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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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個村民,如今死了六個,只剩下了一個喬子俊。能讓他們來殺人滅口,肯定是這些人知道什麽,無論如何也不能再讓喬子俊被殺。幾人找來鎮長,又去稟報了縣太爺,縣太爺遂讓各自的家屬們來領。

“好好的鎮子,怎麽就變成了這樣?”縣太爺唉聲感慨。

是啊,好好的鎮子,繁榮昌盛,百姓原本安居樂業,誰會想到災難會降臨?若先前還維持著表面的寧靜,那現在卻連片刻的安寧都是奢侈。

幾個村民的家屬陸續找來,可惜人已死去,無力回天。家屬們皆哭喊著將屍體領走,都怨這世道太殘忍,怎麽好好的一個人就這樣被折磨死了,最後連屍體也不得完整,腐爛不堪。

離歌笑小梅三娘柴胡看著他們從醫館出去時,都傻站著不動。仿佛過往的生離死別就在眼前一樣,最好的朋友,最尊敬的恩師,最愛的人,還有那些萍水相逢卻為了救他們而死去的人,都一一離去,再也回不來了。

那種痛苦,那種煎熬,就像把人丟在燒紅的碳上,明知道踏上去是痛不欲生是遍體鱗傷,卻還是只能咬著牙齒繼續前行,因為自己的命還在,因為自己的路還要走下去,因為還有更多的人需要他們。

離歌笑轉身看著三娘,四目對望,心心相印,他微微一笑,牽過三娘的手,緊緊握著。過去的都已經過去了,未來卻還要靠自己走下去,生死有命,既然逃不過,何不珍惜眼前人。

柴胡看著那個十來歲的小女孩哭著喊爹時,心裏一陣酸痛,一個人自言自語,“真想小嫣,好想去看看她。”

小梅轉身,看到貞娘小心翼翼的給她丈夫擦身體,眼裏全是幸福,好像只要這個人在身邊,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他靜靜看著,就想起那時候的娘親,總是跟他說“人之所以活得長久是因為有一個可以讓他牽掛的人”,那時候的娘親總說“雲虎,你就是我活著的牽掛”。那個時候的他朦朦朧朧,而現在他卻懂了,娘親的牽掛還有另外一個人。他是娘親的牽掛,因為他們是母子,可娘親的心給的是那個讓她一生眷戀的人。

一生眷戀的人。分量何其重的一個詞,歌哥和三娘都是彼此一生眷戀的人,胡哥永遠都牽掛著小嫣,貞娘默默的守侯在她相公面前。

而他呢?那個可以讓他一生眷戀又或者說他被他眷戀的人又在哪裏?他走過的人生二十年裏,誰讓他眷戀過,誰又值得他眷戀,他忽然想不起來了;他人生的未來幾十年,又會是誰使他用一生去眷戀,又是誰讓他一輩子去牽掛去守候?

太多的未知,太多的變故,生命之路漫漫,何時才是結局?

天色已晚,一輪彎月,掛在浩浩的夜空,明凈透亮,皎潔的光透過樹葉的空隙投到地面,像是開得正茂的小花兒般,一簇一簇。屋頂在月光映照下反射著錚亮的光,繁星滿天,映襯著那輪彎月,兩者相融熠熠生輝,像是彼此生命中最完美的點綴。小梅忽然想起那句美麗的詩詞:願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潔。只是,誰是星誰又是月,此刻又在哪裏?

“誰共我,醉明月?”看著看著,便情不自禁的念出了這一句。

“庭中升明月,你我共此時咯。”雲鶴帶點戲虐性的聲音傳進耳朵。

小梅腦海裏頓時閃過四個字:真煞風景。他懶懶的轉頭去看雲鶴,見他悠閑的走過來,還帶著一絲笑容,小梅可笑不出來,冷冷道:“你來幹什麽?”

“陪你賞月啊!”雲鶴笑著過來,自然的在他身旁坐下。

“誰要你陪。”小梅無心與他多廢話,依舊看著這明亮的夜色。

雲鶴看著他,那張側臉輪廓分明,長長的睫毛微微翹起,偶爾眨一下眼,睫毛便隨之顫動,像是樸閃著翅膀的蛾;嘴唇微微抿起,那淺淺的弧度倒像是在輕盈淺笑。小梅皮膚本就光滑白凈,月光下更加白皙,臉上的汗毛也清晰可見,映著月光,像渡了一層柔白的光。

雲鶴不自覺湊近小梅,卻不見小梅有動靜,倒是讓他很驚訝。小梅平時絕對是想一刀殺了他的,如今他坐得這麽近,他居然還沒有反抗,真有些搞不懂。可是這樣的小梅讓他有些不能自控,莫名的就想起他所做的事,小梅在他身下哭得像個淚人,卻一點都不服軟,雲鶴性格桀驁,越是與他作對的人他越要給他教訓,如今看著這個安靜的小梅,沒來由的有些憐愛,他想若是能靜靜抱著,或許會有不一樣的感覺。心中突然生了些罪惡感,他是不是真的太過分了呢?

雲鶴看了許久,小梅依舊沒有動,他卻坐不住了,找了話題:“你這是觸景傷情呢還是感嘆命運呢?”

聲源隔的太近,以至於雲鶴說話時吐出的濕氣都感覺得到,小梅自是被嚇了一跳,連忙將身體移得遠遠的,不耐煩的看著雲鶴:“你能離我遠點嗎?”

