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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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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是五一放假,但是伏秋是不能隨便出門玩的,她要幫著媽媽在家做家務。

如若不然,馬鵬便又是一頓痛罵,甚或於要拳腳相加。

張萍今日出門買菜久了一些,馬鵬便已經在抱怨早飯做得晚了。

忽略掉來自客廳的罵罵咧咧,伏秋熟練地將粥熬好,準備去冰箱拿雞蛋。

走到廚房門口,伏秋便看見馬鵬的兒子馬鴻志從她的房間出來,手裏拿著一盒顏料,此時正揭了蓋子準備往墻上抹。

伏秋眼仁一縮,三兩步上前,一把攥住馬鴻志的手,將他手裏的顏料奪了過來。

馬鴻志被乍然搶了心愛的“玩具”,楞了一下,對上伏秋一張沈冷的臉,登時就坐在地上大哭起來。

看著馬鴻志那副混不吝的模樣,伏秋沒來由地就感到煩躁。

緊接著,從客廳就傳來了登登的腳步聲,連帶著馬鵬高聲的怒罵......

當張萍挎著菜籃子回家的時候,還未開門便聽見門內傳出的喝罵聲。

不用看她都知道,肯定是小秋又被馬鵬罵了。

嘆息著打開房門,首先映入眼簾的便是紅紅綠綠的物事灑了一地,恍得張萍眼花了一瞬,待得細看,才發現那些都是伏秋從學校帶回來的顏料。

彼時,伏秋正跌坐在地上,懷裏抱著完好的幾盒顏料,面對暴跳如雷的馬鵬,她只是沈默以對。

馬鴻志則離地上的一片狼藉遠遠的,以一種勝利者的嘲諷姿態看著眼前的一切。

“你說你都不學美術了,還把這些破爛帶回來幹什麽,啊?”

“你弟弟玩一下你都不願意,沒見過你這麽小氣的,以後能有什麽出息,臉上長那麽個東西,以後出去賣都沒人要!”

張萍看著眼前的一切,耳邊是馬鵬源源不斷的辱罵,聽著聽著,她的眉頭一寸寸地皺了起來。

若是從前,面對這樣的情況,張萍不過是勸著伏秋多忍些,左不過便是自己頂上去受馬鵬的氣。

可是今日,看著跌在地上,固執地護著懷裏東西的伏秋,張萍忽然就覺得心頭有些發堵。

堵得她有些呼吸不過來,看著伏秋那削瘦單薄的肩背,張萍的眼眶沒來由地就紅了起來。

那是她的小秋啊,她曾發誓過要好好愛護的孩子,現在卻在怎樣的境地裏?

我忍打忍罵地強求來這麽一個家,到底是不是為了她好?

馬鵬叉著腰罵了半晌,看見張萍靜靜立在門前,登時又是氣不打一處來。

“沒眼色的婆娘,去買個菜也不知道快點,家裏幾口子人等著你餵,死哪兒去了這麽久不回!”

張萍默默放下菜籃,並沒有理馬鵬,徑直走到伏秋面前,抱著她的肩膀,將她從地上扶了起來。

伏秋的衣服上被潑滿了各色顏料,活像一副光怪陸離的畫。

張萍伸手為她擦去那些未凝固的顏料,不過一會兒,自己的手上也臟兮兮起來。

馬鵬不耐煩地催促:“還不去做飯,跟這兒挺屍呢?”

說著又指著伏秋:“還不滾去收拾了,這地上擦不幹凈今天就不用吃飯了!”

伏秋沈默著便要轉身去打水,卻被張萍一把拉住了。

“媽你不用說了,我都知道的。”伏秋只當是張萍要安慰自己兩句,但是此時實在是沒有心情聽。

張萍看著伏秋低垂的眉眼,險些掉下淚來。

她深吸了口氣,道:“你告訴我,你是真心想學畫畫是不是?”

馬鵬聞言眼睛一瞪:“你問個錘子,她學畫畫除了花錢有什麽用?”

張萍這回沒有顧及馬鵬,她直視著伏秋的臉,又問了一句:“若不是你那個同學找我,我還不知道你的真實想法,你到底告訴我一句真心話,你是不是願意繼續學?”

伏秋眼眸一顫,心裏一下子就明白張萍說的同學是哪個,想要搖頭否認,話到嘴邊卻成了:“我都已經跟老師說退了,現在說這個有什麽意思?”

張萍看也沒看馬鵬父子,直接道:“你若願意學,媽媽就支持你!”

伏秋詫異地看她一眼,耳邊傳來的是馬鵬的嗤笑聲。

“你支持有什麽用,你哪來的錢給她?”

這是事實,只要馬鵬不肯給伏秋繳納學費,伏秋根本不可能繼續學美術。

自從張萍改嫁給馬鵬後,需要照顧一大家子人的她便再也沒能出門工作,因此自然也不會有經濟來源。

往往便是這樣的原因,馬鵬能對張萍和伏秋兩人這般不客氣。

然而張萍卻堅定地說:“錢自然能拿出來,只要你學,我就拿!”

“你哪來的錢?”伏秋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張萍。

馬鵬反應過來更是怒不可遏,一腳將旁邊的矮凳踹到墻角去,發出“哐”一聲巨響。

“好哇!你這賤人竟然背著我藏私房錢!”

馬鴻志看到這一幕,竟然直接拍起手來,邊拍便叫道:“挨打咯!有些人要挨打咯!”

