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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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快要死了。
溫陽仰躺在人行道上，源源不斷的血液從口鼻中流出，她感到一種無力感和鈍痛交替著襲來。
耳邊是旁觀者的嘈雜私語，腦海中混響著沒有頭緒的尖銳嘶鳴。
她只記得方才走在人行道上，有輛失控的汽車飛馳而來，一切只不過是一剎那的事。
周圍站滿了行人，風從不知名處吹來，帶起落葉和手邊一疊素描畫。
溫陽下意識不願叫那畫被拂亂，想到那畫上內容已經被他人看到了，她在這樣的時刻竟然還於心底生出了一分難堪。
這畫裏的肖像不是旁人，恰好是溫陽自己。
肖像旁用精致又淩厲的筆鋒認真寫下了三行小詩：
我的心靈和我的一切我都願你拿去，
只求你給我留一雙眼睛，
讓我能看到你。
畫這畫的人名叫伏秋，是一個她剛剛得知已經死去的人。
半小時前。
步行街一家咖啡館裏，溫陽獨自坐在無人的角落，她的面前放著兩杯咖啡。
她約的人還未到。
桌上放著一幅她帶來的油畫，畫布邊緣已經磨損嚴重，但色彩依舊艷麗如新，就算在昏暗的光線下，也依舊難掩畫作的美麗熱烈。
溫陽就是從這幅畫中獲得的靈感，從而贏得了星彩杯服裝設計賽的大獎，也是她唯一得到過的獎項。
溫陽依舊記得伏秋送給她這畫時的神情，那時的少女眼帶星輝，描摹著夢想的模樣，令溫陽好生羨慕。
然而就在剛剛，她才得知，這幅畫的主人早已經死亡。
當伏秋的母親張萍走進咖啡館時，溫陽還沈浸在這個消息之中。
“讓你久等了。”張萍抱著一個大大的紙箱子，在溫陽對面坐了下來。
“我剛到。”溫陽將點好的咖啡推到張萍面前時，她忍不住多看了張萍幾眼。
溫陽家與伏秋家住在同一條街上，她是見過張萍的。
然而這個在印象裏溫柔和藹的婦人，此時卻像是一個被抽去了靈魂的軀殼，形容枯槁，鬢發霜白，雙眼空洞地看著眼前的一寸天地。
溫陽見對方沈默，只好先開口：“張姨說有東西要給我？”
“哦，嗯。”張萍這才如夢初醒一般，將紙箱往前推了推，中間差點撞到咖啡杯，驚得她立刻站起來檢查紙箱是否被弄濕。
“這些。”張萍局促地看了溫陽一眼，又垂下頭去：“這些是小秋的遺物。”
溫陽感到有些詫異：“給我？”
張萍點點頭，溫陽有些不解：“為什麽要給我？”
她和伏秋算是朋友，但是在她的印象裏，還遠未到可以為對方收留遺物的地步。
張萍擡起頭看她，眼眶有些發紅，張了張口，只道出了幾個字：“你先看看吧。”
語帶哀求，溫陽只好打開了紙箱。
入目便是一疊油畫，畫裏是一只朽壞的蝴蝶，色彩黯淡無光，不是因為保存不當，而是人為調制出那樣的色調。
溫陽一言不發地拿出那幅油畫，下面的油畫仍畫著一只蝴蝶，但是較之方才那一幅畫又有所不同。
隨著溫陽不斷拿出油畫，畫中色彩越發鮮明熱烈，最後一幅是一只努力掙紮的蝴蝶，鮮活的蝴蝶。
如果將這些畫的順序倒過來，就是一只蝴蝶由生到死的過程。
但是這些畫相比於溫陽手上保存的那幅畫，色彩都十分壓抑，看著叫人難受。
若這些都是伏秋所畫，那麽伏秋到底經歷了什麽？
在紙箱的底部，夾著一張彩色照片，溫陽將之拿起，視線觸及時卻楞了一楞。
照片裏，伏秋披著一條毯子枯坐在陽臺上看夕陽，她的臉埋在陰影之中，就連夕陽也無法照見。
但是溫陽還是一眼就認出，那就是伏秋。
彼時的她早已經骨瘦如柴，蜷成小小的一團，夕陽將她的影子拉長投射到身後的墻上，就像油畫中的蝴蝶翅膀。
“這是小秋去世那天叫我給她拍的。”張萍看到溫陽拿起照片，語帶哽咽道。
溫陽的手微不可查的一抖，她努力辨認那照片上的眉眼，問道：“到底發生了什麽？”
張萍說話之前一口氣喝光了杯中未加糖的咖啡，這才緩緩道出真相。
輟學，打架，酗酒，自毀......
