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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未背叛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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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未背叛信仰

醫院二樓的觀察室裏,溫陽時不時地看一眼掛在上方的吊瓶,護士剛剛來添過一回藥,此時還有大半。

時間已經過去了接近一個小時,伏秋因為生病早就困倦地睡了過去。

溫陽抱著伏秋使她睡得更舒服一點,她的腦袋依偎在溫陽懷裏,一只手環抱著溫陽的腰,另一只手緊緊抓著溫陽的衣角。

溫陽伸手捋了捋伏秋手背上的輸液管,低頭查看她的狀況。

伏秋雙眼緊閉,眼瞼下的瞳仁似乎在不斷地轉動,看起來睡得不是很安穩。

溫陽伸手撫了撫她的額頭,高燒已經退了下去,只是面色卻泛著病態的慘白。

她瘦削的身軀微微蜷曲著,緊緊依偎著溫陽,是溫陽從未見過的脆弱。

記憶中的伏秋,在面臨同學們異樣的眼光,他人的詰難之時,從來都是面不改色的。

溫陽記得曾經拉著她進鬼屋,看恐怖電影時,伏秋都是那般的鎮定自若,讓她幾乎以為伏秋就是那種什麽都不怕的人。

可是,如今她才知道,伏秋是會害怕的。

溫陽清楚地知道伏秋在害怕什麽。

她怕溫陽遭受同樣的流言蜚語,她更怕溫陽無法接受這些非議,就像當初的郗玟與風柳一樣。

因為無法承受世俗的偏見,所以選擇泯然於世俗。

看著伏秋那輕輕顫動的灰黑色睫羽,溫陽伸出手掌輕輕覆蓋在那雙眼之上。

她的眸光描摹著那精致的線條,滿蘊著柔和與無奈。

我的伏秋啊,她是個傻瓜!

這條路,是我自己選的,又怎麽會後悔呢?

溫陽拿出手機,打開校網貼吧,那條有關她倆的帖子始終沒有降下熱度。

溫陽簡略地翻看了一下之後,略做沈思便打開了一個新的帖子。

她打算就此事做出一個正面的坦誠的回應,也對此事打上一個句號。

流言從來不止於智者,流言應該止於勇者。

當溫陽在知道貼吧發生的這件事後,她便沒有打算回避過去,有些事情,是需要她親自面對的。

只有斬斷路上叢生的荊棘,她的蝴蝶才會放肆飛舞。

在醫院觀察室的白熾燈光下,溫陽逐字逐句地編輯著那條帖子。

她不帶半點遮掩地敘述了與伏秋相識相知的過程,在南城三中,她是如何將那個人從黑暗中拉出,又是如何與那個人相扶相持奮鬥到湖北美院。

“......我為了追趕上她的腳步而努力讓自己更加優秀,她也從未讓我失望地更加耀眼奪目,我們的感情在彼此成就,這樣的正性關系何以被抨擊至此?”

溫陽寫到這裏的時候,心緒有些起伏,眼眶也微微發熱起來,為防被熟睡的伏秋發覺,她隨手揉了揉眼睛,又繼續編輯起來。

偏見從來都產生於每個人狹隘的認知之中,當某件事情不符合他們長久固有的認識時,便會本能地斥之為異類,這是全然無法避免的事情。

溫陽唯一能做的就是,在無端的誤解之中,與伏秋站在一邊,陪著她走完這條註定不平坦的道路。

一條長達五百字的帖子編輯完成,溫陽默默地按下了確認發送鍵,之後便長長地松了一口氣,仿佛終於做成了一件一直以來想做卻沒敢做的事情。

她看著伏秋沈睡的臉,不由得自嘲一笑。

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呢?

明明一開始只是因為可憐她的悲慘結局而選擇出手幫一把,怎麽後來莫名其妙就把自己搭進去了呢?

然而她畢竟是那樣驕傲又耀眼的蝴蝶,誰看見了能忍住不據為己有?

作為最近校內高度討論的熱門人物,溫陽的回應自然被很多人看到了。

她發出的那條帖子,很快便在短時間內躥升起了熱度。

無論是想要湊熱鬧的,還是準備好犀利言辭批判主角的,都打開了那幾百字的長文。

然而,看完之後,大部分人都失了聲音。

好事者設想過事主本人會做出回應,她們兩人或許會想方設法地進行辯解,或許幹脆抹除這段關系。

但是他們沒有想到,帖子的主人只是大方地承認了這份感情,她將之完完整整地展現了出來,像是述說著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瞬間,這段短時間內為人津津樂道的奇怪戀情變得不那麽惹人遐想了。