“好像我做不到哦。”雲鶴故意拉長了語調,話裏盡是玩笑之意。

小梅懶得理會他。

雲鶴繼續追問,“哎,你到底在想什麽?”

小梅一只手托著臉,倚著背後的柱子,仰望天空,眨著亮晶晶的小眼,一面沈思一面正正經經說道:“我在想有什麽方法可以讓我報仇又可以不讓歌哥為難。”

只是一個平常動作卻已將雲鶴目光深深吸引住,他看得心裏直癢癢,恨不得狠狠親上一口他這嬌俏的模樣。不過有色心沒色膽,吃虧的事他是不會做的,他武功再好也抵不過那無形的銀針不是,只得言語玩笑一番:“跟我在一起咯。”

小梅轉頭看著他,面無異色,雖厭煩卻無心與他多費唇舌,只冷冷道了句:“無聊。”

雲鶴始終覺得今天的小梅有些奇怪,也不管他是不是厭惡自己,臉貼到他跟前繼續問:“你今天怎麽了?這可不像你。”

小梅無情的推開他:“關你什麽事。”

“我可是看你心情不好特意來安慰你的。”雲鶴故做不滿“你倒好,狗咬呂洞兵。”

小梅一改冷冷的神色,突然激動起來,話語連珠,“好哇,那你給本公子說說你怎麽安慰我,你安慰我什麽?你有什麽資格安慰我,你又憑什麽安慰我?誒,姓朱的,我跟你什麽關系呀?朋友嗎,我賀小梅才不屑有你這樣的朋友!君臣?對不起,你只是個無權無勢的王爺而已!一家人嗎?抱歉,你好像是姓朱。或者說戰友?那就更不可能了,咱們‘一枝梅’才不會收你這樣的廢物。那你說你怎麽安慰我?你用什麽身份安慰我?最重要的是本公子不屑你的安慰。”

雲鶴被小梅這突如其來的話說得有些瞠目結舌,小梅一邊說他只能睜著眼睛像個傻子似的看他。他還真是從來沒見過這麽能說的人。等回過神來。小梅已起身離去,他連忙擋在小梅面前,“你別激動行不行?我是真的很誠心跟你聊天的。”

小梅不信他,撥開他繼續前行。

“好好好,我承認我是故意來挖苦你的。”雲鶴放低了姿態,柔聲道,“可是我看你心情不好不是也不忍心嗎。”

“有病。”小梅依舊冷言冷語,朝自己房間的方向走去。

雲鶴再次攔住他,帶著些小孩子的無賴:“我知道我有錯,我跟你道歉還不行嘛。”

“我為什麽要接受?”小梅脫口而出,快得連他都有些詫異,見雲鶴被楞在原地不知所措的樣子,心裏竟然莫名笑了,也站在那裏,饒有興趣的跟他對話,“好哇,道歉是嗎,你憑什麽覺得我會原諒你?給我個理由。”

雲鶴見事有轉機,立即高興起來,但貪玩之心也奮起,玩笑道:“喜歡你算不算?”

小梅神色覆雜,有些哭笑不得,逼近雲鶴,邊指著他邊數落:“你還真是恬不知恥啊。喜歡?你知道什麽叫喜歡嗎?你知道怎樣去喜歡一個人嗎?你知道喜歡一個人都有些什麽表現嗎?啊?喜歡一個人會不擇手段去傷害她?喜歡一個人會時時刻刻跟她作對?喜歡一個人會讓她傷心?喜歡一個人是不擇手段的得到她?喜歡一個人是要去愛護她,保護她,理解她,寬容她,不是一句輕浮的話就夠了的。像你這麽卑鄙下流無惡不作,不知廉恥還振振有詞,你居然還好意思跟我說喜歡?你以為你是什麽,想怎麽樣就怎麽樣,別人都活該被你欺負嗎?別以為你是王爺就人人都得對你唯唯諾諾,你就可以為所欲為,不負責任。我告訴你,本公子也不是好惹的,什麽狗屁王爺,以後離我遠點。”

一口氣說這麽多,小梅還真是有些上氣不接下氣。雲鶴再次楞在原地,看著小梅的嘴一張一合,腦袋裏就跟成千上萬只蚊子嗡嗡直叫一樣,都快把他炸爆了,只是那張不大的嘴裏竟然可以說出這麽一堆邪門歪理出來,他還真是佩服不已。這個賀小梅又一次讓他刮目相看了。他繼續賴皮:“要怎麽做,你教我呀?”

小梅已氣結,怎會有如此無恥之人,一時竟忘了自己還能動手,恨恨道:“朱倚封,你還真是……厚、顏、無、恥!”

雲鶴有些楞住,不過自動忽略了重點,“賀小梅,你竟敢,直呼本王名諱!”

“怎麽?你還咬我不成?”小梅一記挑逗的眼神,隨即走開去。

雲鶴連忙跟上,越走越近,就要貼近小梅,小梅一個轉過身,手裏的銀針已然落在雲鶴脖子上,他佯裝若無其事的退了兩步。

“賀小梅。你……”

小梅逼近他,將銀針取了下來,雲鶴卻一動也不能動。只聽小梅一邊得意道“今晚的月色真的是不錯呢。”一邊離去。

“餵……”

“不多,一個時辰而已。”小梅知道他要問什麽,幹脆給他個答案。

一個時辰?雲鶴轉著眼珠看了看四周,就他一個人。而且這更深露重,涼風不斷的,是要凍死他?

作者有話要說: 歡喜冤家之路開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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