孕期二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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孕期二三事
盛夏的陽光炙烤著大地，陣陣熱浪席卷了整條北市大街，往日熙來攘往的街上不到九點就已空空蕩蕩，只剩下幾家賣團扇、綠豆湯的鋪子還在營業，不過按照現這個勢頭想來業績也不會好到哪裏去。
馬車中的女子放下幕簾無精打采的靠著玉枕，絲絲涼意緩解了身上的燥熱卻也只是杯水車薪，她可真想念現代的空調、雪糕還有一系列避暑神器啊，尤其是懷了孕以後，在經歷了長達一個半月的孕期反應，現在好不容易不再吃啥吐啥，但天這麽熱她想吃也沒什麽胃口。
“娘子，張嘴。”李蓮花剝了顆葡萄遞到明瑤嘴邊，女子強打起精神睜開半闔的眼眸，小雞啄米似的將那顆葡萄含入口中，李蓮花攤開手掌接下她吐出的葡萄籽，忙著去剝下一顆。
早在兩個月前他腸子就悔青了，就算沒有孩子他與阿瑤之間的感情也不會動搖，可因為自己沒有節制的……
她懷孕了。
這原本是件令人高興的事情，但接踵而至的孕期反應遠比尋常女子更加嚴重，單是頭一周阿瑤就輕了三斤，李蓮花摸著她手腕突出的骨節，著急忙慌的寫信給關河夢同時不斷翻看醫典古籍，看到她強逼著自己喝下安胎藥又擡起頭忍住不吐的樣子，李蓮花感到前所未有的心疼。
盡管關河夢與藥魔都給出這是婦人孕期的自然反應，挨過頭兩個月就會好的結論，何況明瑤還有揚州慢與悲風白楊兩股頂尖內力護體，她的身體要比尋常孕婦要康健許多，但李蓮花依舊為自己讓阿瑤受難這件事感到自責。
在四月底的一天，同時也是明瑤明瑤懷孕一個半月之時他推掉了手頭所有的事情，全天候的在家陪著娘子，明瑤起初是不同意的，她一驗出懷孕師娘就從雲隱山趕回來照顧，生怕她一人在家有什麽不方便的。
阿飛則在第二天傍晚提著藥魔趕了過來，在那之後方小寶、曉鳳、小慵他們能來的都來了，帶過來好一些養生補品，圍在她身邊的人已經夠多了而且小花的事業正是如日中天的時候，哎，她是千百個不想麻煩大家，但無論她如何勸說小花都不同意。
但不得不承認有孩子爸爸在旁邊她安心極了，每天的飯菜都是變著法不重樣的，不光合她的胃口搭配也科學營養，即使在那段吃什麽吐什麽的時光，明瑤也會拿起筷子逼著自己吃上兩口，想到等他們出生後小花能看見他們生命延續，再辛苦都是值得的。
熬過了最艱難的頭三月，到了七月上旬明瑤終於恢覆了以往的胃口，師娘說酸兒辣女，她這麽愛吃話梅應該是跟相夷一樣是個愛折騰人的男孩，每次師娘陪她聊天明瑤總會纏著她說一些李蓮花兒時的趣事，什麽放跑雞圈裏的雞呀，跳到池塘裏藏起來嚇他師父都是輕的，這些事把明瑤逗得咯咯直笑，天知道現在看起來那麽沈穩的小花還有這麽熊孩子的一面。
有時候李蓮花來送飯聽到屋子裏傳來的笑聲，知道師娘在跟明瑤說自己小時候的事情，他不光不惱還甚是自豪的補充了許多就連師娘也不知道事情，其中有些荒唐的連師娘都站起來板著臉道，“原來是你這臭小子幹的。”
屋內一片歡聲笑語，當聽聞明瑤肚子裏可能是個男孩時李蓮花卻給出了不同意見，他現在是家裏掌廚最有發言權，娘子可不止愛吃酸的，像辣子雞、水煮肉片、麻婆豆腐等可是一天必得有一道，所以他覺得應該是跟娘子一樣是個漂亮乖巧的小女孩。
師娘白了李蓮花一眼，說別聽這小子胡說，她吃過的鹽可比他吃過的飯還多，明瑤一邊吃飯一邊聽他們爭論，都是各有各的道理，不過對她來說男孩女孩都好，都是她與李蓮花愛情的結晶。
關於生男生女的猜測直到七月底的一天終於結束，明瑤抵著太陽穴慵懶的躺在榻上，她說自己怎麽會又愛吃辣又愛吃酸的，敢情是肚子裏待了兩個，古代沒有B超也不知道測得準不準，反正藥魔是打著保票說絕對如此。
