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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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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沈正愷和何輝及技術處處長張培民跟萬方主管業務的兩個老總,在四季青吃完飯後,對方說去紅韻再嗨一陣兒,沈正愷喝的腸子都快吐出來了,但油船的事只談了一半,無奈下只好陪著去了。

坐到車裏,何輝給他遞過來一粒酒保,沈正愷擺擺手,閉上眼睛靠在椅背上,何輝打開一小塊車窗,微濕的海風一下吹了進來,“那倆混蛋,是出了名的難搞,但我覺得咱有戲。”

沈正愷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何輝翹起腿,“匯通的老大跟萬方的何春光是連襟,咱們廠工人的工資獎金都是開在匯通的賬戶上。”

沈正愷說:“盛和做生意都是靠這種裙帶關系嗎?”

何輝怔了怔,笑道:“還有別的,剛剛,我讓小李給那倆王八蛋的車上,一人塞了一箱深海黃魚進去,沒辦法啊,沈廠,市場就這麽大,太難了。”

前面坐著的張培民回回頭問,“大黃魚多少錢?今春兒都沒吃上。”

何輝啐了他一口,“你他媽就認吃,老子的年終獎只夠買一箱。”

“我草”,張培民撇撇嘴,“也太······算了。”

何輝朝沈正愷側了側身,“沈廠,我還得跟你啰嗦兩句,大凡做業務的,風月場上都玩兒的很開。”,他砸了砸嘴,“那倆玩意兒,也不例外,可能有點葷素不忌,但,咱是求人家呀,得跟人打成一片,不能太板著。”

他的意思,沈正愷明白,都是在社會上摸爬滾打過的人,誰不是一身爛泥。

半晌後,萬方和盛和的車一前一後,停在新城清秋路的那家高檔會所前。

嚴春光摔上車門朝沈正愷走過來,“聽說沈廠是知識分子,還是從大上海來咱這兒的”,他斜了一眼會所最上方的燈牌,上面的紅韻倆字兒,在夜色下就像女人的身姿一樣嬌媚,“去過這種地兒嗎?”

沈正愷笑了笑,“看來江南的雨太溫潤了,”,他轉身做了個邀請的手勢,讓對方先行,“十幾年了,都沒把我這身村味兒給洗掉,讓何總見笑了。”

何春光大笑著拍了拍他的肩,“沈廠這樣的人物都說自己村,那我們成什麽了。”,他看一眼其他人,“閏土?猹?”,何輝說:“你老哥這都知道,網癮少年呀?”

何春光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以為我老了?”,他擺擺手,“不管是工作還是床/上,哥哥都還能再戰他個二十年。”

一行人聽後,哈哈笑了笑。

服務員把他們帶到二樓的一間包廂內,少頃,十來個穿著各式旗袍的姑娘走進來,自發的站成一排,這些女孩都差不多個子,差不多胖瘦,腰間的卡片上,標著名字,都是花名,嚴春光幾人點好後,輪到沈正愷了,他的目光在一個穿紅旗袍的姑娘身上註了註,嚴春光碰了碰他,“太幹癟了,摟著不舒服。”,沈正愷看的其實是女孩腰上的名字:蝴蝶蘭,那是他媽媽還有雲書最愛的一種花,微微嘆了口氣後,他用食指點了點紅衣女孩旁邊的一個:白芍藥。

這間會所的裝修,跟它的名字很貼合,大紅的牛皮沙發,朱紅色絲絨窗簾,就連墻上的壁紙,清雅的灰色淺水紋上,也綿延著碩大的紅牡丹,乍一看有種豪華的土味兒。

嚴春光朝一旁站著的小夥子勾勾手指,又朝茶幾上的一排雪哈擡了擡下巴,“全啟開。”,他探身端起一杯酒,食指從懷裏那女孩的額上一溜劃到她領口,“妹妹,有個詞兒,春光乍洩聽過嗎?”

女孩笑著把脖子上的盤扣打開,又用手往兩邊抻了抻,露出鎖骨,嚴春光從錢包裏捏出兩張紙鈔,勾著她的領子,挨過去朝裏看了看,接著把錢塞了進去。

何輝哈哈笑著說,“嚴總,您,您”,他朝他豎了個大拇指,“這個。”

沈正愷扯下來領帶扔在一邊,端起酒跟嚴春光碰了一下,“嚴總,萬方的油船,我們設計了兩套方案”,他看一眼何輝,何輝正想開口,嚴春光就說:“沈廠,先盡興。”,他喝了口酒,用食指挑著身邊女孩的下巴,嘴對嘴給她餵了進去,沈正愷倒吸一口冷氣,慌忙按住胸口,他怕吐出來。

女孩咽下酒沖嚴春光柔柔的笑了笑,嚴春光咬著她的耳朵問,“甜嗎?”

,女孩羞澀的點了點頭,這時,沈正愷摸出煙咬上一根,白芍藥很有眼色的打開火機給他點上,順勢枕在了他的肩膀上,嬌嬌怯怯的說:“先生,您應該讀過很多書?”

沈正愷挑眉看了她一眼,像在詢問,白芍藥把手放他大腿上,垂著頭笑,嚴春光說:“老弟,聽出來了吧,芍藥妹妹在變著法兒的說你清高呢。”

芍藥妹妹,真他娘的村,沈正愷笑著吐出一口煙圈,問她,“是嗎?”

白芍藥故作生氣的剜了一眼嚴春光,“我可沒這意思,我只是瞧著這位先生相貌幹凈,想來只有讀過書的人,才會有這個樣子。”

嚴春光一手摟著紅玫瑰,一手沿著她的旗袍開叉往裏伸,“那我們呢,白妹妹,跟沈廠比是不是特像剛從掃盲班出來的?”

