口生了許多雜草,秋末,半人高的雜草枯黃一片,圍著房子長了一圈,就像給這間老舊的平房穿了條枯黃的草裙一樣。

寶月坐在車裏望著那房子,神情恍惚。倒不是懷念,除了奶奶偶爾的好,她真沒覺得有什麽好懷念的,這裏更多的,是丁建學給予她的那些不好的回憶。她只是感慨,感慨物是人非,感慨時間易逝。

耳邊響起孟星輕而潤的聲音。

“下去看看?”

寶月搖頭,剛想說不用,視線就被窗外路過的一對男女吸引了。

那不是……那不是小娟跟林虎嗎?

小娟就是住她家隔壁被奶奶經常掛在嘴邊的“好孩子”,林虎則是和她講A片被奶奶聽到後拿掃帚趕走的那個林虎。

小娟胖了,林虎瘦了,兩人走在一起,舉止親密,儼然就是一對兒。

這倆八竿子打不著的人居然在一起了?寶月很驚奇。

一時間又是幾番感慨。

怔楞間,兩人已從他們面前經過,一同走進了小娟的家,門一關,將她的視線阻隔在了外面。

孟星問她怎麽了,她搖搖頭,只道沒事。

正準備再去孟星原先的住處看看,孟星的手機卻響了,兩人對視一眼,神色不約而同的緊張起來。

是一串歸屬地為A省的號碼。

按下接聽鍵的同時,孟星也打開了免提。

那邊先餵了一聲。是個極其沙啞的男聲。一聽聲音寶月就知道是吳許業沒錯了。

“寶月?”見沒回覆,那邊試探性地問了一句。

寶月渾身一僵,她呼出一口氣,朝孟星伸出手,小聲說:“要不我來跟他說吧。”

孟星眼神示意不用。

“寶月在我旁邊,我是她未婚夫,孟星。”他語氣淡淡的,卻有種宣告主權的強硬。

那邊頓了頓,加重語氣說:“把電話給她,讓她和我說。”

寶月看了眼孟星,發現他臉上神色如常,或者說看不出表情。

“我和你說就好。”他停頓一下,目光投向車外,“我就直說吧,我和阿月這次回來,是上你家拿戶口本跟身份證的。”

“都在我手上。你把電話給她,我和她說幾句話。”那邊的吳許業依舊執著。

孟星臉上稍顯不耐,剛要火,就聽寶月說:“孟星,電話給我我跟他說。”

他側過頭對上寶月平靜的視線,她沖他點點頭,他一怔,回神時已經不自覺將手機朝她遞了過去。

寶月接過手機,餵了一聲。

孟星神色覆雜地看著她,末了,收回視線,重新投向了車外。

“寶月……”吳許業已經在中途站下了車,他背著雙肩包坐在車站的長椅上,胡子拉碴的,眼睛裏布滿了紅血絲。聽到寶月聲音的那一刻,他呼吸一顫,壓了很久才讓自己的聲音顯得不那麽突兀奇怪。

“你把戶口本給我吧。”寶月語氣平靜,淡然的像是在和一個與自己沒有任何關系的陌生人說話。實際上,她也沒料到自己有一天,能如此平靜的和吳許業打電話,心裏沒什麽多餘的想法,對他的懼怕似乎止於前一秒,也或許是之前的某個時刻。

吳許業一楞。聲音是她的沒錯,怎麽語氣……怪怪的,他聽了怪難受。

“我買高鐵回去,三個小時就能到了,你等我。”他說的略急。

“好。”

回G城本就要經過A省高鐵站,於是他們約在高鐵站見面。

高鐵站人很多,停好車,孟星帶寶月坐進了出站口周邊的一家KFC,沒坐多久,吳許業電話就來了,說快到了,問他們在哪。

告訴完吳許業位置,孟星問正在玩手機的寶月要不要緊。

寶月沒跟孟星細說過吳許業的事,但孟星也能猜到幾分,他就怕待會兒寶月再見著吳許業心裏會不舒服。

寶月笑了笑,聲音有些漫不經心:“沒事,沒事。”

孟星點點頭,看著窗外來來往往的旅客,他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麽。或者說,面對如今這個寶月,他有種無話可說的感覺。她到底怎麽了?為什麽會變成這樣?是因為懷孕了所以才性情大變的麽?

孟星思索半天,然而不得其解。

這時候,一個身材高大,蓄著平頭,一身黑色運動裝的男人從出站口走了過來。鼓囊囊的紅色雙肩包掛在他一邊肩膀上,他左顧右盼,顯然在找人。

三年前,孟星見過吳許業。

是在寶月和吳許業的結婚典禮上,那時的他看起來要比現在精神很多,高大帥氣,春光滿面,哪像現在啊——跟老了五六歲似的,一臉憔悴。

在吳許業出現的第一刻寶月就註意到了,她忍不住攥緊了手中的手機。

幾個月不見,他憔悴了不少,不過,和她有何幹系。

吳許業走進KFC,寶月坐的位置還算顯眼,他一眼就看到了她,心裏一喜,快步走了過去。

“寶月!”雖說吳許業心思都在寶月身上,但也仍沒能將旁邊氣質出眾的孟星忽略掉。

這是吳許業第一次和孟星打照面,先前他只知道他這個人,卻沒見過。

見著吳許業,寶月自然沒什麽好臉色,也不說什麽客套話,開口就問:“我的身份證戶口本呢?”

