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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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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

孟姝急忙跑到傅臨床前,看著他面色如土,眼中噙著淚,“殿下怎麽了?”

禦醫們紛紛叩首,無可奈何道:“王妃身中蠱毒,這蠱毒本是無人能解,而殿下親身引蠱,所以,就……”

禦醫們說到這裏,便連忙低頭不再說下去。

孟姝悲痛地回過頭去,看著那個心甘情願代替她去死的男人,面色凝重,顫抖著聲音道:“可否由本妃再把這蠱引回來?”

她此言一出,禦醫們大驚失色,連連叩首。

“王妃的身子尚且虛弱,無法再為殿下以身引蠱,況且那蠱已快要到了窮盡之時,稍有不慎您與殿下就都會遭其吞噬啊!”

孟姝的淚水應著這句話瞬落而下,哭出了聲音。

她根本就不願相信,昨日還答應要與她生死相隨的夫君,竟然今日就要離她而去……

“你們……還楞著做什麽?”孟姝瞪著眼睛,一步步走向那些跪在地上的禦醫,“快救他,救他啊!”

此時傅臨的蠱毒已無力回天,禦醫們束手無策,都將頭埋得低低的不吭聲。孟姝漸漸沒了任何的表情,她靜靜地托著腮看著傅臨,心如死灰。

難道……就真的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其中一個禦醫見孟姝傷懷,連忙拱手半跪著作揖道:“王妃請珍重自己的身子,臣等只能盡力壓制住蠱毒,盡可能延長殿下的時辰,除此之外著實沒有其他法子。”

“怎會沒有其他法子?”

門外傳來一女子的聲音,孟姝向後看去,竟是綾音。她看得出來綾音對傅臨用情至深,現在到了此時這般境地,孟姝對綾音的到來也並不感到意外。

綾音的眼神中雖黯淡無光,面上卻仍不失凜然無懼,她徑直走到傅臨床前望了一眼,繼而瞬時藏住眸中哀傷,垂頭看向禦醫。

“我聽聞這蠱蟲厲害無比,若是被它所侵蝕,就算是身強無比的壯士也能在寥寥幾日內暴斃身亡?”

禦醫點了點頭。

綾音的喉嚨上下一動,“我還聽說,這蠱蟲的破解之法便是以身引蠱,讓蠱蟲轉移到另一個人的身上?”

禦醫聽了,回答道:“綾側妃有所不知,那下蠱之人居心歹毒,此蠱為情蠱,只有真心為對方付出的至愛之人方能引蠱,這也是殿下為王妃引蠱成功的原因。而此法兇險,萬一失敗,引蠱之人與中蠱之人……”

禦醫說著,連忙頓了頓,小心翼翼擡起頭看著綾音,繼續說道:“便會一損俱損。”

“不就是一損俱損,有何畏懼?”

綾音說罷,便坐下來示意禦醫引蠱。禦醫皆知綾音是允王的側妃,一個個嚇得大驚失色,屏息凝神。

綾音見她說不動這些禦醫,便擡起頭看向孟姝,眼中帶著哀求。孟姝迎著綾音的目光,繼而轉了轉眼神,又落在奄奄一息的傅臨身上。

她知道,這對綾音來說,或許是成全……

成全了她此生最大的心願。

孟姝一咬牙,決絕地閉上了眼睛。

“來不及了,就讓綾側妃為殿下引蠱吧。”孟姝說著,又厲色補充了一句,“此事誰要是敢說出去半個字,本妃砍了你們的頭!”

禦醫們面面相覷了片刻,紛紛決定聽從命令,開始準備引蠱。

允王聽說了傅臨病危的消息,匆匆來了攝政王府。他剛進府門,就看見在院中焦急等待的孟姝。

“攝政王妃?”

允王詫異地叫了一聲,繼而小步顛顛地跑過來,“攝政王情況如何?”

