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七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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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歌笑同三娘小梅柴胡暗中查探可疑之人行蹤,城鎮位於平原,人口集中,而平原外山丘地貌,屋舍隱秘,若想於周遭處處尋覓,也非一件易事。

獵犬已安排往各條道路,離歌笑小梅三娘柴胡留在城內,一面便於四處觀察異動,一面也要時刻護著皇帝周全。

飯館內,夥計端上一碗清燉烏骨雞湯,小梅和柴胡睜大了眼睛看著,驚訝嘆:“哇,歌哥,你也太闊綽了吧?”實則這幾日來,大家晝夜不停的奔忙,趁著此刻才能好好吃上一頓飯。

離歌笑操勞的這幾日,面容未修,胡渣已出頭,將一頭蓬松頭發挽起了髻,倒也似個正經人了,一面為三娘盛湯,一面戲言:“又不是給你們的,別眼饞啊。”

柴胡喬裝成老人,駝背佝僂的哼一聲,倔強道:“女人的東西,俺才不吃呢。”

小梅對自身形象仍是在意的,修面後更是白皙俊朗,琉璃似的雙眸神采奕奕,捧著空碗,盯著雞湯說:“我也不想,只是身體很誠實,我兩頰都瘦了,太瘦了不好看。”

三娘本是極為嫌棄現在的少婦發髻,為了方便行事也不得不暫時妥協,她拿過小梅的碗,遞到離歌笑手邊,笑說:“有福同享。”

離歌笑嘴角微揚,盛了湯。再把柴胡的碗也盛上。柴胡喜笑顏開端過,咕嚕喝起來:“嘿嘿,酣暢啊。”

小梅慢慢飲了幾口,輕輕點頭,道:“嗯,可口又不油膩,有鳳尾的清香又不槍主食的味道,是一道好菜。”

柴胡嫌棄道:“娘娘腔喝個湯還嘰嘰喳喳。”小梅回擊:“我這叫品味生活。”

離歌笑笑道:“生活品味夠了就品味一下人吧。”

小梅忽收起嬉鬧言語,故作漫不經心四面觀視,回首道:“在場共有三十一人,四十歲以上長者六人,十歲以下孩子三人,我後面的一桌有一人先天心臟不好,喘得較厲害。目前未有可疑人。”

離歌笑點點頭,夾菜。小梅又道:“現在快有可疑人了。”

離歌笑頓了頓,繼續夾菜,低聲道:“先吃飯。”大家便不再嬉鬧,安靜吃飯,一面觀察動靜。

門外小心翼翼進來三男一女,進門便四顧巡視了一周,往靠墻的桌子坐了。跑堂夥計疾步過去招呼,那幾人也只隨便點了幾樣菜,菜名卻都是此地的名貴之物。

小梅不時擡眼看,說:“菜名名貴,大多是聽說和書上看來的;從進門之後就小心翼翼,找了靠墻的地方坐,是方便觀察周遭的人;武器藏得隱蔽,想必功夫也不弱。”

柴胡盯著離歌笑低問:“老離,咋行動?”

離歌笑看看小梅,小梅點了點頭,見對方一人起身,小梅也尋機起身,尾隨上去。那人借問茅房,小梅便在這一面轉角候著,不時人出來,小梅取出書籍,佯裝閱讀從那人對面走過去,一不小心便撞上那人。小梅急忙道歉:“對不起對不起,”一面拍打他:“沒撞傷你吧?”

那人極不耐煩,伸手推了小梅一把:“讓開。”小梅移開幾步,仍舊道歉:“對不起。”待人走後,得意洋洋,也回座了。

小梅坐定,將書放在桌角上,拿起筷子繼續吃飯,低聲說:“拿到一個牌子,看不懂是個什麽字,質量還不錯。”

一時,那幾人吃過飯要離去,小梅急忙一邊吃飯一邊看書,離歌笑笑著給三娘夾菜,柴胡佯裝咳嗽。那幾人於他們身旁頓足一瞬離去。

三娘先三人起身,迅捷往樓上去。離歌笑小梅扶著柴胡出門尾隨。那幾人出了門便分開兩路,各往城內外,他們也只得分開,柴胡和小梅一起尾隨兩人而去,離歌笑獨自跟著另外兩人。三娘於屋頂見人分開,也同小梅一道往城外追去,城內有離歌笑和錦衣衛,不必擔心。

那兩人出了城,便有叢林中出來兩人牽著馬匹而來,兩人上馬,一路急奔。三娘下地,與小梅柴胡商量,柴胡騎馬去打探,小梅和三娘回城。小梅叮囑:“胡哥,你要當心他們路上有埋伏。”

柴胡答:“放心,這點警覺性俺還是有的,娘娘腔,保護好三娘啊?”

