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大戰(一)

關燈
大戰(一)

“你們要找九重門?”

花渺皺眉,這件事被夏輕安這般輕描淡寫的講出,可又怎麽會是無意間聽來?

“你偷聽我們談話?”池虞聞言也是上前一步言語犀利:“在這種時候你鬼鬼祟祟,接近營帳,我可以懷疑你在竊取情報。”

對方聞言明顯被他嚇的後退一步,誰強勢誰弱勢也是一目了然,可夏輕安的做法確實不妥,花渺心中同樣質疑。

“夏師弟,你為何要在帳外偷聽?”

“我,我只是無意聽到。”夏輕安低頭雙手背在身後胡亂攪在一起:“花師兄,明日便要打到漠河北了,漠河之後就是兩界山,長老們最近都是徹夜商談,一個又一個通宵,我很不安。”

話落雙唇緊抿,看起來還有些害怕,但沒過一會又擡頭仿佛憋足了勇氣:“可師兄,你們要獨自沖在最前頭?這很危險,能……不去嗎?”

花渺沈默過了良久才又道:“夏師弟,如今局勢敢問身處何處沒有風險?雖然我們的確沒有什麽把握,可……臨陣脫逃實非吾輩之所為。”

“真的,不能再考慮一下了嗎?”夏輕安執著著還想再說什麽。

池虞閉眼忍了一瞬,然後當場質問:“夏師弟,你今日來這究竟想幹什麽?”

這一下卻把所有人都唬住了,就連很遠處兩個看戲的也不斷踮腳往這瞧。

花渺內心嘆氣,他就是怕會弄成眼前這般,剛要上前緩和氣氛手裏卻被硬塞了一個瓷瓶。

花渺驚訝:“夏師弟,你這是做什麽?”

夏輕安迅速退後小聲道:“家裏保命的東西,師兄,要平安。”

說罷轉身一溜煙的跑遠,留下身後幾人面面相覷。

池虞只覺這個人莫名其妙,還有遞到花渺手裏的那個瓶子,誰知道他得安什麽心?

方可許他們一蹦一跳的走上前,這下真是開了眼,霧音本不想插手這件事,但左看右看還是伸了手:“讓我看看吧。”

花渺點頭遞上東西。

瓷瓶被打開,一股濃重的藥香彌漫在四周,看不見的因子飄落依附到在場每個人身上,霧音低頭嗅了嗅。

“積雪草,百蝶香,血龍參,寒水晶……”一長串的藥名念出來,緊接著擡頭得出結論:“都是很常見的草藥,尤其其中幾樣還有些名貴。”

“那看來是沒有問題了。”方可許雙手枕在腦後嘴裏還叼著根草看向花渺:“什麽情況?他真是擔心你?”

花渺搖頭,看不透,不知道。

思索片刻後道:“總之還是收下吧,就算真的有什麽問題,我……不用就是了。”

聞言霧音攤開手要將東西遞回,結果東西沒到花渺手上卻被池虞先拿在手中:“師兄,放我這,如果真的有什麽問題也是沖我來。”

“可是……”花渺猶豫。

池虞搖頭難得堅決:“沒什麽好可是的,師兄,你修為高,你我之間於公於私你更重要。”

“說什麽傻話。”花渺下意識反駁。

然後又見自家小師弟邊收起東西邊嘀咕,看樣子是完全陷在自己的情緒裏面都沒發現不知不覺間已經將心中所想盡數道了出來。

“什麽破東西,回去就給他丟掉,師兄才不會用他的,真是莫名其妙!”

花渺無奈,然後就見兩個吃瓜的對視一眼後十分默契的朝他投來一種莫名的眼神,然後非常有自知之明的默默離場,給他們留下了足夠的獨處空間。

珍惜吧,最後一日了。

花渺無奈搖頭,既得浮生半日閑誰還管它睜眼能否見明朝。

“阿池。”

“嗯?”

“你說出來了。”

“師兄?”

“回去就給他丟掉。”

“嗯?!!”

池虞表示詫異,手中的瓷瓶一不小心拋出去然後手忙腳亂接下藏於身後。

於公於私究竟是誰的私心?花渺不追究,只是默默走近伸出雙手,在池虞不明所以的目光下溫熱的指節觸及臉頰,然後他整個人就定在了原地。

花渺就那樣捧起他的臉,如果是面對一個小孩接下來一定是用力揉搓一番,可如果是面對一個已經長大的小朋友便難免有一番嘆息。

“原來我們的阿池都長這麽大了。”

“師兄?”池虞心情覆雜,從來都是很高興花渺的接近,可他不喜歡師兄總將他當成需要照顧的小孩。

可緊接著花渺的話卻又是那麽令人動容:“真好,這麽出色的阿池,是我的。”

“師兄。”

“不要什麽東西都憋在心裏,說出來,你的意願很重要。”

這樣的每一個字都讓胸腔裏那顆跳動的心臟變的更加熱烈。

“這個跟在我身後追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小師弟,你要相信你有那個特權。”

臉上的溫度不受控的發燙,明明在一個很空蕩的地方但池虞莫名覺得窒息,因為他好像忘記呼吸該是什麽樣的了。

尤其是最後花渺整個人靠近將頭輕輕抵在他的前額閉上眼似情人間的低語卻又有著不一樣的鄭重:“阿池,你是最特別的。”

“等到兩族紛爭結束,如果你我都在。”花渺睜眼微微後退一點很認真:“阿池,我們結契吧。”

嘭~

池虞頭頂上的耳朵又冒了出來,上下一抖一抖的,他整個人都紅成了蝦球,暈暈乎乎好像一不小心踩上軟綿綿的雲朵又或者灌了幾斤女兒紅?不然怎麽白日凈做夢!