從張萍口中道出一個個糟糕的字眼，一起織成了一張巨大而絕望的網，將伏秋徹底困死在過去的時光中。
“當我發現她的時候，她滿身是血的躺在浴缸裏。”張萍盡量用溫和的字眼去描述這件事，避免嚇到溫陽，也避免刺傷自己。
“溫小姐。”末了，張萍收拾好心情，又道：“你問我為什麽將這些東西拿給你，我現在回答你。”
她空洞木然的雙眼泛出淚光，為她添了些神采：“小秋她......一直以來都愛著你，所以我覺得若是將這些東西送給你，她或許會開心。”
似乎是覺得這話太過難堪，張萍說出來的時候，一直低垂著頭。
“什麽？”溫陽感到頭腦有些發蒙。
“這話對你說來太過冒犯了，還請你原諒。”張萍懇切地看向溫陽：“但是這是小秋到死都沒說出口的心事，我這個當母親的一輩子沒為她做過一件好事，還請你一定收下。”
溫陽蹙眉看她，並沒有說點頭答應的話，反而問道：“張姨怎麽肯定她就...喜歡我？”
張萍苦笑著指了指紙箱：“溫小姐把裏面的東西看完吧。”
溫陽心中一動，這才看見紙箱最底層是一疊素描，她伸手拿起來一一展開，卻在看到素描的瞬間眼瞳微縮。
那上面的肖像栩栩如生，於溫陽來說是極熟悉的。
每一頁A4的白紙上都以溫柔的筆觸細細描摹著屬於她的面容，纖毫畢現，眉眼徐徐。
畫中的她或笑，或惱，或動，或靜，全都是側顏，無一正臉。
溫陽拿著畫紙的指尖微微泛出冰涼的汗意，她看著畫中的自己，仿佛此刻的她不再是溫陽，而是另一個沈默的靈魂，滿載著心事，一筆一劃地敘述到了畫裏。
一共十張畫，唯獨最後一張的角落裏寫了三行小詩：
我的心靈和我的一切我都願你拿去，
只求你給我留一雙眼睛，
讓我能看到你。
那字跡是極好看的，筆鋒之間頗有些精致的淩厲，令溫陽忍不住想到了伏秋那棱致的側臉。
她到現在還記得自己最後一次與伏秋見面的場景。
彼時她與伏秋早已因為學業各奔東西，那年她大四的時候，為了畢設忙得焦頭爛額。
伏秋便在那樣一個冬日的早晨出現在溫陽面前。
那時伏秋整個人裹在厚厚的棉服裏，戴著一條深色的厚圍巾，將她一張白皙的臉包裹住，只露出一雙黝黑的眼睛。
若不是伏秋主動叫住了她，溫陽幾乎要走過去了。
她當時楞了好久才認出伏秋來，他鄉遇故知自然是十分令她高興的。
但是奈何當時與導師約了見面，時間匆匆，溫陽約了伏秋忙完後一起吃飯，之後便急急忙忙走了。
只是等她忙完後卻再也沒見到伏秋。
也是直到此時此刻，伏秋當時那欲言又止的神情才在溫陽腦海中清晰起來。
她當時是有什麽話要與自己說的吧？
是在絕望谷底向她求援還是為了來傾訴她那不敢示於人前的心事？
現在都不得而知了。
耳邊響起救護車特有的鳴笛聲，溫陽感到呼吸都有些困難起來了。
我大概快要死了。
溫陽眼神空茫地望著天空，腦海中的混響似乎又成了她的手機鈴聲，叫她分不清是真是幻。
難道媽媽又打電話來了？
多半也是在催促我快點找個對象吧。
溫陽努力發散著思維來轉移疼痛的註意力，她在心裏自嘲地想到：也是，都三十的人了，卻一事無成，至今孤身一人。
可是媽媽，即便是這樣庸碌的人生，我也走到了盡頭了。
感到的醫護人員為溫陽做著緊急處理，接著趕緊將她擡上救護車。
溫陽想要告訴她們將那些畫也帶上，可是她早已沒有力氣去張口，只有手上緊攥著那張屬於伏秋的照片。
即便是這樣一個動作，也花費了她所有的力氣。
在徹底閉上雙眼時，溫陽心想著：
一個人的一生可以有多輕？輕到消失得無聲無息。