兩個就兩個吧，反正懷一個是懷，懷兩個也是懷，不過就是比普通孕婦更辛苦一些，她看著現在還只是微微隆起的肚子，臉上的幸福不言而喻。
明瑤這邊倒沒什麽反應，反而是李蓮花愈發的往藥房走的勤快，古代生育條件有限他不允許阿瑤生產有任何的差池，雖然預產期在次年的一月，他就已經四處打聽好最有經驗的穩婆，尤其要接診過雙胞胎的。
此外為了防止胎兒過大他重新調整了明瑤的飲食，結合藥魔與關河夢的藥理知識與穩婆的經驗，可以說她每日的吃食都是經過科學配比的。
明瑤將手搭在肚子上，由於孕期激素的波動，很多時候她無法控制自己的想法，可能前一刻還高高興興的，過了一會就會變得低落，但小花在身邊他總能第一時間察覺並開導，所以這並沒有釀成一些可怕的事情。
經此一事明瑤發散性的想著如果每一段婚姻都能像這樣由爸爸與媽媽共同維系，這世上也就不會有那麽多悲劇發生了吧。
隨著月份的增加天是越來越熱了，現在七月底外頭起碼到了三十五度，馬車車廂中間的盒子裏放著年初地窖裏存的冰，李蓮花怕她挨太近凍著還在鏤空的盒子外放了一條布巾擋著，今天出行也是因為他覺得天氣過熱所以帶著阿瑤去新購的一處山莊避暑。
山莊據此駕馬車也就半個時辰，由於臨近山泉為了避免蚊蟲叮咬他早早就用特制的香囊驅過了，所以等明瑤進門後感覺就像換了個季節一樣，體表溫度估摸著也就二十四五，不熱不冷真是一處風水寶地。
她高興的牽著李蓮花往兩人的臥房走去，布局同他們之前的房間一樣，幹凈簡約是小花一味地風格，明瑤在屋子裏兜了一圈越看越滿意，她歡喜的抱住他的腰身將臉貼了過去，但又心疼的想著他好像又瘦了一些。
“辛苦你了，我很喜歡。”她在他懷裏蹭了蹭，乖順的跟只小貓一樣。
李蓮花不敢用力抱緊只好輕輕摟住她的肩膀，他吻著她的發頂輕聲道，“這算什麽，一直以來辛苦的都是娘子。等他們出來我定要好好說道一番，讓你吃不好睡不好，還霸占我夫人整整十月。”
聽著他撒嬌一樣的回答明瑤不由得笑了出來，“你跟兩個未出世的孩子吃什麽醋呀，再說他們也是你骨肉，有這麽小心眼的爸爸嗎？”
一直在明瑤身邊的李蓮花自然是知道爸爸就是父親，媽媽就是母親的意思，而且他覺著這個比父親母親喊起來要順口親切許多，所以現在李蓮花也跟著一起這麽喊了。
他雙臂環住明瑤輕輕搖晃，“我首先是你丈夫，你首先是我娘子，再說是我們先認識的，他們都得排後面去。”
“好好好，你才是我最最最親近的人。”
“那娘子中午想吃什麽，為夫給你做去。”
望著他笑晏晏的臉，明瑤感動之餘又不禁感嘆他到底是怎麽保養的，真是越養越年輕了，外人面前一副深謀遠慮的老狐貍樣，私下裏調皮撒嬌樣樣都來，也得虧自己還在孕期，否則定是被迷得不知東南西北。
“只要是夫君做的我都愛。”明瑤揉著他的臉甜甜的說，李蓮花眸色一沈順勢將頭壓下親了親日思夜想的唇瓣，說起來他們已經很久沒有親這裏了，小花給的理由是現在不是時候，明瑤大概能懂他的意思那時就紅著臉點點頭。
她垂著頭摸了下肚子，現在胎象已穩，山莊裏足夠涼快也不會汗滋滋的，小花突然親她難道也是這個意思嗎？
果不其然，當天晚上她體驗了一把貨真價實的溫水煮青蛙，時間控制在了半個時辰內，沒有累到而且真的很舒服，躺在床上小口喘息時她不由得在想要是以後每一次都能這樣該有多好。
李蓮花拉起薄被蓋在她清爽的身子上，他身體很熱而阿瑤又十分怕熱，所以自己沒敢離她太近，但明瑤卻轉過身靠在他的懷裏，剛才李蓮花在清理之時沖了把涼水澡，如今身上有著好聞的淡香，伴著這個味道明瑤閉上了眼睛，李蓮花擡起手輕撫了她的側臉，要是能再早點遇見你該多好。
