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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葡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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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葡萄

很多人都說蕭鐸有點瘋,但對不了解他的人而言這只是一種誇張的表現手法,蕭鐸身邊的親信下屬們卻知道,這個形容或許並不帶誇張的元素。

不過好在今天不算嚴重,只有一根圓珠筆因公殉職。

冷靜下來後,蕭鐸的身影帶上了幾分疲憊,坐回椅子裏輕揉眉心:“那個小明星你有時間了去查就行,要緊的是趕緊找到小黎。”

人人都說,蕭鐸為了奪權強行將姑姑和父親送出了國,父親是怎麽出去的暫且不提,但姑姑其實是自己主動出國的。

姑姑年紀並不比蕭鐸大太多,兩人關系其實還不錯。而小黎,則是姑姑年僅五歲的女兒。

最近小黎住在蕭鐸家,那日拍賣會他原本沒帶孩子,可小黎找不到表哥就鬧騰的厲害,保姆便自作主張帶她來了會館,誰料竟會把孩子弄丟。

秘書領命,正要離去,卻忽地被蕭鐸叫住:“等一下。”

一個五歲的孩子,常年生活在國外,剛剛回國人生地不熟,能去哪裏?

蕭鐸思索片刻:“去查查我爺爺那邊。如果是他把人藏起來了,多半會藏在蕭家老宅。”

秘書對蕭鐸家裏的事情有所耳聞,聞言並沒有多餘的反應,只應聲道:“是!”

而與此同時,不會用手機不會坐車看不懂地圖身無分文的林闕,長途跋涉歷經千難萬險一路邊走邊問之後,終於來到了輝煌氣派的蕭家老宅之外。

他先前花了好久向那些同事們打聽蕭鐸住在哪裏,就是沒人給他說,打聽許久才打探到了一個蕭家老宅的位置。

不過既然都姓蕭,蕭鐸大概也是住這裏的。

蕭家老宅帶著個小莊園,占地面積很大。看著恢弘霸氣的大門,林闕信心滿滿地上前叩門,並且以人類交流的非常有禮貌的方式打招呼:“您好,我是來找金主的!”

然後就被門衛提著胳膊扔了出去。

林闕覺得或許是自己叩門的方式不對,大戶人家有點防備心很正常,於是拍拍身上的灰重新回到大門口,一邊叩門一邊報出了蕭鐸的名字:“您好,我認識蕭鐸,我是來找金主的!”

然後就被兩個門衛提著兩個胳膊扔了出去。

林闕開始生氣了。

他剛剛說話的時候還專門用了人類的敬稱“您”,結果是這些人類自己非常沒有禮貌!

當誰沒見過大戶人家似的,他之前當鳥的時候經常去鎮子上劉員外家院子亂飛的!那院子同樣守衛森嚴,但林闕經常見他家大黃狗順著後院狗洞往外爬。

說不定蕭宅也有什麽狗洞。說幹就幹,林闕順著莊園外墻,開始一寸一寸地找。

正搜尋,便見前方墻體中探出了一個小小的腦袋,是個小姑娘。

林闕眼前一亮——他認識這個人類幼崽,他們之前見過的!

就是在拍賣會那天晚上,王哥帶著他們入場前讓他們在會館門口等著。他當時餓極了便蹲在一處小花壇旁邊,正巧便看到這個幼崽正拿著一串綠色的圓圓的晶瑩剔透的果子吃,饞得林闕口水都要流下來。

大約是他的目光太灼熱,小姑娘很好心地把果子分了林闕兩顆。那水潤多汁的口感,那化了滿口的甜,簡直讓林闕永生難忘,瞬間將這個人類幼崽奉為恩公,並且還記住了這個幼崽的名字——小黎。

願意主動把食物分給別人的幼崽能有什麽壞心思嗎?她將來長大,一定也是個善良的人類!

林闕趕緊上前幫忙,把幼崽從墻洞裏拽了出來,語氣難掩興奮:“你怎麽在這裏呀?你還認得我嗎?我就是那天吃了你給的果子的人!”

小黎聽到他的話咯咯笑了:“那個不是果子,那叫葡萄!我記得你!大哥哥,你能幫我一個忙嗎?”

恩公開口,哪有不能的?

林闕立刻點頭:“什麽忙,你說!”

小姑娘肉嘟嘟的小臉努力崩出了嚴肅的表情:“我是被壞人抓到這裏來的,他們把我關起來不讓我去找表哥,我趁他們不註意才跑出來的,但是他們肯定已經在找我了,我得趕緊跑。你能幫我逃跑嗎?”

逃跑,這林闕在行啊!

但問題是:“這裏住的是壞人?可是這裏不是蕭鐸住的地方嗎?”

“當然不是呀!”小姑娘睜著兩個黑溜溜的大眼睛:“蕭鐸就是我表哥,你想找他我可以幫你找到,但是你得先帶我離開這裏!”