而一個人的一生又可以有多重？重到她要用命去抓住。
“嘀鈴鈴！嘀鈴鈴！！”
一陣悠揚的鈴聲傳進腦海，溫陽懵然睜開雙眼，發現眼前是一間教室。
自己正趴在一張小小的課桌上，身邊正有學生來往經過。
她唰地一下站了起來，帶得身後的凳子倒在地上，把路過的一個女孩兒嚇了一跳。
“幹什麽呀溫陽。”女孩兒拍了拍怦怦跳的心口，不滿的抱怨道：“一驚一乍的，嚇我一跳。”
溫陽定睛看她，女孩長著一張瓜子臉，略帶著嬰兒肥，梳著兩個小辮子，顯得十分可愛。
“曹楠楠？”溫陽有些不可思議地看著面前的女孩子，記憶中的面龐與眼前的人影重疊。
自從高中畢業以後，她便再也沒有見過曹楠楠了，此時她卻正站在眼前，一臉不耐地看著自己。
“幹嘛？”曹楠楠拋給溫陽一個白眼，聲音調皮又清脆，“咱們教室離操場十萬八千裏，你還不快點走，一會兒遲到了陸猩猩不罰你跑八百米才怪！”
說著曹楠楠提步走了，溫陽回過神後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左胳膊。
那輛汽車飛馳而來時，她條件反射地用左手擋了一下。
然而，胳膊毫發無損，隨著她指尖逐漸用力擰下，一陣清晰的疼痛傳來。
溫陽茫然地看向教室門口掛的牌子——高二·五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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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記得方才走在人行道上，有輛失控的汽車飛馳而來，一切只不過是一剎那的事。
周圍站滿了行人，風從不知名處吹來，帶起落葉和手邊一疊素描畫。
溫陽下意識不願叫那畫被拂亂，想到那畫上內容已經被他人看到了，她在這樣的時刻竟然還於心底生出了一分難堪。
這畫裏的肖像不是旁人，恰好是溫陽自己。
肖像旁用精致又淩厲的筆鋒認真寫下了三行小詩：
我的心靈和我的一切我都願你拿去，
只求你給我留一雙眼睛，
讓我能看到你。
畫這畫的人名叫伏秋，是一個她剛剛得知已經死去的人。
半小時前。
步行街一家咖啡館裏，溫陽獨自坐在無人的角落，她的面前放著兩杯咖啡。
她約的人還未到。
桌上放著一幅她帶來的油畫，畫布邊緣已經磨損嚴重，但色彩依舊艷麗如新，就算在昏暗的光線下，也依舊難掩畫作的美麗熱烈。
溫陽就是從這幅畫中獲得的靈感，從而贏得了星彩杯服裝設計賽的大獎，也是她唯一得到過的獎項。
溫陽依舊記得伏秋送給她這畫時的神情，那時的少女眼帶星輝，描摹著夢想的模樣，令溫陽好生羨慕。
然而就在剛剛，她才得知，這幅畫的主人早已經死亡。
當伏秋的母親張萍走進咖啡館時，溫陽還沈浸在這個消息之中。
“讓你久等了。”張萍抱著一個大大的紙箱子，在溫陽對面坐了下來。
“我剛到。”溫陽將點好的咖啡推到張萍面前時，她忍不住多看了張萍幾眼。
溫陽家與伏秋家住在同一條街上，她是見過張萍的。
然而這個在印象裏溫柔和藹的婦人，此時卻像是一個被抽去了靈魂的軀殼，形容枯槁，鬢發霜白，雙眼空洞地看著眼前的一寸天地。
溫陽見對方沈默，只好先開口：“張姨說有東西要給我？”
“哦，嗯。”張萍這才如夢初醒一般，將紙箱往前推了推，中間差點撞到咖啡杯，驚得她立刻站起來檢查紙箱是否被弄濕。