花渺總是樂衷於把喜歡的人慣壞,殊不知在離他們不過幾個帳篷外有一個人站在陰影處。

暗暗觀測著他們的所作所為,順道向外界傳達信息。

“引子已經種下去了,你放心,他們以為不吃就沒事,可我早在瓷瓶上動了手腳,只是沒想到他們還能這樣蠢,所有人聚在一起打開了那瓶藥,嗯,我知道,會小心的,你也是。”

太陽的位置漸漸偏移,等陰影真正暴露在陽光下,錦爻背靠上身後的營帳,他的心其實也很亂,即便潛伏在敵方的陣營心底最惦記的也依舊是那個身在遠方的笨蛋。

擡手擋在眼前就看不見陽光,嘴裏小小聲的呢喃:“大青蛇,我等你回家。”一定要平安啊!

……

“殺!”

戰鼓聲響,漫天花火從漠河北部一路向外蔓延,兩界山的草木像給這一把熊熊燃燒的大火又添了一份助力。

刀光劍影間分明晴空萬裏卻好似置身大雨傾盆中,紅色的血雨迷漫在空氣中,管色竹弦不再柔順動聽,穿雲裂石奏響戰火紛飛。

陣修結成的大陣困住一批又一批前仆後繼的敵人。

可擋不住,虎嘯龍吟,鳳鳴九霄,劈裂的大地上一株株怪異的植物破土而出,墨色的死地觸之即化做這漫天煙塵。

有時一掌之下低階修士就像是夏日裏被隨意拍死的蚊蟲,沒誰會在意一只蟲子的死活,除了他們自己。

各派長老拼盡一切,甚至到了要散盡修為的時刻卻也只是拖住了幾位妖君。

戰事一度陷入焦灼,可比起動不動就活了幾千年的妖族人族修士們顯然是耗不起。

局勢開始傾斜,仰頭觀望只能見著半空中有道虛影輕蔑的俯視眾生,人間仿佛正在歷經一場煉獄。

“人族,本尊笑納了。”

這個時候幾個知情人的希望都只能寄托在一個少女身上。

“霧音,門找到了嗎?”

“沒有,再等等。”

少女一襲紅色衣袍盤腿而坐,手中靈力所化羅盤極速旋轉,她雙眸緊閉,額前已然布滿汗珠。

可要找的方位卻遲遲不出,眾人猶如熱鍋上的螞蟻,卻還牢牢守著陣地耐心等待。

胸口好像被什麽東西堵住,眼前是一片迷蒙,從前最擅長的東西在今日好像突然變了。

是什麽阻擋了她的腳步?眼前數十條出路,可那指引的光亮卻不再出現。

“這麽難嗎。”方可許甩下一個蟲類,狠狠摔在樹幹上攔腰劈斷了整整三株:“霧音,靈力還夠不夠用啊?”

“閉嘴!”留著你那點靈力吧,最後大陣還需要你們三個。

浮光和翎羽的劍影在空中化作數道朝不同的方向傾瀉而下,猶如萬箭齊發,為他們周邊都劃出一塊清凈。

花渺往回一跳,轉頭看了一眼,其實他也覺得不對,那股彌漫在霧音身旁的靈氣不太尋常。

今日的她好似與往昔不同,可他們都來不及多想。

但其實原因也無比簡單,霧音強用禁術,靈力耗損嚴重,因而原本種下的引子提前毒發了。

她靈脈受阻,若是就此收手自當性命無虞,可偏偏就是不能收手。

而且隨著時間的流逝她本人似乎也發現了這個問題,根本沒有辦法去理會為什麽中毒,什麽時候中的毒。

咬緊牙關調集周身全部的力氣去沖擊那個堵住的入口,直至金丹粉碎,靈府出現裂痕。

漸漸的有鮮血溢出嘴角。

“霧音!”

等他們發現已經為時已晚,姑娘一生都知禮明儀,審時度勢這四個字是霧音曾經教給花渺的道理。

不是自己的責任不要硬抗,這天下紛紛擾擾,可你與天下永遠是能分割的個體,但這一回這樣清醒的人卻用最後一點靈力在身旁築起一道難以穿透的結界,只因在這世上有時道理永遠比不過責任。

道理懂了千萬種可一旦責任臨頭了,人是永遠沒辦法用道理去逃避的。

等花渺他們放下武器回過頭卻不再足矣上前。

“你的靈息在減弱?你幹了什麽!”

“閣主。”

“霧音,你做什麽?出來!”

方可許盡力的拍打那層看不見的屏障,卻最終被閉著眼的少女嚴厲制止。

“你做什麽?你們在做什麽?誰準你們丟下武器的!這是戰場!你們以為這是兒戲嗎?”

然後睜眼凝視遠方:“花渺,西南點,走坤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