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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嫂說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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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嫂說笑了

第二天便是正式開始寫生,溫陽她們住的賓館離宏村有一段距離,需要坐上二十分鐘的公交車。

宏村具備著濃烈的古徽州水鄉風格,溫陽覺得用水彩更能彰顯出這種景致。

即便是昨天已經逛過這裏,在又一次來到宏村後,溫陽還是忍不住為之讚嘆。

因為下過小雨,清晨的霧氣顯出牛奶般的色澤,如同白紗一般肆意飄散,使得這裏的南湖和月沼更加詩意化。

老師們將學生帶到地方後,便讓眾人自行挑選景點作畫,留下作業任務後,便不知溜到哪裏去了。

溫陽一眼便看上了南湖。

位於宏村南首的南湖建於明朝萬歷年間,深鑿數丈,周圍砌石立岸,仿的是西湖平湖秋月樣式。

岸邊古樹參天,青藤盤繞,湖面殘荷仍綠,巨大的南湖仿佛與天際接軌,遠峰近宅映入水中,在晨曦的照耀下,整個風景顯得猶為雅靜清新。

溫陽選好位置,將畫架擺好,伏秋也在她旁邊擺好畫架。

“你也在這裏嗎?”溫陽沒話找話。

“這裏風景好。”伏秋垂眸挑選著畫筆,指尖在晨光中顯得剔透白皙。

溫陽抿唇笑笑:“我也這麽覺得。”

旁邊有兩個同學路過,看見伏秋和溫陽坐在這裏,便也屁顛屁顛選了南湖邊。

連秋神都認證過的景色,那肯定是極好的!

四人排坐在南湖邊,顯得猶為醒目,遠處幾個早已經坐下來的同學,幹脆紮堆湊熱鬧,陸陸續續跟了過來。

除了跑遠了的幾個人,一個畫室十五人,有十個人選了南湖。

畢竟秋神在這裏,若是畫著畫著沒思路了,直接向她請教豈不美哉。

起初伏秋給畫室眾人的印象就是冷淡難接近,即便他們再佩服她的藝術天分,也沒人敢去討教一二。

萬一被冷酷大佬嘲諷一頓,玻璃心也是要受傷的。

直到有一次,伏秋主動指出一個同學的問題後,眾人才發覺,大佬她不太冷!

風景雖美,但成畫卻是個考驗,尤其是水面倒影的描畫,很難去把握那種浮光掠影般的靈動。

一個戴眼鏡的男同學壯著膽子湊到了伏秋邊上,這正是那位將橡皮擦別在褲腰帶上的大哥。

伏秋彼時正在用水彩描一片樹葉,橡皮哥也不敢打擾,就在邊上靜靜看。

直等到伏秋畫好,他才清了清喉嚨小聲道:“那個,秋神。”

自從伏秋比賽得了獎後,畫室裏的同學就送給了她這麽一個稱號,剛開始還私底下喊,後來發現伏秋並不介意,便都毫無顧忌了。

“什麽?”伏秋微微朝橡皮哥側了側頭,視線仍然在觀察眼前的景色。

她的聲音平靜而淡然,並不因為被打擾而顯出厭煩,即便這樣,橡皮哥也莫名覺得有些壓迫感。

橡皮哥縮了縮脖子,指著湖中瀲灩風光問道:“怎麽把水畫得像水?”

他這個略顯抽象的問題聽得旁邊一個女同學都翻了翻白眼,伏秋卻一下子理解了他的意思。

“你要的是靈動感?”

“呃,是,是。”

“我畫你看。”伏秋指了指自己畫上的留白,那裏正好是為水面空出來的位置。

“好嘞。”橡皮哥高興地點點頭。

旁邊一直豎耳朵聽的幾個同學,直接撂了筆跑過來圍觀。

不一會兒,伏秋身後便站滿了人,眾人相當有默契地圍成一個圓圈,離伏秋足有兩步遠,生怕幹擾到大佬發揮。

有擠不進去同學抓耳撓腮之下,索性跑到溫陽旁邊去觀摩,畢竟溫陽的表現在畫室裏也是相當出眾的。

溫陽乍然被圍觀,卻沒有伏秋那般淡定自若,她不好意思地看了看身後的同學道:“那個,我要是有什麽地方畫得不好,還是麻煩同學你幫我指出來。”

那男同學瘦高瘦高的,端著自己的小馬紮坐在溫陽背後,甚至比她還高一個頭,正好可以看見溫陽的畫。

“大嫂謙虛了,我可是專門來學習的。”

本來就安靜的氛圍,因為這句話瞬間靜得落針可聞,高個男生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麽。

他一下子梗著脖子捂住了嘴,手上拿著的畫筆在臉上帶了一下,映上了一道精彩紛呈的綠色,本人卻毫無所覺。

溫陽楞了兩秒才回過味兒來,她圓睜著眼睛一轉頭,迎接她的便是眾人沈默無聲的視線。

人群中,永遠可靠的橡皮哥試圖站出來解圍。

這位來自北方的壯漢甕聲笑道:“哈哈,是嘛,咱們畫室裏秋神最牛逼,是公認的大哥,溫陽第二,當然該稱大...”

