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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找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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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找到你

偌大的灌木叢中有幾處的樹葉晃動,旁人若是傷心了會有什麽千奇百怪的辦法他不知道,可罔市一時想不開就只會吃飯睡覺躲草叢。

他把自己藏起來,只是有點想不開,真的只有一點點而已。

就像流落街頭那一年毛球明明沒有吃卻騙他吃了然後餓死在廟裏一樣。

他緊緊抱著自己縮成一角,他不想收這個小弟了,這個小弟太壞了,一來就破壞他的生活。

“嗚嗚嗚什麽仙君,打了幾日魚幾日雞吸……我就說這天上沒有白掉的餡餅原來,原來沖我來的吸嗚嗚嗚……嗝~”

打了個嗝草叢被人扒開,一束光突然闖進黑暗,他心頭一緊,擡臉正與外頭的王小二對上,然後撇過身慌忙擡手擦淚。

“罔市?”王小二大驚,丟了手中木棍立即上前:“誰欺負你了!”

他嘴硬:“沒有。”

“騙人,你哭了,除了毛球死那年我還沒見你為誰哭過!”王小二眼珠子一轉:“是那個仙君嗎?好啊,我就知道他不是什麽好東西!走,我帶你去找場子!”

說的那麽義憤填膺,可明明前段日子還因為這個被嚇得跑下山。

罔市瞬間就笑了,真醜,他心底這樣想著目前這副尊容,然後一下拉住王小二認真詢問:“你打得過嗎?”

“……”王小二尷尬撓頭:“打不過。”

“所以呀。”罔市帶著未退的哭腔教訓人:“打不過還找場子,傻不傻?”

很傻,但再傻又怎樣?難道打不過就不打了嗎,是他被欺負了,這個山頭的老大,誰欺負了罔市就是和他們整個九蝶鎮的幫派作對!

“不難過,走,我帶你瀟灑去。”

王小二這般道,而他也正有此意,管他什麽仙君師兄對不起的,罔市是罔市,至於其他的什麽那也一定都是旁人的錯!

徹底平覆心緒勾肩搭背鉆出草叢,路上還遇到了兩個外鄉人,牽著兩匹駱駝人也包的嚴實,上來便攔住了他們的去路。

“小兄弟,你們是九蝶鎮人吧,可知這九蝶鎮最近來的那幾位大師落鋪何處?”

罔市道:“你們問這個幹嘛?”

其中一個回:“哦,我們遠道而來聽聞大師皆是道法高深因而想上前好好請教一番。”

“這樣啊。”王小二擡手就指了路:“城東悅來客棧,大師近日都住那。”

得了答案幾人笑著道謝,他們也沒當回事進了城就直奔南邊的點心鋪子將往日裏最喜歡的幾樣通通買了個幹凈。

天頂上艷陽高照,罔市伸了個懶腰心情都好上不少。

想通了,其實也沒什麽,畫本子裏的從前都是從前更何況別人口中他壓根就不知道的那些。

他坐在高臺上晃腿,單手摸上圓滾滾的肚皮謝絕了王小二再次遞上的糖葫蘆,然後一手攬在對方肩頭一手捏住對方臉上的軟肉:“你小子餵豬啊。”

“哎呀!”王小二想要別開臉卻逃不掉,最終說出的話都含含糊糊:“不是看你這樣讓著你嗎,別捏了,罔市!再捏就不俊了!”

“哈哈哈,不俊就不俊了吧,那原本也沒多俊,成日花貓一般毛球要在都比你體面。”

後來兩人便笑鬧滾作一團,毛球是罔市在逃荒的路上撿來的狗,逃荒路上會撿它罔市自己都覺得神奇,他只是莫名喜歡這樣一個小白團。

只是他到底沒養好,毛球活著的時候瘦骨嶙峋,潔白的毛發都臟到打結,最後還拿鼻子把最後一點食物拱到他身前騙他自己沒問題,然後就成了條死狗。

罔市今年也才十五,他七歲那年被撿回來,所以七歲之前啊理所當然的就被只狗騙了,後來丁點大的毛球不會動,圓滾滾的團子成了冰涼涼的土堆。

王小二還邊哭冒鼻涕泡邊問毛球死了幹嘛不煮,然後就被罔市揍了一頓叫他出息點,逃荒時見多了人世淡泊,吃人肉的都不少可罔市說他們不差這一口。

王小二說:“差的。”

罔市反駁:“不差!”

新鮮的狗肉都不吃,他說毛球是家人,王小二在土堆前抹淚花,邊點頭邊說是家人,也是狗,罔市再反駁不是。

然後兩個小人在一團小土堆面前抱成小小的一個說的好難過:“記住了,如果我們之中有一個人活到最後來年都要記得給這裏的土堆燒香,但如果沒有的話……”

沒有的話他也不想以後下去和一堆白骨團聚。

他們相信人死後什麽樣子靈魂的最初形態就是什麽樣子。

但如果是一群骨架子敘舊,算了吧,本來就灰頭土臉的了,要真那樣他不如再死一回來的幹凈!

