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認錯

關燈
認錯

她閉著眼睛幾乎是吼出了這句話。

前世裏,溫陽一直是個綿軟的性子,特別是一激動就容易掉眼淚的毛病是怎麽都改不了。

此時大聲喊出這句話,心潮起伏之下,溫陽感到一股淚意又控制不住了。

好在效果也是有的,馬鵬住了手瞥了溫陽一眼,又看了看伏秋的腦袋,終於沒有再戳她的頭。

但是馬鵬似乎又覺得自己被溫陽這樣一個小女生喝住了有些丟面子,反而又對著伏秋怒目而視。

“你還不認錯!?”

伏秋始終保持著低頭沈默的姿勢,溫陽站在旁邊,甚至還膽戰心驚地瞥見她唇角不屑地勾了勾。

瞧她那倔樣,溫陽不由得有些扶額。

這家夥怎麽看不清形勢呢,認個錯就不用挨打了,何必較勁去吃那個苦頭?

結果還沒等她提醒伏秋,馬鵬直接又動起手來了。

這回他倒是不打臉了,而是擡腳踹在了伏秋腿上,伏秋一個趔趄跪倒在地。

“啊!你幹嘛呀!”溫陽嚇得叫出聲來,她跑到伏秋身邊去查看她的情況。

“你別管。”伏秋的聲音因為極力的隱忍而顯得破碎嘶啞。

她試圖推開溫陽,不知是不是受傷脫力的原因,竟然沒有成功。

溫陽護在伏秋身前,對於馬鵬這樣野蠻的行徑,她很有些生氣。

她怒目瞪視著那個男人,但是眼淚卻不爭氣地流了出來。

天知道她此時是有多生氣,但是越生氣眼淚流得越兇。

這樣一來卻顯得她像是被嚇哭了一樣。

溫陽覺得應該說點什麽來表達一下自己的立場。

“有你這麽,這麽打人的麽?她都受傷了,你還,你還...”

說著說著,連聲音都不爭氣地哽咽起來。

溫陽連捶自己的沖動都有了。

馬鵬顯然沒有被溫陽這樣不具威懾力的吆喝嚇到,他不耐煩地看了溫陽一眼。

“一邊兒去,我管教自家孩子,跟你有什麽關系?”

說著就又要動手,伏秋這回使足了力氣一下子將溫陽推開了。

馬鵬也老實不客氣繼續“教育”伏秋,溫陽無助地看向鄒主任。

對於馬鵬的行為,鄒主任也是滿臉的不讚同,但是卻只是站得遠遠地勸導著,卻並不敢真的上前阻攔。

耳邊傳來馬鵬越加惡毒的咒罵,和毫不留情的踢打聲。

溫陽看向那個默默承受一切的女孩,忽然覺得心頭一片悲涼。

她沒來由地想到前世張萍訴說起伏秋的死訊。

她想,伏秋就是這般,一步一步,無望地走入那個深淵的。

淚意忽然就變得洶湧起來,有些控制不住的情緒奔湧向眼眶,爭先恐後地湧出來。

就在這狼狽之中,溫陽隔著模糊的淚眼,對上了伏秋的視線。

那個正遭受著暴力的瘦削身影,在淩亂的黑發之間,無意中瞥見跌坐在墻角哭得不能自已的女孩。

沈寂黝黑的雙眸中泛出一些別樣的情緒。

抽離的感官逐漸回籠,那些著落在身軀上的暴力也有了清晰的痛感。

伏秋皺起眉頭,唇角卻向上揚起。

真是好笑,挨打的又不是她,幹嘛哭成那個樣子?

“我知道錯了!”在馬鵬尖銳的咒罵聲中,這簡短的五個字是那樣平靜,卻極為清晰。

終於得到了想要的臺階,馬鵬憤憤地停下手,居高臨下地瞥向伏秋。

“說什麽?我聽不見!”

“我知道錯了。”比先前越發平靜一分,伏秋重覆了一遍自己的話,使得房間中的人都聽個清楚明白。

“哼!”馬鵬從鼻腔中冷哼一聲。

鄒主任似乎終於找到了自己發揮的餘地,不由地松了一口氣,連忙打圓場。

品德教育自然是要的,後續的通報批評,寫檢討也是一樣少不了的。

對於這些,伏秋態度極其端正地全都認下了,配合得連鄒主任都楞了一下才點點頭。

溫陽楞楞地看向乖乖認錯的伏秋,哪裏還有方才死不投降硬剛到底的倔樣?

有了伏秋的配合,事情解決得就快多了。

馬鵬見伏秋被自己教育得服服帖帖,滿意地走了。

鄒主任完成了自己的任務也無意再留兩人,擺擺手讓她們走了。

溫陽跟在伏秋身後,兩人默不作聲地出了門。

走在樓道中,溫陽看著伏秋一瘸一拐的背影,她心中有很多問題想要問伏秋。

正欲開口,身後一個聲音叫住了她。

“陽陽,這裏!”

溫陽下意識轉頭去看,見到一個留著一頭長發,容貌妍麗的女孩從樓梯口伸出半個腦袋。

“鄧瑗?”溫陽一下子認出了這個女孩。

算起來,她和鄧瑗在中學時也算是閨蜜死黨了,但是上大學後,這姐們直接出國了,後來關系就淡了。

如今重新見到昔日的好友,溫陽顯見得有些開心起來。

鄧瑗走過來笑呵呵地挽住溫陽的胳膊,“人家聽說你做壞事被老班逮到,不放心來看看咯!”

