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水沖過的身子通體舒暢。

晚春穿上幹凈簡單的睡衣，從浴室回到臥室，反手鎖上了門。

流星靜靜的半躺在床上低頭按著手機，覆古雕花大木床睡兩個人其實還是顯的過大，晚春走到梳妝臺前坐下，簡單的做著日常護理，小小的身子在鏡子裏顯得那麽不堪一擊，透過鏡子看著整個房間異常壓抑。

晚春內心一重，同款覆古雕花衣櫃裏流星的衣服和自己的衣服都不多，這樣子的生活和生活條件可以說是挺好的本來，但是，一想到流星那麽多個樣子……又覺得這間房間就像是他們一個暫時歇腳的地方。

他們……晚春內心一陣山海洪水奔騰。

晚春看著鏡子裏的自己，由於五百多度的近視眼，只看到一片模糊的影子，一會白一會黃一會就要黑了一樣……眼睛不停的打著圈，臉也越來越模糊……自己越來越弱視了呢，也弱勢吧……

越看身子越輕，晚春快速的站起身，走到床邊，關了燈，靠在枕頭上閉上眼靜靜的躺著。

“你以前第一個女朋友長什麽樣的？”流星躺下身後，晚春靠了過去問。

“沒有…”流星想都沒想就回答。

“你以前說過你交過三個女朋友的，怎麽又沒有了呢？”晚春頭痛起來，又……沒有了？

“哦，不怎麽樣…”像是覺得毫無意義，流星想都沒想還是敷衍的回答。

“一點意義也沒有嗎？”這樣對愛情的男人嗎？

“……”流星像是沒聽到，眼神閃也沒閃一下。

“是不是我跟她們在你心裏是一樣的？”晚春聲音沈了下來。

“你是老婆嘛…不一樣的……”還是隨口的回答。

“你對她們一點印象也沒有了嗎？”晚春覺得自己的問題有點多餘，但是，也許吧，她也只能問這些了。因為，腦子裏一直有一個聲音在問她，這是誰？她怎麽知道是誰……

“有啊…”

“你以前第一個女朋友長什麽樣的？”

“不怎樣……”

“跟我一樣嗎？”

“是吧……”

“也不怎樣？”

“……”

“你能別按手機了嗎？”

“恩，馬上睡覺了。”

“你對女人有什麽看法？”

“什麽？”

“你覺得女人應該怎樣才是最好的女人？”

“孝順，懂事的。”流星想了想，認真的說。

“我們結婚多久了？”

“兩年了。”回答的還是很迅速的，他也知道兩年了嗎？

……

“我們生小孩你有錢養了嗎？”晚春還是想了想，問個關於現在的問題。

“有了。”

“你現在有多少錢？”

“沒有。”流星還是沈著的看著手機。

“那我們生了小孩怎麽辦？”

“養啊。”

“沒錢怎麽養？”

“賺了就有了。”晚春擡起頭，看著他。

“你都不為我們的將來打算嗎？”聲音已經有點淩冽。

“你都沒看到我在忙在賺錢嗎？”還是看都沒看她一眼……好像一切都是那麽的理所當然……

“……沒看到。”是沒看到。晚春只知道她等了一年又一年。像個瘋子一樣。

“你要懂事一點，沒事就睡吧。”流星往床邊移了去，舒服的側躺著眼睛都沒看她一眼。

“你在玩什麽？”晚春靠了過去看他的手機屏幕。

“準備睡覺了。”流星反應不過來手機被晚春捉住移了下來，像是不適應，流星頭怔怔的定著。

“你愛過我嗎？”晚春倚過身問半躺的流星。

“愛啊。”流星低下了頭，隨口應著。

“你的車證考到了嗎？”

“沒有，還要考一次試。”流星更乖的回答著。

“睡覺吧，別玩那麽多手機了。”

“恩。”