林闕聞言,毫不猶豫點頭答應。

雖然來的時候花了點時間,但那是因為不認識路。鳥類記路的本事可是很厲害的,於是沒過多久,林闕就帶著小姑娘回到了他的宿舍。

這會兒宿舍沒什麽人,林闕不懂人類的所謂待客之道,但他很喜歡這個幼崽,單純地想要把好東西和她一起分享,於是小心翼翼從冰箱取出了滿滿一碗晶瑩剔透的葡萄。

今時不同往日,現在的林闕可是有金主的人,因此非常順利地就從王哥那裏要到了一串葡萄。他原本都舍不得多吃,但是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不能在恩公面前還藏著掖著。

小黎的兒童電話被沒收了,好在客廳有個座機,在林闕的幫助下她踩著凳子給蕭鐸打了個電話。

打完電話,她從小凳子上跳下來來到了林闕面前:“我已經告訴了我表哥,他說他馬上就到。”

回想起那天晚上蕭鐸兇狠的模樣,一想到要再次見到這個人,林闕不由有些緊張,小心翼翼試探:“你怎麽和他說的呀?”

小黎模仿起剛才自己的語氣:“我說:我現在在一個大哥哥的房間,他給了我好多葡萄讓我吃。大哥哥把門窗全部關起來了,誰都進不來,所以我現在很安全。大哥哥說了,他想見表哥,只要他能見到表哥,就把我安全地還給表哥!”

林闕覺得這話聽起來沒什麽毛病,完全沒覺得故事發展聽起來有多像綁。架小孩的常規套路,便問:“那你表哥有很兇嗎?他是怎麽說的?”

小黎歪了歪腦袋:“表哥的語氣好像是有點著急,讓我盡量和你周旋,和我說不要吃你給的東西,也不能讓你碰我或者摸。我。哦對了,他還讓我轉告你,他說他會親自來見你,但是你要是敢碰我,他一定要你好看。”

兩個腦袋一起歪了歪,沒搞明白。

“大哥哥,為什麽你不能碰我?咱們剛剛來的路上你牽我的手了,這個算不算呀?”

“應該算吧,我牽了好久呢。”林闕也莫名其妙。

而且什麽叫要他好看?他照鏡子的時候,覺得自己已經挺好看的了。

不是很懂,但小黎還是很聽話的,沒有吃林闕給的葡萄。林闕看著小黎,越看越覺得喜歡,果然幼崽比大人好相處多了。

對鳥類而言,養育幼崽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林闕一直想要一只自己的幼崽,可惜他當鳥的時候忙於修行一直沒有機會去尋找雌鳥。

如今已經修得人身,等把該解決的事情處理好,或許他也可以找一個雌性人類,和對方一起養育一只屬於他們的幼崽。

到時候他一定努力找金主,讓幼崽和雌性人類有吃不完的葡萄。

想到這個,林闕隱隱有些開心,小口小口地吃著碗裏的葡萄,別提有多寶貝。

只有這一點,吃完可就沒了。

正享受,房門哐當一聲被人踹開,緊接著眼前人影一閃,林闕還沒反應過來,對面的小黎已經被人抱走,而他用來裝葡萄的小碗也被打翻在地摔成兩半,圓滾滾的葡萄咕嚕嚕滾了一地。

見小黎被蕭鐸安全地護在了懷中,狹小的房間瞬間湧入三個保鏢控制住了嫌疑人林闕,倉皇間踩破了好幾顆葡萄。

林闕的眼睛瞬間就紅了。

那是他鼓起好大的勇氣才問王哥要來的,以後也還不知道王哥會不會再給他給!他那麽寶貝,都舍不得一口氣吃完,現在全都打翻在地上,還被人踩了!

林闕要氣死了,奮力掙紮起來:“放開我!起開!你們踩到我的葡萄了!”

小黎也有些驚慌地拉了拉蕭鐸的衣袖:“表哥,你讓他們放開大哥哥吧,大哥哥是好人,他剛剛還要把他的葡萄給我吃呢。”

蕭鐸把小黎上下檢查一番,確定她除了灰頭土臉一些之外一切都好,這才松一口氣,而後冷冷看向林闕:“是你將小黎帶走的?她這段時間一直在你這裏?”

林闕還在氣,又氣又心疼,怒目看向……算了,還是蕭鐸看起來更氣一點。

考慮到這人是個殺鳥狂魔,林闕只能暫且服軟低頭,氣鼓鼓道:“是,怎麽了?”

蕭鐸目光銳利了起來,語氣更加陰冷:“你碰她了?”

雖然服軟,但氣勢上不能輸,不然不足以表達林闕對蕭鐸的痛恨之心以及對逝去的小葡萄們的緬懷之情,於是昂起頭顱,高傲道:“碰了!碰了好久!你要讓我更好看嗎?”