說著鄧瑗大大的眼睛朝著伏秋投去審視的一瞥。

對於這兩人的熟絡,伏秋表現得不鹹不淡,她的視線不著痕跡地在二人挽住的胳膊處掃了掃。

之後便頭也不回地走了,溫陽有些悵然地看著她的背影。

看來,有些話只能以後找機會再說了。

“唉,好歹還是同班同學呢,不打聲招呼就走了,真是...”鄧瑗看著走掉的伏秋,輕輕抱怨了一句。

她同伏秋都是三班的學生,這樣說也是情有可原。

溫陽看了鄧瑗一眼,問道:“她平時在班上跟別人合得來嗎?”

“她?”鄧瑗有些好笑地指了指伏秋離開的方向,秀挺的鼻子俏皮地皺了皺。

“她可是年級上都出了名的僵屍臉,性格又古怪,誰見了不躲得三米遠?”

聽著鄧瑗細數著伏秋的孤僻之處,溫陽無端地想到方才在德育處她看向自己的眼神。

那樣純黑的眼瞳,仿佛投不進光的磨砂,深沈且寂寥。

她忍不住就為伏秋辯駁了一句:“我覺得...也沒那麽誇張吧。”

鄧瑗別有深意地瞥她一眼,粉嫩的唇角輕啟,蹦出來的字個頂個的驚世駭俗。

“怎麽,看上她,護食了?”

溫陽不由得一噎,臉卻不爭氣地紅了,張萍的話言猶在耳,字字句句都難叫人心緒平靜。

她心虛地四處瞟了一下,終於還是沒好氣地捶了鄧瑗一下。

“你當誰都跟你一樣,t得人盡皆知?”

這姐們家境好,樣貌好,但是腦子不大好,也不知道是不是為了拒絕男生們的表白,直接給自己立了個鐵t的人設。

一天到晚的撩撥女孩子,搞得跟真的似的,說白了也不過是裝裝樣子罷了。

溫陽嫌棄地擼開鄧瑗的手,這姑娘又死皮賴臉地挽上來。

“哎呀,放心啦,兔子不吃窩邊草,本姑娘不會把你怎麽樣滴!”末了,她朝著溫陽眨眨眼道:“咱們那句話怎麽說來著?”

聽她這麽一說,溫陽也回憶起了當初兩人說的狂言,不由得一笑。

“你泡你的妞,我撩我的漢,咱倆秋毫無犯。”

“對咯!”

從前的溫陽是個乖巧低調的人,在學校裏從來不惹事,今日忽然被抓去了德育處一通教育也算是頭一回。

許是怕她有心理包袱,鄧瑗十分夠意思地當了一回搞笑女。

溫陽混跡社會多年,自然是能看穿鄧瑗心思的,對於這姑娘的善意,她是欣然接受了。

不過以溫陽現在的閱歷來說,受罰這樣的事也實在犯不著掛心。

兩人嘻嘻哈哈回去繼續上課,到了下午第四節自習課時,溫陽就需要去學校畫室上小課了。

她高中時選的是美術專業,每天下午第四節,會在校內美術老師那裏上一個小時的小課。

鄧瑗也是要上小課的,她選修的是音樂專業,一副嗓子悅耳動聽,身段也十分苗條,一張臉更是標準的美人。

純純是老天爺賞飯吃的類型。

南城三中不是省重,靠純文化升學率是比不過其他學校的,因此對於藝體生的培養還是比較重視的。

學校裏有專門的功能教室分配給各類藝體生,就連專業教師也是不差的。

今日難得的老師沒有拖堂,溫陽一下課就買了飯往畫室裏趕。

她一手提溜著自己的畫具,一手拿著一個肉夾饃,狼吞虎咽地進了由教室改成的畫室。

溫陽自認為算是來得早了,結果有人比她到得更早。

伏秋獨自坐在角落,面前支著畫板,正拿著一支碳筆在白紙上輕輕描畫。

今日的天氣算不得清朗,天空透著灰白的顏色,為二月平添了幾分冷意。

窗外的光映進來,便襯得伏秋的面色越發冷凝的白。

對於溫陽的到來,她不是沒有察覺,只是懶得理會。

“你來的還挺早。”溫陽走過去,沒話找話。

伏秋於是不得不擡頭看她一眼,便算是給了回應。

溫陽也不以為忤,她索性將自己的畫具搬到伏秋旁邊。

伏秋便又擡頭看了她一眼。

溫陽假作不知,擺好自己的東西後,她瞄了伏秋一眼。

伏秋正在畫一幅靜物素描,她畫得很認真。

畫上已經初具框架,明暗對比和線條比例也十分到位。

“你畫得真好!”溫陽由衷地感嘆。

伏秋於藝術一行極具天賦,這一點是得到過老師的肯定的。

如果說鄧瑗屬於老天爺賞飯吃,那伏秋就是老天爺追著餵飯吃了。

對於溫陽的“馬屁”,伏秋表現得不鹹不淡,甚至微微抿起的唇角揭示出被打攪的不耐煩。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