當那層神秘面紗被揭開以後,事情的真實原委被展現在所有人的視線之下。

觀者的第一個想法便是:那也僅此而已。

雖然還是有些固執的家夥在不餘遺力地批駁著這件事,但是那條熱帖顯而易見地冷卻了下去。

甚至於,有些少數評論在友善地祝賀著溫陽伏秋兩人能長久地走下去。

這便是人性的參差,他們美醜參半,善惡難辨又覆雜難言。

伏秋的病在用過藥後很快便好了,連同她那時的仿徨無助也一並消失了,她整個人都煥發了新的生機。

她漆黑的眼瞳總是瀲灩著光華,仿佛古老深譚中扔入了一塊小小的石頭,從此再不平靜,總是時刻緊抿的唇角也不自覺地帶著弧度。

這一切只是因為溫陽那一次挺身而出的回應,成為了她直面刀槍的堅實後盾。

系裏的導員找到溫陽和伏秋想要談一下這件事情,表示兩人這種偏離世俗軌道的情感或許對學校會產生一些影響,並且委婉地表達希望兩人能夠分開。

伏秋拉著溫陽的手,站在導員的辦公室裏,平靜地註視著導員的面孔,淡然地問道:“這是校方的意思嗎?”

導員沈吟一下道:“不管是誰的意思,總歸是為了你倆好不是麽?”

伏秋淡淡一笑並不接導員的茬,她轉而說道:“既然校方沒有明確表示的話,這件事情就不勞煩老師操心了。”

“你...”導員還想要再說些什麽,卻被伏秋打斷了。

“我們或許可以談一談接下來我將要參加的CIB插畫雙年展,許老師讓我全力以赴,他認為我可能會在這次比賽中獲得名次,所以我不希望不相關的人事來影響我接下來的狀態。”

導員是留校就職的研究生,對於CIB雙年展一點也不陌生。

這個剛剛誕生不過三年的全國性插畫大賽正在逐漸展現出他應有的實力,經過歷年的發展,已經開始成為國內插畫藝術行業具有相當話語權的比賽了。

根據CIB雙年展的發展規劃,接下來還會向國際領域進擊,正是因為這樣大好的發展勢頭,使得CIB越發具有含金量。

若是伏秋真的能夠在CIB雙年展上獲得名次,那麽對於學校來說,無疑是正向宣傳。

伏秋正是在用這個條件無形施壓,話外之意便是:請不要逼逼賴賴。

導員自然也明白了伏秋的意思,想要說出口的話最終變成了:“那就預祝伏秋同學斬獲大獎了。”

溫陽全程紅著臉被伏秋拉著,聽她三兩句打發了導員,最後兩人施施然離開了辦公室。

走出辦公樓,兩人在林蔭道上碰見了林菱,她似乎是特意在此處等著,一見到兩人便走了過來。

溫陽看著林菱的神情,心裏對她的來意多少有些猜測,但是經過這許多事情以後,溫陽已經不再如以往一般患得患失浮躁不安了。

在溫陽的註視下,林菱面露忐忑地走過來,站在伏秋面前的她臉頰微紅,一雙水汪汪的圓眼睛有些不知所措地四處張望。

“有什麽事嗎?”伏秋如是問道。

“那個...”林菱將背包帶子捏了又捏,終於鼓足了勇氣道:“我想對你說,我...”

林菱垂著頭,露出緋紅的耳朵尖,腦後的高馬尾有些松,散落的額發似乎昭示著主人淩亂的心事。

伏秋沒有等林菱將話說完,她用明確到不容置疑的語氣說道:“不用說了,溫陽聽了會不高興。”

正安靜看熱鬧的某人意外被cue,直接一臉懵逼。

溫陽無奈地看了伏秋一眼,心說:你拒絕歸拒絕,幹嘛甩鍋給我,搞得我好像個兇悍的妒婦。

林菱攢了好久的勇氣才在今天過來表白,結果出師未捷,登時有些著急起來。

眼看著伏秋就要走了,林菱連忙堵住她的去路,道出了心裏的想法。

“我,我也熱愛繪畫,也同樣有天賦,在這條路上我肯定可以與你相伴更遠,我這麽優秀,為什麽就不可以考慮考慮我呢?”

她就差指天發誓地說自己的心意比真金還真。

伏秋眉心微蹙,眼中流露出一絲不耐煩,她正視著林菱道:“因為我先遇見的是她,不是你。”

在她最狼狽的時候,她出現在她的世界裏,成為了她畢生的救贖,那般熾烈與毫不猶豫。

在無數個日夜裏,她成了她獨一無二的神明,她又怎麽可能背叛自己的信仰?

林菱或許永遠不會懂,她只見到了伏秋耀眼的光芒,卻從未得知,這光芒來自於那顆太陽。

“我...”林菱咬住嘴唇,強迫自己不掉下淚來,她仰起頭看向伏秋,最後確認道:“真的沒有機會嗎?公平競爭也不可以?”

這話問的是伏秋,但是林菱卻將視線掃到了溫陽身上。

她始終相信,只要給她一個機會,她一定可以做得比溫陽好。

溫陽自然也聽明白了林菱話裏挑釁的意味,她剛想站出來宣示主權,伏秋直接拉著她走了。

“不好意思,我們還要去吃飯。”

避重就輕的一句話,卻說得再清楚不過。

從來就沒有所謂的競爭,更不會有那樣的機會。

溫陽給了她安全感,她便要回以絕對的忠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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