蕭鐸驀地沈下眉目,指節發出一聲爆響,保鏢們控制林闕的力氣更大了幾分。

眼看情況不對,雖然不知道為什麽,但小黎用她僅有五歲的大腦思考了一下還是覺得表哥和大哥哥說的應該不是一件事,不然表哥的表情不會這麽可怕。

於是趕緊拉了拉蕭鐸的袖子:“表哥,那天晚上阿姨帶我去找你,是姥爺把我帶走的,一直把我關在老園子裏,還拿走了我的手機。我是偷偷跑出來的,出來之後遇到了這個大哥哥,是我讓他帶我來這裏的。我說有壞人在追我,大哥哥才把門窗都關了起來,這樣壞人就找不到我了。但是你不讓他碰我的時候,他已經牽著我的手走了一路,來不及了。”

蕭鐸的怒氣凝固在了臉上,微微一頓,繼續問道:“你們什麽時候來的這裏?他帶你來了之後,你們都做了什麽?”

“我知道表哥肯定擔心我,所以大哥哥剛帶我來這裏,我就給你打電話了。再然後,大哥哥就拿出了葡萄,你不讓我吃,我就沒有吃,大哥哥一個人在吃。才吃了幾個,表哥你就來了。”

這還是頭一次蕭鐸的火氣剛上來就這麽停在了半空,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不該繼續發出來,場面有點尷尬。

小黎繼續拉蕭鐸的袖子:“表哥,大哥哥雖然碰了我,但是一路上他碰我的手的時候都特別小心溫柔,沒有弄傷我,你讓他們放開他吧。”

蕭鐸揉揉眉心,對保鏢們使了個顏色,幾人紛紛意會松了手。

房間實在是太狹小了,這麽多人往裏頭一站,幾乎要連轉身的餘地都沒有,蕭鐸便往後退了一步,想要騰出些地方來。

然而就是這一退,他感覺自己好像踩到了什麽軟軟的東西,“啪唧”一聲被踩碎了。

一起被踩碎的還有林闕的心。

雖然這群人一進來就踩壞了不少葡萄,但剩下的撿撿還能吃。可本來就沒剩多少完整的了,蕭鐸剛剛那麽往後一退,直接踩碎了顆粒最飽滿,最圓潤,最大的那一顆!

林闕把玩了好久都舍不得吃的那一顆!他打算留到最後吃的,一看就是最好吃的那一顆!

一瞬間,所有的負面情緒一齊湧上心頭,林闕不管不顧,紅著眼睛一個箭步沖上前去狠狠推了蕭鐸一把。

蕭鐸沒防備,撞在了墻上,莫名其妙地皺起眉頭,眼看又要發火:“你……”

還沒你完,便見林闕已經悲憤欲絕地蹲下去看那顆可憐的葡萄。

已經徹底扁了,再沒有被救回來的可能性。

林闕雙拳緊握,絕望地閉了閉眼。

然而逝者已去,留下來的人終歸還是得好好生活下去。

他只能收拾好情緒,盡量拯救其他還有生還希望的葡萄。

碗已經摔碎了,他便只能拉起衣服下擺,一顆一顆將那些尚且圓潤的葡萄撿回來用衣服兜住。隨著少年的動作,細瘦雪白的腰線若隱若現。

保鏢們面面相覷,頭一次見這樣的場面,一時之間竟不知接下來應該做什麽。

小黎拉了拉蕭鐸的衣袖:“表哥,你剛剛是不是以為大哥哥是壞人?你誤會他了,你應該給他道歉!”

道歉?

開什麽玩笑,蕭總怎麽可能給人道歉。

於是小黎很不高興:“這還是你教我的,做錯了事情就應該道歉!表哥,你是一個說話不算話的人嗎?”

蕭鐸:“……”

沒辦法,蕭總不是一個說話不算話的人,就只能開口:“抱歉,剛才誤會你了。掉在地上的東西就不要撿了,回頭我讓人買了賠你。”

“賠?”林闕擡頭,猩紅的眼睛死死盯著蕭鐸,目光中兩分哀痛,兩分譏笑,兩分憤恨,兩分意難平,還有兩分心如死灰:“你知不知道這串葡萄有多甜,多好吃!”

“你能賠我一串一模一樣的嗎!它已經回不來了!”

蕭鐸:“……”

蕭鐸:“去給我買上一車!”

保鏢們得令,忙不疊離開這個魔幻的房間去買葡萄,順便醒一醒酒——雖然沒喝,但還是要醒一下的,不然不足以解釋他們為什麽能看到這麽魔幻的場景。

房間終於空了下來,可林闕看著蕭鐸的表情,就知道他沒有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像他這種冷漠狠毒的人,是不會把一串葡萄或者一只鳥的生死放在心上的!

那天晚上,他可以殺鳥;今天,他可以踩壞這麽多小葡萄而毫不在意;明天,他就有可能殺了林闕!

林闕想明白了,靠著被包。養得到項鏈的成功率太低,危險系數也太高,強搶才是正解!

正好此時蕭鐸正在打量林闕的房間,看起來毫無防備的樣子,簡直是老天賜給林闕的最好的下手時機。

林闕抄起旁邊的棒球棍,舉起來就要……

蕭鐸忽地轉身:“你幹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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