說起來明瑤已經很有沒有做夢了，或者說她有些區分不出這到底是現實還是夢境，一片郁郁蔥蔥的森林裏，偶能聽到雀鳥鳴叫，順著土路她護著肚子小心的向光亮處走去，一座有四匹馬拉著的二層小樓赫然映入了眼簾。
吉祥紋，蓮花樓。
她怎麽會忘了李蓮花的家呢，明瑤高興的向前走了兩步又忽然停下，不對啊，她與李蓮花詐死之後這棟顯眼的小樓就不能再住了，現在它應該在天機山莊山下，而不是這裏。
該不會是小花的粉絲做出來的高仿吧，畢竟現在大熙的人都知道李蓮花就是李相夷了，他最後一次出山粉碎了南胤人的陰謀，維護了百姓的安危，難保有人因為崇拜而覆刻出這棟小樓。
可惜這個想法在明瑤看到從屋裏走出的清瘦人影時否定了，毫無疑問那個穿著麻布衣衫卻挺拔的如同青竹一樣的男子就是她的丈夫。
他拎著一個木桶，桶裏放著一把小勺在給廚房外的莧菜澆水，嘴裏哼著不知名的調調，看起來悠然自得。
果然是夢啊，明瑤定下心來向他走去，聽到腳步聲的李蓮花轉過身來，那是一個穿著水青色衣服的女子，年齡約莫二十五六，盤著已婚女子的發髻，簪著一支蝴蝶發釵，第一眼就讓他覺得莫名的親切，而且她看自己的眼神也十分熟悉，李蓮花的腦海裏閃過一個荒唐的想法，那眼神可真像是一名妻子看向丈夫時情意綿綿的樣子。
但他很快否定了這個念頭，雖然身中碧茶已經四年了，手腳不麻利記憶也衰退了不少，但他可以確定自己從來沒有見過這名女子。
李蓮花收起臉上的錯愕，將木勺放進桶中拍了拍手上的塵土道，“夫人可是要來問診？”
一樣的聲音一樣的臉，但語氣卻是溫柔的疏離，明瑤細眉微擰有點無法接受，難道這是一場噩夢？
“夫人？”李蓮花耐著性子溫柔的詢問了一番。
明瑤深吸了口氣，像這種小花把自己忘了的場景，就算是夢她都不敢想。
明瑤局促的眨了下眼睛，試探性的提道，“我夫君姓李。”
“哦，那李夫人你”他的臉上沒有任何波瀾，漂亮的眼睛打量了一下她後從屋裏搬出一張最能拿得出手凳子，“要不你先坐一下，不瞞你說我正收拾屋子還沒到進城開診的時間，要是急的話”
“我不著急，我信得過李神醫的醫術，我可以等的。”現在明瑤已經可以肯定這就是一個噩夢，李蓮花雖然不認識她了，但這世上再也沒有什麽地方比待在李蓮花身邊更安全，在這場噩夢醒來以前就讓她在這裏待一會吧。
李蓮花捏了捏手指，這是他慣有的小動作，總發生在他不願意或者很糾結的時候，明瑤註意到了這點於是善解人意的開口，“不好意思，我夫君同你長得很像，你瞧我一開始都差點認錯人了。”
他說呢，原來是認錯人了。
李蓮花松了口氣接著將小桌搬了出來，看到這張還沒有被阿飛與小寶摧殘過的小桌子明瑤將手搭了上去，這都是滿滿的回憶啊。
李蓮花轉身進屋開始燒水，他方才註意到女子腕上有條深深刀疤，難不成她的夫君待她很糟糕？也不對呀，她剛才看自己的目光飽含著情愫，她應該很愛他的夫君才對，李蓮花往竈頭添了點柴，話說自己對一個剛見面的女子如此掛心作甚。
等他燒水這段時間明瑤總覺得少了點什麽東西，蓮花樓還是那個蓮花樓，除了新了點幾乎沒什麽變化，當餘光瞥見那空蕩蕩的門扉時，她這才意識到少了什麽。
狐貍精去哪兒了？那條可愛的小黃狗，最愛吃她做的狗糧丸子，還被李蓮花調侃說狐貍精不姓“李”該姓“明”才對。
當李蓮花端著水過來時發現明瑤的目光一直停留在門扉左側，而且她似乎對蓮花樓很熟悉，並不像尋常人一樣充滿好奇。
“孕期不宜飲茶，適量喝些陳皮泡的水可以理氣調中，開胃消暑。”
“謝謝。”既然他不認識自己她也不能太過親近了，就算在夢裏她也想在他面前留個好印象。
李蓮花也給自己倒了杯水，吹了吹抿了一口道，“李夫人，方才你一直在那裏，可是有什麽不妥？”
