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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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來人距離還有四五百米,陸嘉南停在原地沒動。他呼吸輕微地加快,氣息從鼻尖鉆出,噴在桑恬的指尖,像是被烈日燙過一般。

方才沒覺得,此時停下來,桑恬陡然覺得有些熱。

她扯扯陸嘉南的衣服,小聲說:“要不,你先把我放下來吧。”

“口罩在我上衣口袋。”陸嘉南也不知道是沒聽清的原因,並沒有把她放下。

兩人僵了幾秒,眼看人群越來越近,桑恬一聲不吭,迅速摸出口罩給人戴好。

但陸嘉南這種自帶光環的人,哪怕是戴上口罩,眉眼也很引人註目。

桑恬腦子一抽,不知怎麽的,又伸手把自己的帽子戴到他頭上,終於看不清臉了。

於是,當陶月呼啦啦帶著一群人圍上來時,就見一個全副武裝的男人背著桑恬,要不是桑恬好好的在人家背上,她都快懷疑這人職業是不是不正當。

“桑桑,這位是?”她遲疑著問。

“唔,我一個朋友。”桑恬含混道,“恰好遇上了。”

“哦哦。”陶月沒多想,和另一個同事手忙腳亂地把人扶到擔架上,隨行的景區醫生便上前開始檢查。

片刻後,醫生刷刷在單子上寫字:“不太嚴重,創面等下做個清理,其他部分用冰袋冷敷一下,註意不要劇烈運動,按時上藥消毒,防止發炎。”

話落,桑恬松了口氣。

嘗試著動了動腳,發現還是陣陣刺痛,不免表情一皺。

“醫生。”陸嘉南突然出聲,隔著口罩,聽起來有些低沈,“她腳動不了是怎麽回事。”

醫生頭也不擡道:“正常現象,大幾率是軟組織挫傷,如果不放心可以去醫院拍個片子。”

陸嘉南嗯了下。

陶月扭頭看了幾眼桑恬口中的朋友,之前沒註意,這會兒卻越看越熟悉,總感覺在哪兒看過似的。

“桑桑你朋友他……”

桑恬一聽她這疑惑的語氣,頓時心裏一緊,扭頭就對陸嘉南道:“我沒問題了,你不是有急事要處理嗎?趕快回去吧。”

話落,陸嘉南沒有說話,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

桑恬被這一眼看得有些不自在。

看什麽看,我這不是為了你好,但為什麽感覺這麽心虛?

像是彌補似的,她又迅速補了句:“過幾天請你吃飯。”

陸嘉南雙手插在褲兜,轉身就走。

他一句話沒說,桑恬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遠處,想說什麽又忍住了。

*

手機叮叮叮直響,陸嘉南抽空看了眼手機。

“餵?”

“哥,你在哪兒?”電話那頭喬森不知道在幹什麽,話音十分嘈雜,“劇組這邊東西都準備好了,馬上就開拍。聽場務說你出去散心,但我出來怎麽沒找到你人呀?”

“去賣苦力了。”陸嘉南道,“勉強賺了一頓飯。”

喬森霎時間以為自己聽錯了,什麽玩意兒?

賣苦力?賺一頓飯?

陸嘉南卻沒再跟他多啰嗦:“我等下就回去。”

他順著山路拐向劇組的方向,迎面撞上兩個年輕的女人。

不動聲色地將口罩上拉,又驀然一頓——他走得急,桑恬的帽子居然還在他身上。

*

景區休息室,桑恬把已經化水的冰袋扔進垃圾桶。

她意外扭傷,但同事們大多還在山上,也不好就此讓他們返程,於是她便被安排在休息室等人回來。

陶月肩負照顧傷員的重任,拉個小椅子坐在她身邊,憂心忡忡地開口:“還疼不疼呀?”

桑恬擺擺手,示意沒什麽大問題:“估計後天就能走了。”

“那怎麽行,至少要休息四五天吧。”陶月嘀咕了一句,“幸好遇見你朋友,不然越拖越嚴重。”

桑恬沒作聲,看了眼腳踝不知道在想什麽。

這時,陶月手機響了聲,她待著無聊,索性打開群聊。

“臥槽!”突然間,她發出一聲驚呼。

桑恬被嚇了一跳:“怎麽了?”

陶月從椅子上猛地坐直,語氣半是震驚半是激動:“啊啊啊啊!桑桑你快去看群消息,有人在景區偶遇了陸嘉南!!!!還拍了照片啊啊啊!陸嘉南啊!!!”

“陸嘉南?”桑恬嘴角微微抽搐,“月月,你上次不是還說不粉他的嗎?”

陶月抱著手機,頭也不回地沖出門:“我說過嗎?什麽時候?啊啊啊!不管了!是陸嘉南啊!他還在不在景區,我也要去偶遇!!!”

片刻後,她又拖著腳步慢吞吞回來,垂頭喪氣地道:“來不及了!聽說景區已經拉網不許進了嗚嗚嗚!”