伏秋見到馬鵬氣勢洶洶朝這邊走來,下意識地要將張萍拉到身後,張萍卻反將她推到身後。

迎著兇神惡煞的馬鵬,張萍回道:“那都是小秋的爸爸留給她的錢,跟你沒相幹!”

提起錢字,馬鵬哪裏幹休,他不依不饒地揪住張萍的衣領道:“什麽叫跟我不相幹,你娘倆嫁給我,吃我的喝我的,欠我多少債?”

“藏了多少錢,老實給我拿出來!”

張萍一邊死死按住伏秋,一邊試圖拽開馬鵬的手,一張臉憋得面色漲紅。

“那都是給小秋留的,你休想!”

“是不是敬酒不吃吃罰酒?”馬鵬見張萍要死不松口,一時更火了些,揚起手就對著張萍的臉招呼下去。

張萍躲不開,硬吃了這一下子,登時半邊臉都麻了起來。

想起從前種種,她也越發硬氣起來,“我也照顧了你爺倆這麽多年,難道那就是該的了?”

“頂嘴!”馬鵬上了性子,一巴掌下去便要再打一巴掌,半路卻被一只手結結實實截住了。

那手掌纖細白皙,薄薄的皮膚上甚至透出了淺青的血管顏色,瞧著那般瘦弱無力,卻堅決異常。

馬鵬沒想到伏秋敢伸手攔他,楞了一下後更是火冒三丈。

抽開手來,馬鵬指著張萍和伏秋兩人臭罵:“好你們兩個賤人養的!”

這話一出馬鵬便回過味來,一擡眼見伏秋唇邊戲謔的笑意,一時惱怒異常,登時擼了袖子便要動手。

“忘恩負義的東西,老子辛苦養活你倆,今日還敢跟老子動手,今日不教訓教訓你們我就不姓馬!”

張萍見馬鵬要動真格的,條件反射地就將伏秋往後面房間裏推。

然而哪及得上馬鵬的動作,張萍還沒將伏秋推進屋裏,她背上就重重地挨了一拳頭。

“哎呀!”一聲,張萍這一下挨得著實不輕,登時沒站住軟倒在了地上。

即便是這樣,馬鵬也是不會住手的,非要等他打盡興了方才會作罷。

眼看著張萍倒在地上,今日這頓打指定是要挨瓷實了。

伏秋沒能扶住張萍,被帶累著也坐在了地上,手邊碰到了扔在地上的空顏料盒,看著滿地的狼藉,忽然就想起了方才張萍問她的話。

“你想不想繼續學畫畫?”

“你想學,我就支持你!”

我想不想?

我太他媽想了!

馬鵬一記窩心腳踹過來的時候,伏秋手裏的顏料盒也正好扔了出去,定定打在馬鵬的白襯衣上,將那有些打皺的白布染出了一片滑稽的痕跡。

被乍然飛過來的物事一擾,馬鵬的窩心腳踹在了門框上,差點沒崴了腳。

事情發展到這一步,馬鵬越發下不來臺。

便在此時,房門被敲得咚咚作響。

“請裏面的人把門打開,我們是派出所的。”

溫陽從早上和張萍談過以後,便一直沒離開過她家單元樓,心裏忐忑的她聽見樓上越發清晰的吵鬧聲以後,便直接選擇了報警。

家暴這種事情,民警自然也是要介入處理的。

當張萍將門打開的時候,兩個穿制服的年輕民警自然也看清了屋裏情形。

其中一個高個子掃了屋裏幾人一眼,看著站在旁邊悻悻的馬鵬,半是嘲諷道:“大清早的,這是鬧哪出啊?”

馬鵬在家橫慣了,面對外人卻又是另一副面孔。

第一次被民警找上門的他懵了一下,緊接著便乍著手掏出煙來給兩人遞。

高個擺了擺手一臉嚴肅道:“咱不興這個!”

馬鵬拉出個笑臉連連應道:“是是是。”

彼時另一個民警指了指屋裏直接道:“進去談談吧?”

家庭暴力是一個很難界定的詞匯,為了家庭和諧,往往會用更加溫和的語言來形容,比如家庭糾紛。

鑒於民警上門是第一次警告,馬鵬又表現出了良好的配合態度,周邊鄰居也無人報警說擾民。

經過兩位民警的調解過後,在他二人的見證下,馬鵬對張萍道了歉,這事便算過去了。

一家人將民警送出了單元樓,都沈默不語地往回走。

或許是被嚇到了一回,馬鵬收斂了一些,只不過看了張萍一眼,便回去了。

伏秋吊在最後面,直等到所有人都走了,也未見挪步。

溫陽守在自己家窗口邊,眼見著兩位民警走了,一溜煙兒跑下樓去,準備跑到伏秋家門口聽聽裏面的動靜兒。

她打定主意想,若是裏面還有人吵,她就還報警。

結果剛下樓,便見到立在那裏的伏秋。

伏秋一身衣服被潑了顏料,都還沒來及換下來,溫陽乍一看見她都楞了楞。

“你,你們沒事吧?”溫陽見伏秋不動彈,訥訥地挪過去,走近了卻發現伏秋泛紅的眼眶,一時間覺得訝然不已。

想她自從重生以後,即便是伏秋被那些人打趴在地上,也不見她哭過,今日這算是頭一遭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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