晚春叮囑了一聲，轉過身，閉上眼準備睡覺。

“身體還好嗎？”流星放下了手機，從後背抱著晚春，輕聲問。

“好了。”晚春想起剛洗澡的時候，確實是沒有什麽問題了，直接的回答。

“以後過車路小心一點。”流星聲音沈著收斂，晚春像是腦門被敲了一下一樣。

“我知道了。”聲音頗為警覺的回答。

“沒有什麽事就別出門了，開車記得要慢慢開，過車路一定要看清楚。”帶著責怪的意思，流星聲音故意壓了下來。

“恩。”晚春只能應著，她到現在還在想，撞她的車子是從那個方向開出來的，是陰謀嗎？誰？

“車子壞了明天我開去修一下。”流星跟晚春一邊講，一邊順便伸手把她抱在懷裏。

“恩。”晚春輕輕的應了聲，頭埋到枕頭下準備睡覺。

“有沒有想我，那麽久了？”流星慢慢的壓了過來，用大腿伸向她兩腿間，慢慢的向上…

“有。”晚春簡單的應了一聲，頭埋的更低了。

“怎麽想的？”流星一邊用手捉著她的胸部一邊用大腿頂她下面…不停的揉…

“睜眼閉眼都在想那樣想。”晚春還是簡單明了一語成撮。

“真的？”流星靠到了晚春耳背，把晚春的身體扳了過來。

“恩。”晚春聽話的轉過了身，閉著眼睛親著流星，雙手抱著流星，抱的緊緊的。

隔天一早，流星中午在她醒來後說要提前下去，工作那邊有急事，剛好要回去，還跟她說辭職了就回來，讓她好好的在家裏。她說好，讓他註意身體，一路順風。她也暫時忘記了換人的事，畢竟她是沒有辦法去解決這個問題的，她也想直接問他們是不是故意騙她，但是她就是下不了嘴直接問，一想到他們是一夥的，她就不知道怎麽去堅持自己認定的事實。

中午吃飯的時候，晚春又看到他們換了一個人，心裏不知道是什麽滋味，只是覺得腦子和眼睛一片的無味。自己吃了飯後，上了樓，坐在沙發上，流星吃過飯也上了樓，靜靜的也坐在沙發的另一邊，晚春不知道說些什麽，內心五味陳雜。

流星的朋友也來到了，說是同一個村子長大的，以前常常一起玩的，晚春見過很多次，他們在沙發上聊了會天，最多是詢問流星工作方面的問題還有幾時出發，流星都是簡單的回答，馬馬虎虎的，他的朋友也跟他差不多，沒一會，他們就起身一起下樓了，臨走前只是對晚春頷首致意。晚春看著流星從沙發上起身，回房間拿了件外套，轉身和他的朋友一起下了樓，也慢半拍的跟了下去，走在樓梯的時候，內心還是沒有安定過一刻，只是不停的跟著時間裏發生的事件不停的進行，沒有決擇的權利，沒有確定的勇氣。

流星一如即往的能幹英勇，走路帶風，晚春慢慢的向前走，像一抹幽魂，全身都在霧氣裏飄渺。走到門口的時候，剛好看到流星上了車，他們一路滑出了家門口花帶的蜿蜒小路，轉瞬消失在她的視野裏，連帶心跟肺臟一一帶走，晚春失神的關上了大門。

流星爸爸媽媽也沒在家裏，應該是出門幹活或者是在鄰居家散心，也許是在午睡。

流星以前就讓晚春跟著流星的爸爸媽媽，說是她自己一個人會無聊，難免寂寞，如果跟著他們至少人生不會無趣，什麽事都幫幫手，這樣的人生，不是很充實嗎？而且每天都亂想，人容易犯迷糊，也容易想不開，所以一直支持她見人就好，多改變自己的個性，開朗熱情多幫助別人才會被大家喜歡。

開始時在飯桌上，流星跟自己爸爸媽媽爭的你死我活，但流星仍堅持自己的看法，晚春就開始試著主動去幫忙，但發現這些工作對於流星媽媽來說簡直就是小菜一碟，晚春被拒絕了一段時間就沒再主動去幫忙了。日子在流星爸爸和流星媽媽爭吵著工作問題裏度過，晚春安心的在家做飯，但流星家父母卻挑剔起她做的菜不行，在流星媽媽強制下煮菜的任務交給了流星爸爸。