小梅點點頭,三娘答:“放心吧,你也要小心啊。”

小梅和三娘疾步進城,於城樓說了有關事宜,守城之人檢查便更加嚴密。如今的形勢,要防患於未然已是不可能了,只能盡力於暗中將人鏟除。城外有多少人在等待時機此刻還無法估量,皇帝是一定要撤走了。

離歌笑吩咐錦衣衛暗中帶著獵犬搜尋,城樓加緊部署迎戰準備。

柴胡騎馬追過去,那兩人的馬確是優良品種,速度非他能趕上,漸漸不見人影。為免對方路上埋伏,他自是萬分小心。眼前是一道幽澗,兩岸怪石嶙峋,他不敢再往前去,尋路爬上石峰。遠遠地見軍旗飄揚,如螞蟻大小的人馬浩浩蕩蕩的從四面小路移近面前的狹小澗道。柴胡以為自己行路過快看花了眼,用手使勁揉了揉雙眼,對面大軍仍如螞蟻一般,步步緊逼,從山後有序而出,不見其尾。

“他奶奶的。”柴胡低喚一聲,一絲慌亂升起,恨自己沒個三頭六臂分身乏術,得趕快告訴離歌笑和皇帝。他四面觀視,見一塊巨石半掛在滑坡上,急中生智踩著松懈的砂石過去,用力推巨石,但巨石太重,他推了兩下已然大汗淋漓,巨石卻巍然不動。眼見著再有半個時辰,敵人就要近來,他孤身無助,愈加慌亂。身上只得一把匕首無濟於事,他又疾步踩著砂石搖搖晃晃的跳下去,從馬背上取過一根鋼棍,飛一般跑上去,將巨石腳下的砂石刨開。費盡九牛二虎之力才見得巨石松動,他再站定,使出全身內力擊打巨石,巨石翻身轟隆隆滾下去,腳下砂石亦如洪水般沖下,柴胡一個踉蹌跌落在滑落的砂石中。他急尋可攀之物,手掌卻被石尖戳破,鋼棍滑落他身旁,他迅速撿起,杵著砂石站起來,跌跌撞撞的回到馬身邊,翻身上馬,疾馳回城。

砂石滾落,阻隔了大半邊大路。

三娘和小梅尋離歌笑未果,只得先行去找皇帝,皇帝已在準備撤離事宜,見他們急匆匆來,問是何事。

小梅答:“發現敵人的蹤跡了,城外可能重兵埋伏。”

雲鶴急問:“探清楚有多少了嗎?”

“胡哥前去打探了,多少未定。”語音剛落便有將領來報:“皇上,已探得有兩萬大軍朝我鎮方向而來,您快走。”

屋外,已有錦衣衛二百人,握盾之人三百站得嚴嚴整整,護送皇帝撤離。

“嗡……”

號角聲響,軍情緊急。城內百姓已被喝令回屋,巡邏士兵步履匆忙。小梅三娘雲鶴護著皇帝出發。柴胡急馳而來,盾牌手立時將皇帝圍得嚴嚴實實,柴胡大嚷:“皇上,是俺柴胡。”小梅聽得聲音,說:“是柴胡。”雲鶴急吩咐:“讓他過來。”

柴胡近前,急道:“大軍已至澗道處,你們有啥情況?”

三娘急回:“沒找到離歌笑,正要撤離。”柴胡道:“那好,你們先走,我去找老離。”語畢調轉馬頭又疾馳而去。三娘心內亦是無比擔憂,但此刻不能沖動,勉強壓下心中急躁,跟著隊伍走。

還未出城,便聽得報告,大軍離城只得三裏。一將領急呼:“對方定是為皇上而來,皇上須盡快出城回宮。”