“沒有。就是看李神醫一人住著不免覺得有些寂寥，而且這世道也不安全，或許可以養條看家護院的狗，也能在你出診時你看著家裏。”明瑤看到他不動聲色的表情又補充道，“這只是我個人的想法，李神醫可不必聽取的。”
“這確實是個不錯的主意。”這是李蓮花的心裏話，但奇怪的是她怎麽會知道自己孤身一人，他從未說過自己的家庭情況，而且又怎麽會知道自己出診時會離開蓮花樓，雖然不願往壞的方面想，但她確實對自己很了解，這讓李蓮花不由得提防起來。
看著明瑤喝完水，李蓮花本著快些將人送走的想法說道，“時候不早，我來為夫人把脈吧。”
明瑤心中一緊，會不會把完脈他就要離開自己了，雖然知道分別是遲早的事，可到時候她又有什麽理由再強行留下，難不成說她是他的妻子，他未來的夫人，就算是夢這麽離譜的發言也不會信吧。
“李夫人？”
“啊，好。”她認命的把手搭在脈枕上，李蓮花剛一碰到就感受到一股無比熟悉的內力在她身體湧動，這正是他獨門所創——揚州慢！
“李神醫？”明瑤看到他詫異的神情立馬反應過來原由，也好，至少讓他自己發現總比她先開口來的有說服力。
李蓮花緊皺著眉頭，如此大量的內力在她經脈中游走，而她的夫君姓李，與他長得很像又會揚州慢，那麽腹內胎兒的父親是…可為什麽他什麽都記不得了？
此刻的李蓮花後背已被冷汗浸濕，胎兒不超過五月，小半年前他有失去意識過嗎？不，絕對沒有，而且碧茶已經深入骨髓他也沒有能力給她那麽多內力。
“李神醫，李蓮花？”
“小花！”
“啊？”他茫然地擡起頭，又不敢對上女子擔憂的雙眼局促的拿起杯子戰術性喝水，“咳，你叫我什麽？”
明瑤咬了下唇瓣，最終還是不敢直接說出我是你妻子的事情，從剛才的反應看她覺得李蓮花接受不了，於是擡起眼眸真誠的看向他，“碧茶之毒…發作的可還頻繁？”
“你知道？”此話一出如同一石激起千層浪，李蓮花警覺的說道。
明瑤苦澀的點了點頭，“我知道。”
她還知道他受了好多苦，親友背叛，當掉令牌，為了生計精打細算，從天之驕子淪為平凡人家，他對單孤刀的死愧疚了十年，哪怕早一天讓他看清事實也都是好的。
隨著她透露的越來越多，她的手掌已經開始變得透明，盡管如此明瑤還是想把知道的一切告訴他，“小花，你很好，你真的很好。在未來你會遇到好多好多真心朋友，你的徒弟，你一生的摯友…”
“那你呢？”一時間難以接受的李蓮花喃喃問道。
明瑤一楞轉而看向自己的手，是了，這是夢啊，誰能保證下一次還能做一樣的夢呢，她努力的去拉住李蓮花的衣袖，但手掌卻已經穿透了他的雙臂，“碧茶之毒的解藥在藥魔手中，配以元寶山莊泊藍人頭，乳燕神針關河夢的施針可徹底清除，記住，一定要去找他們！”
從前李蓮花是從來不信因果循環穿越之說，可當親眼看著她消失在自己眼前，而在過後的若幹年她的話一一應驗後他信了。
如今他的身邊有了一條叫做狐貍精的小狗，它的屋子就在正門左側，還有一個叫方多病的纏人徒弟，解毒之後笛飛聲這個武癡追到他天涯海角還在吵嚷著比武，除此以外還有展雲飛、四顧門的舊部都認出他來了，一切的一切都像她說的一樣。
唯有一人，他在那片森林等了三年，又帶著狐貍精走過很多山山水水，卻再也沒有看到一位跟她一樣的女子。
……
“小花！”明瑤坐了起來，臉上滿是淚水，她撲到李蓮花的懷裏，這溫暖真實的觸感一下撫平她的惶恐。
李蓮花將她抱起輕輕拍了拍後背，“我在。”
明瑤抽抽搭搭的抹了抹眼淚，李蓮花把她摟到自己懷裏憐惜地說道，“無論發生什麽，我都會在。”
“嗯。”