吳許業臉上那一點兒興奮褪下去,他拉開椅子在二人對面坐下,將雙肩包卸下來放在旁邊的空椅子上。

“在我這。”他盯著寶月,目光在她臉上一寸寸劃過,慢慢描摹。

她除了剛開始有點閃躲外,接下來都十分坦然的任他打量。

她變漂亮了,養了點兒肉,下巴沒之前看著那麽尖了,胸大了,膽子也大了——她之前多怕他啊,哪敢這麽任他看。

不得不說,這男的把她養得很好。

吳許業唇角一抿,心裏一陣泛酸。

“吳許業,之前的帳我就不找你算了,把東西拿出來吧。”孟星見吳許業一直盯著自家媳婦瞧,一時間只覺十分不悅。

吳許業稍稍調整好狀態,他迎上對面男人充滿敵意的目光,扯了扯唇。

“你們這麽急著做什麽?領證?”

孟星冷著臉反問:“你說呢?”

“我說?”他笑了聲,“還用得著我說麽?”心裏煩,手下意識地就要去兜裏摸煙盒,看了眼對面的女人,又克制住了。

“我就問一句,給不給。”孟星已經耐不住性子了。

“給啊,怎麽不給。”

兩人盯著他,就等他把東西拿出來了,哪知吳許業卻還跟他們提起了要求。

吳許業說:“給可以,你們婚禮哪天辦?我要去。”

寶月坐不住了,她擱桌上的手慢慢收緊,“吳許業……你到底想怎樣?”

孟星握住寶月放在桌上的手,輕輕捏了捏,示意她稍安勿躁。他挑起一邊的眉,看著吳許業,淡淡地說:“可以。歡迎。”語畢,朝吳許業伸出另一只手,“嗯?”

意思很明顯了。

吳許業瞇了眼,兩人握在一起的手……真是紮眼睛,他磨磨牙,無視了孟星伸過來的那只手。

“就這?地址用短信發我。”

孟星額角青筋突了突,聲音陡然冷了幾個度:“等會發,快點。”

吳許業也知道該有個度,他懶洋洋地坐直身子,單手拉開旁邊雙肩包的拉鏈,在包裏翻找片刻,忽然,他的動作一頓,臉色變得異常難看起來。

“操……”

孟星冷眼看著,他就想知道吳許業又想整什麽幺蛾子。

“老子錢包被偷了。”吳許業把包翻過來一看,果不其然,上面有一道約莫七八厘米的刀口。

聞言,寶月一楞,偏偏在他們要東西的時候被偷?這麽巧?

“你把她身份證跟戶口本都放錢包裏了?”孟星一臉狐疑。

“不然呢?”吳許業沒個好氣,還不死心的在包裏翻找著。明明剛剛出站的時候都在的,怎麽一眨眼的功夫就沒了?

那錢包裏不僅有寶月的證件,還有他的,他的錢跟銀行卡也都在裏頭,最重要的是——那裏面有一張他和寶月的合照。

三個月前,他旅完游回來,一回來他媽就告訴他寶月跑了,不見了,他起先又急又氣,先是氣,也說了些騙自己的狠話,什麽隨她去,離都離了他管不著了之類的。氣的砸了掛在婚房的結婚照,砸了還不解氣,之後又連著相冊一塊燒了。

過後他又後悔,翻箱倒櫃終於找出那麽一張,跟寶貝似的天天揣著,生怕給弄丟了。

結果現在還是給他整丟了。

吳許業真想揍自己一頓,出來社會這麽多年還是如此大落,這回好了,吃了個大虧!

孟星收回伸出的手,從座位上站起身,拉起寶月就要走,見狀,吳許業忙喊住他們:“你們走什麽?”

不走還等著你把錢包找回來不成?孟星在心裏冷笑,也不應他,拉開椅子便走了出去。

倒是寶月不知怎的就動了惻隱之心,其實也對,就算和阿貓阿狗待上個三年,哪怕這貓狗又兇又鬧也多少會有點感情,更何況是和人呢?

她對吳許業怨歸怨,卻總歸有些極其覆雜的情意摻在裏頭。

她回過頭,對上吳許業的視線。

“你回去吧,戶口的事我們自己想辦法。”

許是沒料到寶月會主動跟自己來這麽一句,吳許業狠狠一楞,腦子一空,猛地從椅子上起身,回過神時,他的手已經緊緊抓住了她的腕子。

“寶月!”

寶月一驚,“你幹嘛!”她連忙甩手。

旁邊的孟星面色一寒,松開握住寶月的手一個箭步就沖到了吳許業面前,伸手一把拽住了他的衣領子。

“吳許業,你偏要我今天跟你算賬是麽?”他的聲音前所未有的冷。

吳許業的手已經被寶月甩開,他垂下眼皮看著揪住自己衣領的那只骨節分明的手,氣笑了。

“算賬?算什麽帳?”

孟星說:“當初怎麽得到她的,你自己不是最清楚嗎?”想到這事,他就覺得面前這個男人齷蹉,惡心。

吳許業將孟星眼中的鄙夷看的一清二楚。

他一楞,也不知道寶月是怎麽跟他說的?說當時他不要臉趁醉酒強要了她,之後又威脅她麽?

一時間,吳許業只覺心中苦不堪言。

當年他和寶月結婚後,怕寶月心裏不好受,他也就沒把醉酒那次丁建學說的那些話告訴她。

有沒有那一次他都有把握得到她,他哪知道丁建學那麽急著賣女兒,早挖好了坑等他們跳。

眼下,這事更沒說的必要,他敢做就沒什麽不敢當的。

吳許業拉開孟星拽住他領子的手,剛要說什麽,迎面就走來了一個留齊肩卷發的漂亮女人,眼睛大大的,畫著溫柔的落日妝,穿著打扮十分時髦,很有網紅風。

與香水味一起飄來的,還有女人嗲嗲的聲音。

“先生,這是不是你的錢包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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