一隊人縱馬疾馳,眼見著至南面城門,卻見守城士兵正與若幹奇裝異服之人撕殺。城墻潰倒,屍橫遍地。不知城外還有多少精幹之兵,源源不斷的從缺口湧進來。

小梅他們只得護著皇帝退回來。派人往北城求助。對方有眼捷者見他們一隊人馬,欲上前來攻擊,皆被外圍士兵伏殺。一刻鐘未到,便有韃靼兵馬湧進城來,守城之人拼死搏鬥,刀劍抨擊聲,□□之聲充盈雙耳。

小梅揮鞭催馬,也沖向城門。

“梅梅。”三娘擔憂不已,就要沖過去,雲鶴將他拉回來:“我去。”一面催馬跟上。

小梅一面飛馳一面備好飛鏢,一枚枚如雨般擲出去,對方或脖子或身子中鏢,皆無虛發。一路擊殺敵人到城樓上,見城外士兵與敵軍膠著在一起,千餘精幹騎兵正疾馳而來。

這一面,將領已將大炮運了過來,將領揮旗示意城樓上的人下來。雲鶴拉著小梅疾步下樓。大炮對著潰倒的城墻缺口猛擊,將敵人阻擋在了城外。城樓上的大炮亦向敵人開了炮,對方千餘人死傷過半。

這一面城墻暫時阻擋住了,卻有另一面大軍壓境。

敵軍潰墻而入,他們腹背受敵,出城更不易。將領們個個請罪:“末將未能護送皇上離去,罪該萬死。”

畢雲呈上折子:“皇上,急奏。”皇帝打開奏折,愕然道:“韃靼軍於安定門外傷殺居民,火燒房屋,禮部張成英戶部秦昭二人一家皆被屠殺……”

他本已是正襟危坐,如今更心慌意亂,緊緊捏著奏折,深邃眼神似要將人吸食。好一陣,才開口:“城內火力還夠支撐多久?”

一將領答:“至多二十個時辰。”

皇帝點點頭,頗有殊死一搏之勢,沈聲道:“足矣。倚封,你即刻帶人突圍,回宮指揮戰鬥。”

“皇上。”雲鶴知道皇上的心思,但又擔憂皇上的安危,欲辭,皇帝忽命令:“這是聖旨。朕命你即刻回宮,調遣七鎮大軍退敵。”

三娘直性道:“你是皇帝躲在這算什麽?”言下之意也是要勸他回去,皇帝不能有危險。

畢雲亦勸:“皇上,您不能以身犯險啊。”

皇帝弱弱道:“二十個時辰足夠了。”但實際是怎樣,他也未有定數。

雲鶴俊朗眉目已有微微愁緒,皇帝要在這裏與敵軍戰鬥二十個時辰,而這二十個時辰便是他回宮的時間,皇帝在此,大軍在此,他回宮可調兵從後包圍……聽起來確是一個好計策,可這其中到底有多麽困難誰也不知道。可他別無他法,為人,為著和自己一樣的同胞該領旨;為臣,為著大明百姓該領旨;身為大明王爺,更是義不容辭。短短一句話,短短二十個時辰,所有人的生死安危,整個大明的存亡都背負在了自己身上。他即便是死,也要將它們守護好。

高臺上號角聲聲聲震耳,樓下是排列嚴整的軍隊齊步奔跑前去固守城門。

突圍隊伍集合完畢,雲鶴拜別皇帝,皇帝心有不忍也只能狠下心沈聲囑咐:“切記,只許成功。”

雲鶴此去,兇險萬分,路上埋伏之兵定是數不勝數,調遣七鎮之兵也非易事,要他一個人背負著大家的安危上路,實在是難為了他。小梅跨出一步,站到雲鶴身旁,與他同一戰線。他說不清楚自己為什麽要這麽做,只是想著雲鶴可能會有的不測,他於心不忍。但他亦擔憂三娘胡哥和歌哥,叮囑:“胡哥,你要保護好三娘呀,我回來一定要看到平平安安的三娘。”

三娘哽咽喚他:“梅梅。”柴胡眼中也朦朦朧朧,鄭重道:“你放心。”一拳推往他胸口,笑道:“小梅,是個男子漢,俺柴胡佩服你,一定要平安回來。”

小梅眸中泛起晶瑩淚花,點點頭。柴胡急忙將嗚咽之聲收了回去,看著雲鶴道:“王爺,小梅可交給你了。”小梅回頭看雲鶴,雲鶴亦看著他,雲鶴眼裏的感情無限堅定。他不得不讓自己堅定,小梅如此不離不棄,他要如何才能表達心內的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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