桑恬:“……”

她張著嘴,好半晌才強迫自己忽視掉陶月此刻的模樣。

好好的一個小姑娘,怎麽突然就和被魂穿似的……

桑恬沒追過星,不太明白,想了想,應該和自己喜歡狗狗差不多吧。

不過陶月居然沒從照片認出來他嗎?

明明一小時前才見過。

桑恬忍不住掏出手機,打開微信群聊,一看消息1000多,加載得她手機差點黑屏。

要知道,這群最熱鬧的一次,還是上季度獎金多發了200,群裏一連串的“感謝主編。”

哼哧哼哧翻了半天,一張照片終於映入眼簾。

哦,原來是換了身衣服。

照片不太清楚,像是遠景放大拍的,烏壓壓的一大群人,但照片中心的陸嘉南長得卻仿佛和旁人不在一個次元。

“是不是很帥?”陶月情緒變化很快,這時又捧著臉湊過來嘿嘿直笑,“照這麽糊都能帥人一臉,簡直不給別的男人一條活路。”

桑恬沒吭聲,心想也就還能看吧,哪有那麽誇張。

鑒於她對這種話題一向不太參與,陶月壓根沒想得到她的評價。

目光在照片上寸寸掃過,陶月像是發現了什麽似的,突然“咦”了一聲。

“他手裏怎麽還拿著頂粉色的帽子?”

桑恬聞言心裏一咯噔,不用看,她用腳趾頭想都能知道那帽子是誰的。

她頓時緊張起來,扭頭看向陶月,只見她眉頭一皺,宛如偵探附身般,將照片迅速放大。

“女款,絕對是女款!”半晌後,陶月喃喃道,“娛樂圈最後一方凈土,單身貴族守門員,居然就要在我的見證下隕落了麽?而且這頂帽子……”

陶月一頓,狐疑的眼光立刻落在桑恬身上,“桑桑,你今天的帽子?”

桑恬:“!”

她目光如炬,鎮定地與陶月對視:“是黑色的,你忘記了嗎?”

陶月眼神迷茫了瞬,似乎在回憶:“好像是哦。”

回憶完,她樂呵呵地道:“好巧,沒想到你桑桑和陸嘉南今天戴了差不多的帽子耶。”

桑恬不動聲色地擦了擦冷汗,心想幸好陶月不知道她買的是雙面帽,一面黑色,一面粉色。

她平常不著調,但對這種事的敏銳力簡直讓人感到可怕。

下午,爬山的同事陸陸續續返程,相比於老早就在休息室等待的桑恬和陶月,大部分人都累得連胳膊都擡不起來。

其中累得最慘的當屬周主編。

周易,一個常年窩在辦公室喝茶的養生黨,一個堅信自己與小年輕相比,體力絲毫不差的自信男人,在上大巴時差點在眾下屬面前摔個大馬哈後,終於宣布將“山”這個字在今後的團建方案中永遠除名。

桑恬也理所當然地被批準了三天病假,連著周末正好五天。

五天不長不短,加上她腳又不能走,只能老老實實在家待著。

期間,餘惠惠知道她腳扭了,當即請年假從C大跑來見她。

兩人好久未見,餘惠惠便在桑恬這邊過夜。

桑恬自然是沒有問題,大學的時候,她和幾個室友關系都不錯,只是工作久了,聯系也慢慢變少,但感情一直都在。

第一個晚上,桑恬和餘惠惠都有些興奮,說著說著,話題就歪到之前的大學同學身上。

餘惠惠:“你還記得嗎?當年我們班四分四合的那倆貨終於要結婚了……分了那麽多次,畢業時兩人鬧得轟轟烈烈,我還以為這倆人從此分道揚鑣,再也不見,沒想到轉眼五年,這倆又和好了。”

桑恬躺在床上,回想了下當年幫忙勸架的場面,笑出聲:“居然又在一起了啊。”

當年那兩人包攬了桑恬宿舍大學四年一半的八卦,只因其中一個女生是她室友江雪的發小,每次分手都要哭哭啼啼來她宿舍求安慰,過幾天合好了又高高興興來送喜糖。

桑恬一宿舍四人,光是喜糖就吃了四次,實在是對她印象深刻。

“唉,估計也是忘不掉,不然一個畢業在南,一個畢業在北,紅線能重新牽起,不賄賂月老這事都成不了。”

餘惠惠唏噓不已:“那年他們分手,正好也碰上你和陸……呃,呸呸,桑桑不好意思啊。”

她抱歉地側頭看向桑恬,但關著燈,看不清桑恬的反應,只能懊惱地撓撓頭。

半晌,她才聽見桑恬慢吞吞的聲音:“沒關系,都多久了,早就沒啥感覺了。”

“哦……”餘惠惠想起上次看見的雜志,見桑恬聲音如常,膽子大了點:“那采訪後,你和他還有聯系嗎?”

聯系?

桑恬腦子裏閃過這幾個月的事,不知出於什麽樣的心理,脫口而出:“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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