沈正愷拿開白芍藥的手,端起酒杯,看一眼嚴春光笑著說:“嚴總這是在罵我呢。”,他抹了一下嘴角,招呼過點歌臺前的男服務生,問嚴春光,“唱一把?”

嚴春光歪著胖腦袋想了想,“就,就那首,上過春晚的,《今天你要嫁給我》,特別好聽”,他問沈正愷,“我倆合唱?”

何輝噗的一聲,一口酒噴了出來。

沈正愷忍著發脹的後槽牙,站起來脫掉西裝外套,他想,為了這個小破船廠,不光皮相,媽的,他連尊嚴都得搭上,他接過服務生手裏的話筒,看一眼嚴春光,“來吧。”

坐在回程的車上,沈正愷看著窗外濃濃的夜色,突然嗤嗤笑了幾聲,他捶一把何輝,“我跟那個死胖子唱歌的事兒,你倆”,他又拿手指了指張培民,“別給我到處嘰歪,否則,老子人都不要做了。”

“嗐”,何輝架起腿,“我們說這幹嘛,男人的心酸,咱彼此知道就行,別看嚴春光從咱這裏吆五喝六的,他,他媽的,在萬方老大那兒,他照樣得當孫子。”

沈正愷有一搭沒一搭的敲著膝蓋,“不管怎樣,這一單總算是拿下來了,拋去費用,咱到手能有多少?”

“大概?”,何輝想了想,“一千五、六百萬吧。”

“直”,沈正愷拍了把椅背,“你明天一早就帶人去萬方簽合同,一刻都不能耽擱。”

到了蘭亭序,小陳說送他上樓,沈正愷沒讓,出了電梯,他走到雲書的家門前,擡起手想敲門,但瞬間又頓住了,他看了看表已經淩晨一點鐘了,這個點兒,雲書肯定睡了。

他折身往自己家走,開完密碼鎖,身後哢嚓響了一聲,他回過頭見雲書披著一件米色毛衫,站在門口,“二哥,你怎麽才回來?”,邊說,她邊朝他那邊走。

沈正愷摸了摸她的頭,“還沒睡?”,一意識到雲書應該是等他等的後,沈正愷的聲音就不自覺的發軟,“談了點兒生意。”

“哦”,雲書點點頭,“不早了,你休息吧”,步子剛邁出去兩步,就被人抓著胳膊拽了回來,沈正愷找理由,“我胃裏難受,你給我燒點茶。”

雲書忙不疊點頭,“行。”

沈正愷的廚房一丁點的煙火味兒都沒有,完全像個擺設,雲書從冰箱裏拿出一盒牛奶倒進湯鍋,熱好,又擠了幾滴蜂蜜進去,用一塊小方布捂著給他端出來。

沈正愷正躺在沙發上,用手蓋著眼睛,雲書坐下來拍了拍他,“好了。”,沈正愷牽過來她的手,放胸口上,“我給你唱兩句歌?”

“別了”,雲說忙說:“大晚上的嚇人。”

“偏要唱”,沈正愷坐起來,往後擼了把頭發,清清嗓子:

春暖的花開帶走冬天的感傷,微風吹來浪漫的氣息

每一首情歌忽然充滿意義,我就在此刻突然見到你

雲書忍著笑,低頭看著腳尖,沈正愷唱歌五音不全,幾句詞沒一句在調上,他揉了揉她的指尖,“你唱下面兩句。”

“我······不”

“唱,唱,唱”

“行,行,行行行”,不能跟醉鬼計較,雲書別開臉:

春暖的花香帶走冬天的饑寒,微風吹來意外的愛情

鳥兒的高歌拉近我們距離,我就在此刻突然愛上你。

歌詞太肉麻了,雲書越唱聲音越小,最後幾個字都沒敢唱真切,直接用哼聲代替了,她托著下巴,望著門口方向,笑的肩膀一聳一聳的,沈正愷揪著她的馬尾,迫使她回過頭,“你在笑我?”

“沒有”,雲書端起茶幾上的碗給他,“都快涼了。”

沈正愷喝了一口問她,“你那個學生為什麽不想讀書了?”

“還能為什麽?”,雲書嘆口氣,“他媽媽有病家裏條件不好。”

沈正愷把碗放下,“遠東有個教育基金會,我跟那個負責人能說上話,明天我問問看,如果你學生夠條件,應該可以資助到他上完大學。”

雲書搖了搖頭,“不用了。”

沈正愷不解,“為什麽?”

“我跟白璟行商量過了,他可以解決。”

沈正愷一下拉下臉,“你怎麽什麽都找他?”

雲書不解,“他是學校領導,我不找他找誰,而且,白校長人特別好,很平易近人。”

“他是只對你平易近人吧?”

“不啊”,雲書聽不出他話裏的意思,“對所有人都這樣。”

沈正愷說:“你往後找我,我給你辦。”

雲書一下笑了,“我找你找的著嗎?”

“哪裏找不著?”

雲書站起來,“公事公,私是私啊,哥哥,如果是我個人的事,我肯定找你。”

沈正愷擡頭看著她,眉眼間有隱藏不住的笑意,“真的?”

“昂”,雲書無語的望了望天花板,沈正愷在某些方面很孩子氣,雲書不想跟她犟,“我走了。”

她走到玄關,又折身回來撈起沈正愷的胳膊使勁拽他,“起來,給我。”

“幹嘛呀你?”

雲書把他朝洗手間方向推了一把,“洗刷睡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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