正如李蓮花在她心中的位置，無論是夢境還是現實，過去還是未來，她都希望他平平安安，長命百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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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的陽光炙烤著大地，陣陣熱浪席卷了整條北市大街，往日熙來攘往的街上不到九點就已空空蕩蕩，只剩下幾家賣團扇、綠豆湯的鋪子還在營業，不過按照現這個勢頭想來業績也不會好到哪裏去。
馬車中的女子放下幕簾無精打采的靠著玉枕，絲絲涼意緩解了身上的燥熱卻也只是杯水車薪，她可真想念現代的空調、雪糕還有一系列避暑神器啊，尤其是懷了孕以後，在經歷了長達一個半月的孕期反應，現在好不容易不再吃啥吐啥，但天這麽熱她想吃也沒什麽胃口。
“娘子，張嘴。”李蓮花剝了顆葡萄遞到明瑤嘴邊，女子強打起精神睜開半闔的眼眸，小雞啄米似的將那顆葡萄含入口中，李蓮花攤開手掌接下她吐出的葡萄籽，忙著去剝下一顆。
早在兩個月前他腸子就悔青了，就算沒有孩子他與阿瑤之間的感情也不會動搖，可因為自己沒有節制的……
她懷孕了。
這原本是件令人高興的事情，但接踵而至的孕期反應遠比尋常女子更加嚴重，單是頭一周阿瑤就輕了三斤，李蓮花摸著她手腕突出的骨節，著急忙慌的寫信給關河夢同時不斷翻看醫典古籍，看到她強逼著自己喝下安胎藥又擡起頭忍住不吐的樣子，李蓮花感到前所未有的心疼。
盡管關河夢與藥魔都給出這是婦人孕期的自然反應，挨過頭兩個月就會好的結論，何況明瑤還有揚州慢與悲風白楊兩股頂尖內力護體，她的身體要比尋常孕婦要康健許多，但李蓮花依舊為自己讓阿瑤受難這件事感到自責。
在四月底的一天，同時也是明瑤明瑤懷孕一個半月之時他推掉了手頭所有的事情，全天候的在家陪著娘子，明瑤起初是不同意的，她一驗出懷孕師娘就從雲隱山趕回來照顧，生怕她一人在家有什麽不方便的。
阿飛則在第二天傍晚提著藥魔趕了過來，在那之後方小寶、曉鳳、小慵他們能來的都來了，帶過來好一些養生補品，圍在她身邊的人已經夠多了而且小花的事業正是如日中天的時候，哎，她是千百個不想麻煩大家，但無論她如何勸說小花都不同意。
但不得不承認有孩子爸爸在旁邊她安心極了，每天的飯菜都是變著法不重樣的，不光合她的胃口搭配也科學營養，即使在那段吃什麽吐什麽的時光，明瑤也會拿起筷子逼著自己吃上兩口，想到等他們出生後小花能看見他們生命延續，再辛苦都是值得的。
熬過了最艱難的頭三月，到了七月上旬明瑤終於恢覆了以往的胃口，師娘說酸兒辣女，她這麽愛吃話梅應該是跟相夷一樣是個愛折騰人的男孩，每次師娘陪她聊天明瑤總會纏著她說一些李蓮花兒時的趣事，什麽放跑雞圈裏的雞呀，跳到池塘裏藏起來嚇他師父都是輕的，這些事把明瑤逗得咯咯直笑，天知道現在看起來那麽沈穩的小花還有這麽熊孩子的一面。
有時候李蓮花來送飯聽到屋子裏傳來的笑聲，知道師娘在跟明瑤說自己小時候的事情，他不光不惱還甚是自豪的補充了許多就連師娘也不知道事情，其中有些荒唐的連師娘都站起來板著臉道，“原來是你這臭小子幹的。”
屋內一片歡聲笑語，當聽聞明瑤肚子裏可能是個男孩時李蓮花卻給出了不同意見，他現在是家裏掌廚最有發言權，娘子可不止愛吃酸的，像辣子雞、水煮肉片、麻婆豆腐等可是一天必得有一道，所以他覺得應該是跟娘子一樣是個漂亮乖巧的小女孩。
師娘白了李蓮花一眼，說別聽這小子胡說，她吃過的鹽可比他吃過的飯還多，明瑤一邊吃飯一邊聽他們爭論，都是各有各的道理，不過對她來說男孩女孩都好，都是她與李蓮花愛情的結晶。
關於生男生女的猜測直到七月底的一天終於結束，明瑤抵著太陽穴慵懶的躺在榻上，她說自己怎麽會又愛吃辣又愛吃酸的，敢情是肚子裏待了兩個，古代沒有B超也不知道測得準不準，反正藥魔是打著保票說絕對如此。