孟姝面色凝重地動了動唇角,卻始終不知該如何開口回答允王。允王等得不耐煩了,便不顧眾人的勸阻,叉著腰快步跑進裏面。孟姝本想阻止他進去,可奈何允王跑得太快,等她趕到的時候,允王已經扶著伏在傅臨胸前的綾音失聲痛哭起來。

孟姝看著眼前的場面,心中的覆雜難以言喻。

綾音雖下巴被鮮血染紅,嘴角卻仍畫滿了笑意。她靜靜地微笑著,仿佛死才是她最好的歸宿與最大的滿足。

允王抱著綾音哭得滿身是汗,直哭得筋疲力盡了,他才搖搖晃晃著站起身,憤恨地瞪著傅臨,聲嘶力竭地大喊起來。

“傅臨小人!是你害死我愛妃,拿命來!”

允王說著,便要向傅臨撲過去。

“將他控制住。”孟姝聲音低沈,卻仍有著不可違抗的力量。很快,攝政王府的侍衛便將允王押著倒在地上。

允王雖被那些侍衛控制住動彈不得,嘴裏卻不停地叫嚷著辱罵傅臨的厥詞,甚至還摻雜著些許不堪入耳的腌臜話。孟姝皺了皺眉,示意侍衛將他送回允王府。

允王回府後,怒氣沖天仍不平息。

“傅臨小人,如此偽善,竟敢害死本王側妃!”

允王妃在裏面就聽見了允王的這些話,明白了發生的事情,卻並不為此傷懷,反而解氣地攥了攥拳頭。

據她所知,那綾音就是傅臨安插在允王府的高級眼線,她成了允王的側妃只不過是為了方便辦事,更容易達到他們攝政王府的目的罷了。甚至,這紅顏禍水極有可能是來勾引允王,繼而牽制他的。

允王妃上前撫摸著允王的胸口,安慰他道:“殿下尊貴之軀,何必為一介身份低微的女子動怒?”

允王一聽,一把便甩開允王妃的手,將她掄倒在地,憤怒地用手指著她咆哮:“別以為你能好到哪兒去!你父親屢次讓本王發落綾音,你在王府也時時給她委屈受,綾音死了,你,傅臨,你們一個也跑不了!”

他說著,順手捧起一個瓷花盆便要砸向允王妃。

“殿下!”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下人的稟報聲卻阻撓了他的動作。

“啟稟殿下,小的方才進宮取月餉,聽宮裏的太監們說陛下給了攝政王府一樣東西。”

允王毫不在意,歪著嘴不屑道:“什麽東西?”

“看那錦匣的樣式,好似……是傳位的詔書!”

允王一聽,手猛地一松,瓷花瓶迅速掉落在地,與其中的土摔得碎成一片。

傳位?容逸好端端的傳什麽位?

此時允王的大腦亂作一團,可心中卻只有為綾音報仇這麽一個念頭。無論這件事是不是真的,他都已經下定了決心。

“來人!”允王大喝一聲,“聚集本王的所有兵馬,本王要拿下容逸跟傅臨這兩廝!”

他的話音未落,地上的允王妃便驚愕得急忙站起身,眼睛睜得老大,“殿下,你莫不是……要謀反?!”

“沒錯!”允王斬釘截鐵地回答著。

老子我早就受夠你們這群虛偽假意的豬狗了!

他瞪了一眼允王妃,對侍衛大喊道:“把這個賤女人給本王拖下去斬了,把她的頭扔給她父親!”

允王話音未落,侍衛們一楞,繼而連忙跪在地上。

“殿下三思,若殿下真要發兵,王妃的父親可是驃騎將軍,您豈不是失去了……”

“住嘴!”

允王怒不可遏,跑兩步沖上前去,一把抽出侍衛的佩劍。那侍衛剛想阻攔,允王卻已經轉身一步步走向允王妃。

“殿下,不可啊殿下!”

此時的允王已經顧不得旁人的話,被仇恨沖得頭昏腦熱的他舉起劍便向著面無懼色的允王妃劈了過去,允王妃當場殞命。

允王提著被鮮血染紅的劍指向血泊裏的允王妃,“誰若再敢攔本王,這就是下場!”

允王叛亂,帶著叛軍一路順利地殺到了乾坤殿前。

真沒想到,逼宮謀反竟然這麽簡單!從前要是早知道如此,何必還處處聽傅臨那個偽君子的話!