好在結果最後的最後否極泰來,他們峰回路轉,大難不死被路過的神仙救了起來,還各自有了各自的路。

夕陽西下,天邊的火燒雲將影子拉得很長,街上的商販都陸陸續續散了,少年從臺階上起身攏了攏外衣。

起風了,這會不比午間也多了兩分寒涼。

“罔市。”王小二偏過頭然後翻了個身用手肘撐著托住臉道:“接下去怎麽辦?靜幽山還回不回了?”

罔市答:“回,當然回。”做什麽不回,那是他家,跳起拍拍身後的灰,好了,他都已經離家出走一天了,再大的氣和他們這會的著急上火一抵應該也是差不多了。

但如果沒人來找他的話,哼!沒人來找他他就徹底生氣了!

雖然他們可能不知道自己在氣什麽,但就算別人不懂他也是要討回來的,有氣不出是王八!他不是。

“好吧。”王小二也盤腿坐起手握在腳踝上:“雖然不知道這麽個事,但別忍,罔市,老大的威風啊,立起來!”

“嗯。”少年點頭,告別了好友就一蹦一跳的走向城門。

結果也沒多久呢,路的盡頭就對上個熟悉的身影。

如他所想,他突然消失屋內兩個都快急瘋了,要說祁寧也還好,她知道在這方圓百裏罔市丟不了,可池虞就慘了,他就差以為之前的那些是他鏡花水月一場空的幻想。

他受不起這樣丟了一次又一回,從靜幽山到九蝶鎮,他這幾個時辰幾乎是連地下都翻過一遍。

這大概也是傳說中的緣分,明明那樣仔細的翻找,明明罔市和王小二兩個呆在那個巷子裏的臺階上那麽久,可他們卻又是那麽正正好的錯過。

相反如今,兩個人都動了起來,從不同的交叉路出現就又那樣撞上。

收工的小推車輪在有許多碎石子的路上轉啊轉,嘎吱嘎吱響。

池虞突然快步跑了過來一把將人擁進懷中,罔市被抱了個滿懷,整個人提了半步,腦中思緒有一瞬空白。

“你……”

“終於找到了,終於找到了。”

池虞的手是抖的聲音也是抖的,失而覆得,好像不止這次,還有這百年,所以他摟的很緊很緊,生怕一轉眼一個不註意又不見了。

罔市有些動容,原本的氣惱本來都消了,垂落在身側的手微微擡起,結果下一刻。

“我以為你丟了,我還以為我又把你弄丟了。”

罔市大力推開眼前這個人,一個又字,很好,眼前這個人也成功的又一次踩中他雷區。

“仙君自重!”

“罔市?”

他生氣,這名字叫的,怕也不是他想叫的那個吧,閉了閉眼然後幹脆向前想要撞開這人出城。

“罔市!”池虞慌了,他不敢攔卻也不能就這樣輕易放手,所以抓住了罔市的腕子:“你生氣了?為什麽,能……告訴我嗎?”

池虞不知道自己說錯了什麽做錯了什麽,但這麽些年他明白了一個道理,重要的人生氣了是要道歉要哄的,而不是對方生氣他就以為他們的關系降到冰點也跟著犟,那樣只會越來越糟。

面子,對錯,事實都遠不及那個對方。

“今日你那樣突然離開,我,我會擔心。”

哼!擔心什麽?究竟是擔心我走了還是擔心我走了你找不到另一個人了?他心煩意亂,但莫名的覺得這事暫且不能點破,他也不能拿故事中的問題去質問,因為故事裏的不是他。

終於,在身後的人拉了好半晌引的回家的路人都要往這頻頻觀望時他回頭反拉住那人向前走。

“罔市?”

少年唇瓣緊抿,他不是不想當下說清楚,只是這大街上人來人往,這麽多人停下來看著這人同他拉拉扯扯,丟面!

但池虞不知道,他只能邊走邊道:“罔市,你別不說話好不好?你哪氣著了,告訴我,我的錯,我認,你打還是罰都可以的,只別不理我。”

好煩,好吵!

終於出了城到靜幽山腳站定,身後這人還在喋喋不休,他放手一個眼神過去,然後池虞就僵在原地兩只手可憐巴巴的想碰又不敢碰。

“罔市,你……”

“你騙我。”他說的肯定:“你騙我,結果自己還委屈上了?你根本就不是受人之托,師父也沒什麽凝魂之法可告訴你的!”

“你,從哪聽的?”剛問出這句話池虞就覺得不對,然後下意識的想挽留就被罔市側身躲了過去,一副你說話就說話別拉拉扯扯的模樣。

“不是,我,我沒想騙你,我,罔市,你……別趕我走。”

說到最後好像所有的解釋都顯得蒼白,在師兄面前池虞一向如此笨口拙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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