“這些。”張萍局促地看了溫陽一眼，又垂下頭去：“這些是小秋的遺物。”
溫陽感到有些詫異：“給我？”
張萍點點頭，溫陽有些不解：“為什麽要給我？”
她和伏秋算是朋友，但是在她的印象裏，還遠未到可以為對方收留遺物的地步。
張萍擡起頭看她，眼眶有些發紅，張了張口，只道出了幾個字：“你先看看吧。”
語帶哀求，溫陽只好打開了紙箱。
入目便是一疊油畫，畫裏是一只朽壞的蝴蝶，色彩黯淡無光，不是因為保存不當，而是人為調制出那樣的色調。
溫陽一言不發地拿出那幅油畫，下面的油畫仍畫著一只蝴蝶，但是較之方才那一幅畫又有所不同。
隨著溫陽不斷拿出油畫，畫中色彩越發鮮明熱烈，最後一幅是一只努力掙紮的蝴蝶，鮮活的蝴蝶。
如果將這些畫的順序倒過來，就是一只蝴蝶由生到死的過程。
但是這些畫相比於溫陽手上保存的那幅畫，色彩都十分壓抑，看著叫人難受。
若這些都是伏秋所畫，那麽伏秋到底經歷了什麽？
在紙箱的底部，夾著一張彩色照片，溫陽將之拿起，視線觸及時卻楞了一楞。
照片裏，伏秋披著一條毯子枯坐在陽臺上看夕陽，她的臉埋在陰影之中，就連夕陽也無法照見。
但是溫陽還是一眼就認出，那就是伏秋。
彼時的她早已經骨瘦如柴，蜷成小小的一團，夕陽將她的影子拉長投射到身後的墻上，就像油畫中的蝴蝶翅膀。
“這是小秋去世那天叫我給她拍的。”張萍看到溫陽拿起照片，語帶哽咽道。
溫陽的手微不可查的一抖，她努力辨認那照片上的眉眼，問道：“到底發生了什麽？”
張萍說話之前一口氣喝光了杯中未加糖的咖啡，這才緩緩道出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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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張萍口中道出一個個糟糕的字眼，一起織成了一張巨大而絕望的網，將伏秋徹底困死在過去的時光中。
“當我發現她的時候，她滿身是血的躺在浴缸裏。”張萍盡量用溫和的字眼去描述這件事，避免嚇到溫陽，也避免刺傷自己。
“溫小姐。”末了，張萍收拾好心情，又道：“你問我為什麽將這些東西拿給你，我現在回答你。”
她空洞木然的雙眼泛出淚光，為她添了些神采：“小秋她......一直以來都愛著你，所以我覺得若是將這些東西送給你，她或許會開心。”
似乎是覺得這話太過難堪，張萍說出來的時候，一直低垂著頭。
“什麽？”溫陽感到頭腦有些發蒙。
“這話對你說來太過冒犯了，還請你原諒。”張萍懇切地看向溫陽：“但是這是小秋到死都沒說出口的心事，我這個當母親的一輩子沒為她做過一件好事，還請你一定收下。”
溫陽蹙眉看她，並沒有說點頭答應的話，反而問道：“張姨怎麽肯定她就...喜歡我？”
張萍苦笑著指了指紙箱：“溫小姐把裏面的東西看完吧。”
溫陽心中一動，這才看見紙箱最底層是一疊素描，她伸手拿起來一一展開，卻在看到素描的瞬間眼瞳微縮。
那上面的肖像栩栩如生，於溫陽來說是極熟悉的。
每一頁A4的白紙上都以溫柔的筆觸細細描摹著屬於她的面容，纖毫畢現，眉眼徐徐。
畫中的她或笑，或惱，或動，或靜，全都是側顏，無一正臉。
溫陽拿著畫紙的指尖微微泛出冰涼的汗意，她看著畫中的自己，仿佛此刻的她不再是溫陽，而是另一個沈默的靈魂，滿載著心事，一筆一劃地敘述到了畫裏。