兩個就兩個吧，反正懷一個是懷，懷兩個也是懷，不過就是比普通孕婦更辛苦一些，她看著現在還只是微微隆起的肚子，臉上的幸福不言而喻。
明瑤這邊倒沒什麽反應，反而是李蓮花愈發的往藥房走的勤快，古代生育條件有限他不允許阿瑤生產有任何的差池，雖然預產期在次年的一月，他就已經四處打聽好最有經驗的穩婆，尤其要接診過雙胞胎的。
此外為了防止胎兒過大他重新調整了明瑤的飲食，結合藥魔與關河夢的藥理知識與穩婆的經驗，可以說她每日的吃食都是經過科學配比的。
明瑤將手搭在肚子上，由於孕期激素的波動，很多時候她無法控制自己的想法，可能前一刻還高高興興的，過了一會就會變得低落，但小花在身邊他總能第一時間察覺並開導，所以這並沒有釀成一些可怕的事情。
經此一事明瑤發散性的想著如果每一段婚姻都能像這樣由爸爸與媽媽共同維系，這世上也就不會有那麽多悲劇發生了吧。
隨著月份的增加天是越來越熱了，現在七月底外頭起碼到了三十五度，馬車車廂中間的盒子裏放著年初地窖裏存的冰，李蓮花怕她挨太近凍著還在鏤空的盒子外放了一條布巾擋著，今天出行也是因為他覺得天氣過熱所以帶著阿瑤去新購的一處山莊避暑。
山莊據此駕馬車也就半個時辰，由於臨近山泉為了避免蚊蟲叮咬他早早就用特制的香囊驅過了，所以等明瑤進門後感覺就像換了個季節一樣，體表溫度估摸著也就二十四五，不熱不冷真是一處風水寶地。
她高興的牽著李蓮花往兩人的臥房走去，布局同他們之前的房間一樣，幹凈簡約是小花一味地風格，明瑤在屋子裏兜了一圈越看越滿意，她歡喜的抱住他的腰身將臉貼了過去，但又心疼的想著他好像又瘦了一些。
“辛苦你了，我很喜歡。”她在他懷裏蹭了蹭，乖順的跟只小貓一樣。
李蓮花不敢用力抱緊只好輕輕摟住她的肩膀，他吻著她的發頂輕聲道，“這算什麽，一直以來辛苦的都是娘子。等他們出來我定要好好說道一番，讓你吃不好睡不好，還霸占我夫人整整十月。”
聽著他撒嬌一樣的回答明瑤不由得笑了出來，“你跟兩個未出世的孩子吃什麽醋呀，再說他們也是你骨肉，有這麽小心眼的爸爸嗎？”
一直在明瑤身邊的李蓮花自然是知道爸爸就是父親，媽媽就是母親的意思，而且他覺著這個比父親母親喊起來要順口親切許多，所以現在李蓮花也跟著一起這麽喊了。
他雙臂環住明瑤輕輕搖晃，“我首先是你丈夫，你首先是我娘子，再說是我們先認識的，他們都得排後面去。”
“好好好，你才是我最最最親近的人。”
“那娘子中午想吃什麽，為夫給你做去。”
望著他笑晏晏的臉，明瑤感動之餘又不禁感嘆他到底是怎麽保養的，真是越養越年輕了，外人面前一副深謀遠慮的老狐貍樣，私下裏調皮撒嬌樣樣都來，也得虧自己還在孕期，否則定是被迷得不知東南西北。
“只要是夫君做的我都愛。”明瑤揉著他的臉甜甜的說，李蓮花眸色一沈順勢將頭壓下親了親日思夜想的唇瓣，說起來他們已經很久沒有親這裏了，小花給的理由是現在不是時候，明瑤大概能懂他的意思那時就紅著臉點點頭。
她垂著頭摸了下肚子，現在胎象已穩，山莊裏足夠涼快也不會汗滋滋的，小花突然親她難道也是這個意思嗎？
果不其然，當天晚上她體驗了一把貨真價實的溫水煮青蛙，時間控制在了半個時辰內，沒有累到而且真的很舒服，躺在床上小口喘息時她不由得在想要是以後每一次都能這樣該有多好。
李蓮花拉起薄被蓋在她清爽的身子上，他身體很熱而阿瑤又十分怕熱，所以自己沒敢離她太近，但明瑤卻轉過身靠在他的懷裏，剛才李蓮花在清理之時沖了把涼水澡，如今身上有著好聞的淡香，伴著這個味道明瑤閉上了眼睛，李蓮花擡起手輕撫了她的側臉，要是能再早點遇見你該多好。