允王一腳踢開乾坤殿的大門。

令他有些意外的是,乾坤殿中除傅臨以外,空無一人。

此時的傅臨剛剛醒來,他身著帝王朝服坐在龍椅上,面色尚且暗沈灰青,可卻仍能讓人遠遠地就感受到一股帝王之氣。

允王以為是所有人都怕了他,更加囂張了。他彎著腰瞇了瞇眼睛,看清楚對方後放肆地狂笑起來。他看著傅臨的模樣儼然已經是一個皇帝,看來容逸已經傳位於傅臨。

可是那又如何?

今日,他要將他們一網打盡!

允王輕蔑地向前一指,“傅臨!你這小人也有今天!”

傅臨面不改色,雲淡風輕地看了他一眼,手指在龍椅的扶手上輕輕敲著。“容衡,你帶著這群烏合之眾到朕的乾坤殿裏,是想造反麽?”

“造反?哈哈哈哈哈哈……”允王笑彎了腰,“這帝位本就該屬於我容衡,今日我就讓你看看,誰才配得上這九五之尊!”

允王說著,猛地上前一揮手,身後那些士兵便紛紛高聲呼喊著向前沖過去。可就在這時,從乾坤殿的四面八方卻又沖出了一夥人,將允王一黨團團圍住。

允王沒想到傅臨還留了這一手,慌亂地左右看了看。

看樣子,那夥人是禁軍啊。

兩夥人馬廝殺起來,可顯然允王的士兵無論是實力還是人數,都不敵傅臨的禁軍。

允王眼看著大勢已去,卻並不死心,他手持一把利劍大叫一聲,快速跑著沖向傅臨,卻被突然出現的程安一劍刺中,倒在傅臨面前。

他向前奮力爬著,用手抓住傅臨的帝王朝服衣角。傅臨此時居高臨下,冷眼睥睨著滿臉不甘的允王,看著他青筋暴起的手漸漸向下滑落,仍面不改色。

叛軍見允王已死,紛紛跪地受降。

傅臨緩緩起身,揚了揚手臂。

“朕今日登基,不覆先朝,不繼本朝,另開新國,朕願與諸君一同為約,共襄盛世!”

原來,容逸經過孟嫣之事已經看開了不少,又得知傅臨是先朝遺孤,便自願讓位於他。

另一邊,孟姝在江邊送張煥離開。

“行了,就送到這吧。”

張煥看著眼前這個已經有所成長、有所改變的女子,眼角微微一彎。

孟姝看著面前的小舟,微微瞇著眼點了點頭。

“張煥,知道我是誰嗎?”

“知道啊,皇後娘娘嘛。”張煥故意裝作聽不懂,隨即又淡淡一笑,“你是孟嫣,所以我一定要走。”

孟姝知道他是故意如此,只是不想讓她為難罷了。

張煥轉了轉眼睛,努了努嘴,“聽說廢後孟氏心力交瘁而死,也不知道是不是被萬物枯折磨的。容逸向天下揭露了她的罪行,已經廢了她的尊位。”

孟姝點了點頭,沒有言語。

想必此時,常笙也已辭去了六生營營主的職位,回了江湖做個游俠吧。

張煥有千言萬語想對孟姝說,卻終是沈默,他轉身便踏上了船只。

小舟徐徐前行,漸漸遠離江岸,此時海天一色,那小舟越來越小,直至消失在海天相接處。

孟姝對著泛起圈圈漣漪的小舟,百感交集。

張公子此去歸隱山中,一去不覆回,一路保重。

她轉過身去,看著萬裏無雲的天空,想到一會兒還要去立後大典,嘴角不由得上揚著。

說起來,她與他還並未真正大婚過。

她看著面前的長安城,覺著它與剛穿過來的時候似乎不大一樣了。

因為,多了許多真情在。

(正文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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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沈眸低垂,將手裏的扳指捏得粉碎。

顧容歡大婚之日,也是他這奸佞權臣被下旨捉拿之時。

喜宴紅燭傾倒,血流成河,沈意擦拭著劍上的血,眸色猩紅。

是夜芙蓉帳裏,他掐著那纖軟的腰枝,在她耳邊沈聲道:“公主急著鳥盡弓藏,是臣沒有服侍好您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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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她不該在那個雨夜來求他。

他也不該兩次深陷在同一個陷阱裏,與她夜夜共赴沈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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