一共十張畫，唯獨最後一張的角落裏寫了三行小詩：
我的心靈和我的一切我都願你拿去，
只求你給我留一雙眼睛，
讓我能看到你。
那字跡是極好看的，筆鋒之間頗有些精致的淩厲，令溫陽忍不住想到了伏秋那棱致的側臉。
她到現在還記得自己最後一次與伏秋見面的場景。
彼時她與伏秋早已因為學業各奔東西，那年她大四的時候，為了畢設忙得焦頭爛額。
伏秋便在那樣一個冬日的早晨出現在溫陽面前。
那時伏秋整個人裹在厚厚的棉服裏，戴著一條深色的厚圍巾，將她一張白皙的臉包裹住，只露出一雙黝黑的眼睛。
若不是伏秋主動叫住了她，溫陽幾乎要走過去了。
她當時楞了好久才認出伏秋來，他鄉遇故知自然是十分令她高興的。
但是奈何當時與導師約了見面，時間匆匆，溫陽約了伏秋忙完後一起吃飯，之後便急急忙忙走了。
只是等她忙完後卻再也沒見到伏秋。
也是直到此時此刻，伏秋當時那欲言又止的神情才在溫陽腦海中清晰起來。
她當時是有什麽話要與自己說的吧？
是在絕望谷底向她求援還是為了來傾訴她那不敢示於人前的心事？
現在都不得而知了。
耳邊響起救護車特有的鳴笛聲，溫陽感到呼吸都有些困難起來了。
我大概快要死了。
溫陽眼神空茫地望著天空，腦海中的混響似乎又成了她的手機鈴聲，叫她分不清是真是幻。
難道媽媽又打電話來了？
多半也是在催促我快點找個對象吧。
溫陽努力發散著思維來轉移疼痛的註意力，她在心裏自嘲地想到：也是，都三十的人了，卻一事無成，至今孤身一人。
可是媽媽，即便是這樣庸碌的人生，我也走到了盡頭了。
感到的醫護人員為溫陽做著緊急處理，接著趕緊將她擡上救護車。
溫陽想要告訴她們將那些畫也帶上，可是她早已沒有力氣去張口，只有手上緊攥著那張屬於伏秋的照片。
即便是這樣一個動作，也花費了她所有的力氣。
在徹底閉上雙眼時，溫陽心想著：
一個人的一生可以有多輕？輕到消失得無聲無息。
而一個人的一生又可以有多重？重到她要用命去抓住。
“嘀鈴鈴！嘀鈴鈴！！”
一陣悠揚的鈴聲傳進腦海，溫陽懵然睜開雙眼，發現眼前是一間教室。
自己正趴在一張小小的課桌上，身邊正有學生來往經過。
她唰地一下站了起來，帶得身後的凳子倒在地上，把路過的一個女孩兒嚇了一跳。
“幹什麽呀溫陽。”女孩兒拍了拍怦怦跳的心口，不滿的抱怨道：“一驚一乍的，嚇我一跳。”
溫陽定睛看她，女孩長著一張瓜子臉，略帶著嬰兒肥，梳著兩個小辮子，顯得十分可愛。
“曹楠楠？”溫陽有些不可思議地看著面前的女孩子，記憶中的面龐與眼前的人影重疊。
自從高中畢業以後，她便再也沒有見過曹楠楠了，此時她卻正站在眼前，一臉不耐地看著自己。
“幹嘛？”曹楠楠拋給溫陽一個白眼，聲音調皮又清脆，“咱們教室離操場十萬八千裏，你還不快點走，一會兒遲到了陸猩猩不罰你跑八百米才怪！”
說著曹楠楠提步走了，溫陽回過神後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左胳膊。
那輛汽車飛馳而來時，她條件反射地用左手擋了一下。
然而，胳膊毫發無損，隨著她指尖逐漸用力擰下，一陣清晰的疼痛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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