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錨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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錨點

自那日過後,生活並未就此發生明顯的變化。

兩人目前所要面對的第一件事就是升學,每天依舊是忙碌的早起晚睡,背不完的單詞課文與公式。

對於溫陽來說,唯一的不同,或許就是在這平凡忙碌的生活中,一切都有了一個確定的“錨點”。

從前浮動的情緒都在這時找到了落腳點,從重生以來到現在,溫陽仿佛才真正找到了歸宿。

上一世的混沌半生成了一個恍惚的夢,這一世因為那個人,模棱兩可成了確信無疑。

高中生涯的最後兩個月是忙碌又充實的,每周兩堂考試,平時還有各科小測,若是請假半天回來,課桌上必定堆滿雪白的試卷。

溫陽和伏秋的相聚時刻少之又少,每周日下午第三節課後會放假,休息兩個小時後晚上繼續上自習。

兩人會相約在校門外的奶茶店坐坐。

這個時代的智能手機尚未普及,學生們的課後消遣活動很簡單,要麽進網吧,要麽進奶茶店。

因此學校外面就算開了三四家奶茶店,依然家家生意紅火。

恰逢奶茶店搞店慶,情侶套餐第二杯半價,溫陽自己點了一杯檸檬水,替伏秋點了一杯巧克力奶昔。

店裏有很多學生,大家圖實惠,許多學生也會組團買情侶套餐,因此溫陽這樣的行為並沒有引起誰的過分註意。

當她買好奶茶時,伏秋已經占好了座位,就在兩人時常坐的靠窗角落。

溫陽將那杯巧克力奶昔推到伏秋面前,伏秋則將溫陽慣愛吃的烤鴨腿遞過來。

“唔,等以後上大學了,可就沒機會吃到這麽好吃的烤鴨腿了。”溫陽咬了一口外酥裏嫩的鴨肉,滿足地發出一聲喟嘆。

伏秋安靜地看溫陽吃烤鴨腿,時不時低頭抿一口奶昔,甜香醇厚的巧克力在口腔中化開,令她覺得此刻真是美妙又舒適。

溫陽見伏秋時不時掃自己一眼,黑眸帶著溫潤如寶石般的光澤,清晰地感到自己的臉頰在一點點升溫。

從前伏秋也不是沒有這麽看過自己,但是如今兩人相處時,那每一個註視或者神情,都仿佛可以解讀出千萬種含義。

嘶,她難道不知道這個眼神很危險?

打住!溫陽,伏秋現在還小!

在狠狠唾棄了自己一番後,溫陽埋頭啃鴨腿,忽然覺得自己這個動作或許太過粗魯,應該細嚼慢咽才對。

在視線下移的時候,瞧見了自己圓潤的雙腿,立刻開始反省自己最近是不是又胖了?

這對於一名肉食動物來說,簡直是莫大的痛苦。

伏秋見溫陽吃著吃著就停下來了,以為她噎住了,忙將檸檬水遞過去:“喝一口,別吃太急。”

溫陽從善如流地接過,心裏默默流淚:她果然覺得我太粗魯了。

連溫陽自己都沒發現,此時的她宛如一個擰巴出一個中國結的麻花。

“我感覺吃飽了。”溫陽戀戀不舍地放下半個烤鴨腿,矜持地擦了擦嘴。

姐姐我現在是有名分的人了,人設還是要立的。

伏秋挑眉看她一眼,沒說別的,從背包裏拿出了自己的學習筆記,“這個你先拿去看看,有什麽不懂的可以問我。”

集訓半年的時間,溫陽之前好不容易惡補出來的東西又忘得差不多了,好在伏秋給她“開小竈”,這才不至於落下太多。

溫陽笑著道謝,接過伏秋的筆記本。

本子封面是最簡單的黑色硬紙,只有邊角有藤蔓樣的花紋,不用手摸根本發現不了,真是跟它的主人一樣,簡約到了骨子裏。

翻開扉頁,屬於伏秋那清冷如竹的字跡就映入眼簾,溫陽每看一次都覺得那像瘦金體。

白紙上面只寫了兩個名字,一個是伏秋,一個是溫陽,代表了這個筆記本屬於兩個人。

溫陽被這細節逗得笑了笑,接著翻開第二頁。

伏秋用她那賞心悅目的字,將一個個枯燥的公式公理編排進這半指厚的筆記本裏,為了方便溫陽翻看,每一頁還粘有特定的標簽和註釋。

這本筆記的珍貴程度,對一個即將參加高考的畢業生來說是不言而喻的。

溫陽翻著筆記本,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揚。

“無功不受祿,辛苦你整理出大神寶典,你想要什麽?”溫陽揚了揚手上的本子,沖伏秋眨了眨眼,心情頗為不錯。

伏秋學著溫陽的樣子也沖她眨了眨眼,眸中光彩流轉,半晌只道:“先欠著吧,現在還沒想好。”

溫陽:誒?她剛剛那個反應,是在打什麽鬼主意吧?是吧?

時間過得很快,兩人同路回去上晚自習,走到樓梯間的時候,鄧瑗不知從哪裏轉出來。

“姐們兒,我找溫陽問個事,你先回去。”鄧瑗拽著溫陽往一邊拉,同時跟伏秋交代了一句。

伏秋也是了解鄧瑗咋咋呼呼的性格,看著她拉住溫陽胳膊的手,只是皺了皺眉終究沒說什麽。

鄧瑗直把溫陽拉到走廊盡頭沒人的地方才停下,溫陽見她鬼頭鬼腦的樣子,尋思莫不是曹楠楠又讓她受刺激了?

“有事快說,我還著急回去背課文呢!”溫陽默默在心裏吐槽一句:《滕王閣序》真難記!