“嫂”字還沒出口,橡皮哥就意識到自己的解釋有多麽空洞乏力。

在伏秋的視線看過來之前,橡皮哥及時止住了話頭,他眼帶憐憫地看向瘦高個道:“哥圓不過去了,你自裁吧。”

自知說了了不得的話的瘦高個男生,恨不得把嘴唇都嗦到肚子裏去,當下便抱著自己的小馬紮,扛著畫架一路“嗚嗷”著跑遠,“自生自滅”去了。

走了始作俑者,氛圍依舊尷尬而沈默,溫陽一動不動地僵坐在那裏,從剛開始便沒有多餘的動作。

她自然知道,從伏秋那幅得獎的畫被展出來以後,畫室裏的同學們對二人的關系都有或多或少的猜測,平時來自同學們八卦的眼神,溫陽也是十分清楚。

然而恰是這樣的眼神,卻叫她又喜又憂。

喜的是就連旁人都看出了伏秋的心意,即便是她從未明確向自己表過態,那這分心意也大抵是存在且真實的了。

憂的是這樣的感情從不見容於世人,如今被旁人悉知,他們又會以怎樣的眼光看待?

便在這短短的時間內,溫陽腦子裏就溜過了說不清的想法,以至於在又回想起那聲“大嫂”以後,她總覺得這兩個字似乎都帶上了惡劣的諷刺意味。

周圍人恰好投來的註視目光,則又無形中加深了這樣的感覺。

那種曾在學校中遭受孤立時的熟悉感又湧上心頭,溫陽滿心裏都是糟糕的情緒。

她幾乎下意識地看向伏秋,眼眶卻又熱了起來。

伏秋會不會又要被同學們討厭了,他們會怎樣看待她?

不愧是一個性格古怪的家夥,連喜好都這樣古怪?

我又該如何支持著她度過這樣的詆毀?

慌亂中,溫陽撞上了伏秋的視線,那熟悉的如墨色一般漆黑的眼瞳,正平靜地望過來,仿佛吸納一切的黑洞,包容了溫陽這一刻的慌亂,竟讓她意外地平靜了下來。

別怕。

溫陽幾乎是篤定的知道,這是伏秋在此時傳達給她的想法。

伏秋用畫筆瞧了瞧畫板邊緣,發出咚咚的輕響,使得眾人的視線聚在她身上。

“認真看,我只畫一次。”仿佛無事發生一般,她的語調依舊是克制的平靜。

沈默的氛圍在這一刻瞬間被打破,圍觀的同學們連忙收斂起紛飛的思緒,專註地看向伏秋的畫板。

溫陽平覆了一下情緒,也繼續自己的畫作,但是心境到底受到了一點影響,筆下的顏色便失了幾分水準。

由於是第一次戶外寫生,因此大家的水彩畫得很慢。

為了不耽誤時間,中午的時候,有些同學直接從兜裏掏出面包來作午餐,溫陽和伏秋便是其中之二。

溫陽一邊就著面包和牛奶,一邊審視著自己的那幅水彩,總結著其中的錯誤。

一個短頭發女生遞過來一根火腿腸,笑道:“光吃甜的嘴裏沒味兒。”

“謝謝啦。”溫陽本著禮尚往來的原則,回了她一包威化餅幹。

短發女生笑嘻嘻的接過了,瞟了離她們兩米遠的伏秋一眼,忍了又忍最終還是開口問道:“誒,你和秋神是不是真的?”

溫陽一口牛奶險些嗆進肺裏,頂著女生八卦的眼神咳得撕心裂肺。

聽到動靜的伏秋放下手裏的面包,走到溫陽旁邊,一邊給她拍著背,一邊給她遞紙巾。

溫陽感到伏秋的手掌輕輕地拍打在自己的背上,滿腦子都是那句“你和秋神是不是真的”。

“我,咳,沒事,沒事。”溫陽漲紅著臉強忍住咽喉的不適。

伏秋黑眸認真打量她半晌,見溫陽真的不再咳嗽,便點點頭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旁觀全程的短發女生一臉的興味盎然,不在溫陽耳邊小聲道:“是吧,是真的吧?我果然沒看走眼!”

對於短發女生的問題,溫陽既不點頭也不搖頭,只是臊眉耷眼地問:“唔...嗯...什麽?”

那女生並沒有回答溫陽的問題,轉而說起了旁的事:“徐沫說話口沒遮攔,你可別往心裏去哈。”

她說的徐沫正是方才喊溫陽“大嫂”那個瘦高個男生。

溫陽沒想到她提起這事,當下搖了搖頭道:“不,不會。”

“咱們這十來個人,都是天南地北聚到一起學藝術的,誰有真本事咱就服誰,秋神就是有本事的,咱們畫室裏其他人沒有一個不服的!”

溫陽看了看那短發女生,見她滿眼興奮地繼續道:“你看梵高,你看高更那些大師,哪個沒有點與眾不同的性格,要不說人家能出類拔萃呢!”

被女生侃大山的一通閑聊繞得雲裏霧裏,溫陽只好悶聲點頭。

“所以我覺得!”短發女生將拳頭一握,作出了最後總結性的陳詞。

“像秋神那樣超凡脫俗的人物,擁有這樣獨到的眼光,簡直是理所應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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