說起來明瑤已經很有沒有做夢了，或者說她有些區分不出這到底是現實還是夢境，一片郁郁蔥蔥的森林裏，偶能聽到雀鳥鳴叫，順著土路她護著肚子小心的向光亮處走去，一座有四匹馬拉著的二層小樓赫然映入了眼簾。
吉祥紋，蓮花樓。
她怎麽會忘了李蓮花的家呢，明瑤高興的向前走了兩步又忽然停下，不對啊，她與李蓮花詐死之後這棟顯眼的小樓就不能再住了，現在它應該在天機山莊山下，而不是這裏。
該不會是小花的粉絲做出來的高仿吧，畢竟現在大熙的人都知道李蓮花就是李相夷了，他最後一次出山粉碎了南胤人的陰謀，維護了百姓的安危，難保有人因為崇拜而覆刻出這棟小樓。
可惜這個想法在明瑤看到從屋裏走出的清瘦人影時否定了，毫無疑問那個穿著麻布衣衫卻挺拔的如同青竹一樣的男子就是她的丈夫。
他拎著一個木桶，桶裏放著一把小勺在給廚房外的莧菜澆水，嘴裏哼著不知名的調調，看起來悠然自得。
果然是夢啊，明瑤定下心來向他走去，聽到腳步聲的李蓮花轉過身來，那是一個穿著水青色衣服的女子，年齡約莫二十五六，盤著已婚女子的發髻，簪著一支蝴蝶發釵，第一眼就讓他覺得莫名的親切，而且她看自己的眼神也十分熟悉，李蓮花的腦海裏閃過一個荒唐的想法，那眼神可真像是一名妻子看向丈夫時情意綿綿的樣子。
但他很快否定了這個念頭，雖然身中碧茶已經四年了，手腳不麻利記憶也衰退了不少，但他可以確定自己從來沒有見過這名女子。
李蓮花收起臉上的錯愕，將木勺放進桶中拍了拍手上的塵土道，“夫人可是要來問診？”
一樣的聲音一樣的臉，但語氣卻是溫柔的疏離，明瑤細眉微擰有點無法接受，難道這是一場噩夢？
“夫人？”李蓮花耐著性子溫柔的詢問了一番。
明瑤深吸了口氣，像這種小花把自己忘了的場景，就算是夢她都不敢想。
明瑤局促的眨了下眼睛，試探性的提道，“我夫君姓李。”
“哦，那李夫人你”他的臉上沒有任何波瀾，漂亮的眼睛打量了一下她後從屋裏搬出一張最能拿得出手凳子，“要不你先坐一下，不瞞你說我正收拾屋子還沒到進城開診的時間，要是急的話”
“我不著急，我信得過李神醫的醫術，我可以等的。”現在明瑤已經可以肯定這就是一個噩夢，李蓮花雖然不認識她了，但這世上再也沒有什麽地方比待在李蓮花身邊更安全，在這場噩夢醒來以前就讓她在這裏待一會吧。
李蓮花捏了捏手指，這是他慣有的小動作，總發生在他不願意或者很糾結的時候，明瑤註意到了這點於是善解人意的開口，“不好意思，我夫君同你長得很像，你瞧我一開始都差點認錯人了。”
他說呢，原來是認錯人了。
李蓮花松了口氣接著將小桌搬了出來，看到這張還沒有被阿飛與小寶摧殘過的小桌子明瑤將手搭了上去，這都是滿滿的回憶啊。
李蓮花轉身進屋開始燒水，他方才註意到女子腕上有條深深刀疤，難不成她的夫君待她很糟糕？也不對呀，她剛才看自己的目光飽含著情愫，她應該很愛他的夫君才對，李蓮花往竈頭添了點柴，話說自己對一個剛見面的女子如此掛心作甚。
等他燒水這段時間明瑤總覺得少了點什麽東西，蓮花樓還是那個蓮花樓，除了新了點幾乎沒什麽變化，當餘光瞥見那空蕩蕩的門扉時，她這才意識到少了什麽。
狐貍精去哪兒了？那條可愛的小黃狗，最愛吃她做的狗糧丸子，還被李蓮花調侃說狐貍精不姓“李”該姓“明”才對。
當李蓮花端著水過來時發現明瑤的目光一直停留在門扉左側，而且她似乎對蓮花樓很熟悉，並不像尋常人一樣充滿好奇。
“孕期不宜飲茶，適量喝些陳皮泡的水可以理氣調中，開胃消暑。”
“謝謝。”既然他不認識自己她也不能太過親近了，就算在夢裏她也想在他面前留個好印象。
李蓮花也給自己倒了杯水，吹了吹抿了一口道，“李夫人，方才你一直在那裏，可是有什麽不妥？”
“沒有。就是看李神醫一人住著不免覺得有些寂寥，而且這世道也不安全，或許可以養條看家護院的狗，也能在你出診時你看著家裏。”明瑤看到他不動聲色的表情又補充道，“這只是我個人的想法，李神醫可不必聽取的。”