當時流星爸爸剛退休，在家裏閑暇，晚春覺得既然父母對菜肴有更高的要求，又有空閑的時間去做，就沒有說什麽只是點頭讓了。流星知道後，又讓流星媽媽把小侄子讓給晚春帶，但流星媽媽死活不開口。流星就怪她不主動，所以大家才這樣對她。

晚春就是在那時候覺得流星讓她難堪到無法言語，這些問題本來就是順著大家的意願發展而來的，但流星仍然每天嫌棄她從一開始溝通到結束溝通。這就是結婚三個月後，晚春第一次提完離婚從流星家回娘家又被娘家人送到精神病院出院後回夫家的生活。即使晚春知道接電話的人不是跟她結婚拜堂的那個男人，她大可以不用聽他說話，但是她又找不到娶她的那個人，那是在她結婚當天就決定好的。

她還記得結婚那天，流星跟他的一幫朋友在樓下喝酒，正眼都沒敢看她一眼，眼神不停的閃躲，晚春一靠近他就安靜的坐著，坐了一會就躲在廁所裏裝醉，一晚上沒出來。她從一開始化妝師直接在她臉上刷幹粉開始就不開心到流星躲了她一天直到晚上準備洞房時流星舅舅一家老小把醉的不醒人事臉腫成豬肝色血肉模糊的他擡到了婚房。

她的人生就像一部驚悚恐怖片，情節客套虛假毫無根據，內容慘烈骯臟不可抗力，畫面惡心淩冽一發不可收拾，每個人都是這場悲劇的主角，每個人在劇裏都驚怕著毛骨悚然，每天說的每一句話都是喃喃自語無人回應卻一如即往無人更改。

沒有人告訴她要怎麽辦，她只知道發現流星不停換人後要求離婚不成回家被送進了精神病院，出院後又被兩家人推回了原來的位置等待，而等待什麽……

她沒有病……

她又不是沒有眼睛……

她怕死很丟臉嗎？

她念著情分感覺不堪忍受有錯嗎？

她沒被這樣虧待過現在解決不了問題了是她的問題嗎？

是她活該嗎？

二零一六年，跟他相識，約她的是他，泡她的是他，睡她的是他，最後說要帶她回家的是他，最後最後要娶她的還是他。

這麽漫長的時光，兩年多了，三百六十五剩以二等於七百三十天，數了跟他在一起的三百六十五天，她已經整整神精質的過了又一個三百六十五天，在一起時懷疑，分開後不停的被攻擊不停的克制卻更加的深化了她的懷疑，自己堅持了一個三百六十五天的意義用另一個三百六十五天去一點點抹殺，她到底在堅持什麽？誰在支持著她日覆一日的空守？所有已經盡數幻滅了卻還要勉強自己假裝毫不在意的艱守，如一個萬人騎的□□天天給自己立貞潔牌碑。

她到底在等什麽？

等著所有人問她一聲好？

□□？你還好嗎？

不好。

……

一開始，明明她不會走到這一步的。為什麽會變成這樣……那時的她想，愛其實很簡單，只要兩個人一心一意就行，流星不說話，只是陪著她，她以為，這樣並會很好，這不就是最平凡的愛情嗎？怎麽會變成一場騙局？為什麽要騙她？在這樣的農村裏……這樣的農村……出現這樣的問題會覺得她無知，會欺負她，會一直都說是她腦子有問題，會受不了壓力選擇對她冷漠，會對她置之不理，會讓她自閉，會讓她順其自然的接受這一切的啊。

這骯臟的一切，她就要失去自我了，她快要受不了安定的誘惑，她就快要屈服於謊言，屈服於眼前，屈服於那些早早的安排，別人手下的計劃了。

□□怎麽了？

□□就是她現在天天被附近的人一笑就驚嚇的黑暗浸覆那麽失魂落魄。

假如這一開始就是她的選擇呢？

那就沒有人笑她。

可是這並不是她的選擇不是嗎？

如果她現在接受了呢？

前期的傷害盡數回籠，這問題到底不是她接受不接受的問題，流星對她到底是差的。

是她自己選擇錯誤的問題嗎？

是的，是她看走眼，錯愛人了，是她自己太單純，太無能，才會落到今天這一步，所有人都在委屈她又怎樣？她不能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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