鄧瑗左右看看,見沒有靠得近的人,這才攬著溫陽的肩膀,一副“你給我老實交代”的神情:“你跟伏秋什麽情況?”

溫陽聽她這麽一說,瞧見她滿臉嚴肅的神情,心裏一個咯噔,立刻道:“是學校裏傳什麽流言了?”

難道是她和伏秋近來的表現太惹人懷疑,所以被人流傳出去了?

高中向來嚴禁早戀,更何況是她們這種不為世俗所容的情感?

就在溫陽一顆心直往冰窟裏沈的時候,鄧瑗忽然一掃面上的烏雲,“噗嗤”一聲笑出來,“我就是詐你玩的,沒想到你真招了...”

話落,鄧瑗一下子回過味兒來了,有生以來頭一回,她的丹鳳眼瞪得快趕上嘴了。

“不是吧姐們兒,你和她...”鄧瑗努力捋著舌頭,企圖表達清楚自己的意思:“是我想的那個意思吧?”

溫陽知道鄧瑗這人平時大大咧咧,但是心思還是細膩的,既然瞞不過這家夥,索性聳聳肩承認了。

“我就是好奇,你是怎麽看出來的?”

按理說,她和伏秋即便是確定關系,但是兩人之間也並沒有實質性的發展,甚至拉手都沒有過!

可惡!連拉手都沒有過!

所以,溫陽百思不得其解,神經大條的鄧瑗是怎麽發現的呢?

“今天路過奶茶店瞧見你倆了唄!”鄧瑗緩了一陣,收斂了驚訝,饒有興致地打量溫陽一眼:“她看你的眼神都快拉絲了。”

溫陽臉有些發燙:“啊?”

“你的眼神有過之無不及!”

溫陽:“......有,有那麽明顯嗎?”

“哼。”鄧瑗妖妖嬈嬈哼笑一聲。

其實也沒有鄧瑗說得那麽誇張,只是因為她最近被曹楠楠刺激得不輕,看誰眼神兒都不正常。

溫陽和伏秋就是單純地坐在一起喝奶茶,偏偏鄧瑗品出了個中真味。

話說開了,鄧瑗八卦之魂又重新振作了,她拉著溫陽問的第一個問題就是:“你倆誰先看上的誰啊?”

溫陽架不住她軟磨硬泡,就撿重要的說了一遍。

鄧瑗聽完長長“哦”了一聲,隨即恍然:“合著那次上臺演出就是為了她啊,我還以為你是追男人呢?”

“也,也不算啦。”溫陽臊眉耷眼地否認。

要真的算起來,人伏秋上輩子就已經喜歡上她了,這輩子她只不過是小小的回應一下而已嘛。

鄧瑗哪管那許多,哈哈拍著溫陽的肩頭樂道:“可以啊姐們兒,那種大冰山都被你拿下了!”

“噓!”溫陽瞪了她一眼:“這事兒你要是敢往外說,你就死定了!”

鄧瑗忙不疊點頭,拍著飽滿的胸脯保證:“上刑我都不往外說!”

別看鄧瑗平日粗枝大葉,但在誠信這方面還是有保證的,否則溫陽也不會跟她交底。

晚自習下課後,溫陽和伏秋一起回家。

臨近五月,溫度宜人,有些早開的梔子花在悄然吐露幽香。

夜晚十點半的街道顯得有些靜謐,頭頂暖黃的燈光氤氳著花香,慢慢掃除著一整天的疲勞。

溫陽走在伏秋旁邊,悄悄揉了揉肚子,癟癟嘴,開始想念起下午丟掉的半只鴨腿。

裝逼就要挨餓!

伏秋註意到她的動作,問道:“你不舒服嗎?”

溫陽沒好意思說實話,搖搖頭轉開話題:“鄧瑗知道我們兩個的事了。”

“嗯。”伏秋點點頭,半晌又道:“要是那些人胡亂造謠,你就說是我騷擾你。”

溫陽一噎,沒想到伏秋考慮到了這一步,轉頭一看,卻見她散碎的劉海下,眼眸中的促狹一閃而過,瞬間明白她這是在開玩笑。

“放心啦,鄧瑗不是大嘴巴。”溫陽笑道。

“嗯,我知道。”伏秋也抿嘴笑了起來。

氣氛一放松,溫陽的肚子就發出了一聲不滿的鳴叫,在這寂靜的夜晚,顯得那麽清晰又那麽尷尬。

溫陽埋著頭沒好意思去看伏秋,伸手悄悄掐了掐腰上的軟肉,埋怨道:平時好吃好喝伺候你們,關鍵時候一點用都沒有!

這時,一只指節纖秀的手伸過來,拉住了溫陽虐待小肚腩的手,溫涼的觸感從相接的肌膚直達大腦神經。

溫陽楞楞地看著伏秋拉住自己,只覺得今夜的風有些熏人。

這一刻的時光仿佛按下了暫停鍵,伏秋也確乎停留了一瞬,溫陽清晰地感到她的指節在自己的手背上按了按。

一顆糖穩穩地落在掌心裏,伏秋收回手,道:“以後要多吃飯,不要想著減肥,你怎樣都好看。”

上輩子的溫陽雖然是母胎單身,但是愛情劇是一點沒少看,這類的話她都快聽免疫了,只覺得劇裏的主角都是戀愛腦,這麽惡心人的話都能聽得進去。

今日才知道,當初的自己還是太單純了。

“知道你喜歡吃肉,你先把這顆糖吃了,下次給你買。”

“嗯。”

溫陽暈陶陶地點頭,剝開糖紙將水果硬糖塞進嘴裏,糖分在舌尖化開的一瞬,忽然就覺得,甜食也挺不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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