“這確實是個不錯的主意。”這是李蓮花的心裏話，但奇怪的是她怎麽會知道自己孤身一人，他從未說過自己的家庭情況，而且又怎麽會知道自己出診時會離開蓮花樓，雖然不願往壞的方面想，但她確實對自己很了解，這讓李蓮花不由得提防起來。
看著明瑤喝完水，李蓮花本著快些將人送走的想法說道，“時候不早，我來為夫人把脈吧。”
明瑤心中一緊，會不會把完脈他就要離開自己了，雖然知道分別是遲早的事，可到時候她又有什麽理由再強行留下，難不成說她是他的妻子，他未來的夫人，就算是夢這麽離譜的發言也不會信吧。
“李夫人？”
“啊，好。”她認命的把手搭在脈枕上，李蓮花剛一碰到就感受到一股無比熟悉的內力在她身體湧動，這正是他獨門所創——揚州慢！
“李神醫？”明瑤看到他詫異的神情立馬反應過來原由，也好，至少讓他自己發現總比她先開口來的有說服力。
李蓮花緊皺著眉頭，如此大量的內力在她經脈中游走，而她的夫君姓李，與他長得很像又會揚州慢，那麽腹內胎兒的父親是…可為什麽他什麽都記不得了？
此刻的李蓮花後背已被冷汗浸濕，胎兒不超過五月，小半年前他有失去意識過嗎？不，絕對沒有，而且碧茶已經深入骨髓他也沒有能力給她那麽多內力。
“李神醫，李蓮花？”
“小花！”
“啊？”他茫然地擡起頭，又不敢對上女子擔憂的雙眼局促的拿起杯子戰術性喝水，“咳，你叫我什麽？”
明瑤咬了下唇瓣，最終還是不敢直接說出我是你妻子的事情，從剛才的反應看她覺得李蓮花接受不了，於是擡起眼眸真誠的看向他，“碧茶之毒…發作的可還頻繁？”
“你知道？”此話一出如同一石激起千層浪，李蓮花警覺的說道。
明瑤苦澀的點了點頭，“我知道。”
她還知道他受了好多苦，親友背叛，當掉令牌，為了生計精打細算，從天之驕子淪為平凡人家，他對單孤刀的死愧疚了十年，哪怕早一天讓他看清事實也都是好的。
隨著她透露的越來越多，她的手掌已經開始變得透明，盡管如此明瑤還是想把知道的一切告訴他，“小花，你很好，你真的很好。在未來你會遇到好多好多真心朋友，你的徒弟，你一生的摯友…”
“那你呢？”一時間難以接受的李蓮花喃喃問道。
明瑤一楞轉而看向自己的手，是了，這是夢啊，誰能保證下一次還能做一樣的夢呢，她努力的去拉住李蓮花的衣袖，但手掌卻已經穿透了他的雙臂，“碧茶之毒的解藥在藥魔手中，配以元寶山莊泊藍人頭，乳燕神針關河夢的施針可徹底清除，記住，一定要去找他們！”
從前李蓮花是從來不信因果循環穿越之說，可當親眼看著她消失在自己眼前，而在過後的若幹年她的話一一應驗後他信了。
如今他的身邊有了一條叫做狐貍精的小狗，它的屋子就在正門左側，還有一個叫方多病的纏人徒弟，解毒之後笛飛聲這個武癡追到他天涯海角還在吵嚷著比武，除此以外還有展雲飛、四顧門的舊部都認出他來了，一切的一切都像她說的一樣。
唯有一人，他在那片森林等了三年，又帶著狐貍精走過很多山山水水，卻再也沒有看到一位跟她一樣的女子。
……
“小花！”明瑤坐了起來，臉上滿是淚水，她撲到李蓮花的懷裏，這溫暖真實的觸感一下撫平她的惶恐。
李蓮花將她抱起輕輕拍了拍後背，“我在。”
明瑤抽抽搭搭的抹了抹眼淚，李蓮花把她摟到自己懷裏憐惜地說道，“無論發生什麽，我都會在。”
“嗯。”
正如李蓮花在她心中的位置，無論是夢境還是現實，過去還是未來，她都希望他平平安安，長命百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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