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百零二十九章 我死我生,我愛我故(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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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在人群中,聽到了不少的嘲笑聲。

一直到達鳳穆夜的月宮,嘲笑聲才銷聲匿跡了。

因為偌大的宮殿就住著鳳穆夜一個人,這月宮就顯得很靜,說是死寂也不為過。

自從姬伊來了之後,這裏就開始熱鬧了起來。

鳳穆夜對她很感興趣,總是會圍著她團團轉,即使姬伊每天都和他吵架,他也覺得這日子過得津津有味。

從前他的生活有多枯燥就有枯燥,姬伊的到來,自然像是給他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

他珍惜這段時間的同時,也覺得很納悶。

只因,白天的姬伊和晚上的姬伊是不同的兩個人。

從上懸谷回來之後,姬伊再也沒有見過蕭血衣,她險些還以為蕭血衣不會對她做什麽。

但是之後她就發現自己的身體出了問題,每到了後半夜,玉漾雪的靈魂就會冒出來,由先前的一個月一次,到了後面一個月兩三次這樣的頻繁。

那次她暈倒在上懸谷,很顯然就是蕭血衣為她植入了玉姬的一半靈魂。

一開始,玉姬還不能和她對話,不過現在她卻能告訴姬伊,“我無意冒犯,但為了活下去,我必須和你爭搶這具身體。”

姬伊問她,“你為什麽要入這具身體?”

“我也不知道。”

玉姬像是個稚嬰,最開始什麽也不懂,因為什麽也不曾觸及。

來到這個世界之後,她每天都拼命地學習,學習各種各樣的東西,目的就只有一個,待到她最強大,姬伊最虛弱的時候,她會吞噬掉姬伊的一半靈魂,徹底掌控這具身體。

姬伊的危機感很強。

可玉姬逼得緊,她也實在是有些力不從心了。

她最近去上懸谷去得頻繁,隨著鳳夙的長大,月華濃也開始著手準備處理途墨族。

而這是一個龐大的過程,她要連根拔起,畢竟需要很多時間和精力,因而她最近就把鳳夙這裏暫且擱置了下來。

這給了姬伊很多便利。

今天,她同樣去了上懸谷,見到那個男子的時候,她開口即喚,“鳳夙。”

“嗯?”

他回過神來,卻帶著一絲困惑,“我叫鳳棲。”

姬伊固執地說,“不,你叫鳳夙。”

鳳夙再次重覆道,“我叫鳳棲。”

“你叫鳳夙,你再說一句不是,我吃了你。”

姬伊立即兇神惡煞的神情來,鳳夙什麽也不懂,還木訥地問,“怎麽吃?”

姬伊走上前,在他身前蹲下,而後一口咬在他的唇瓣上,“這樣吃。”

鳳夙一楞,第一個動作就是下意識將她推開,姬伊被推開後,然後下一刻就被他再次抓到了懷中,他覆在她的唇瓣上,恍然道,“好像還不錯。”

姬伊氣得推了他一把,“那還用你說。”

鳳夙默然。

“你好像不太懂俗世的道理,來,我和你說道說道。”

姬伊把什麽都教他,他漸漸地也開始有了一分人類的煙火氣。

甚至她走時,鳳夙已經不再是無動於衷,他還會問她一句,“你以後會常來嗎?”

“你就在上懸谷等我,我想你了,我就會出現。”

姬伊扣緊了他的手,深深地望著他。

鳳夙皺眉,“那你什麽時候才會想我?”

姬伊說,“一日覆一日。”

聽到她這番話,鳳夙的臉上難得出現了一絲笑紋,他笑著說,“那我一年覆一年。”

姬伊走後,他開始想方設法琢磨著怎麽出去。

直到月華濃發現了他的異樣,他才有所收斂。

月華濃來時,有意地嗅了嗅他身上的氣息,她冷眼道,“這裏有生人的氣息,誰來過?”

“沒有人會來這裏,這裏只有一些牲口。”

鳳夙撥了撥腳邊的牲口屍體,月華濃的目光就全然被它們吸引住了,她得意地說道,“再過一個月,你不要再吃這些牲口了,我給你新鮮的食物吃。”

鳳夙頷首,“好。”

姬伊教他盡量順著月華濃的意思來,因為這樣才能夠出奇制勝,他現學現用。

月華濃看著他,神色還有些愛戀,“你在這裏住的習慣嗎?你會不會怪我很久都沒有來陪你了?”

“你有你自己的事情,你去忙吧,我不會打擾你。”

鳳夙巴不得她再也不來,可惜姬伊教過她,無論如何都要哄著一點月華濃,他才能活得下去。

月華濃聽了這話,感到很欣慰,“我創造你的這個決定沒有錯。”

旋即,她話鋒一轉,“可是你還缺少了幾分殺戮之心,你怎麽就偏偏缺少了這個,這真令我頭痛。”

鳳夙一楞,“殺戮之心?”

“今日我來教你,如何殺人。”

月華濃把一段懸絲,遞到了他手中,“來,你拿著這段懸絲,殺我。”

鳳夙拒絕道,“我不會。”

可是,月華濃的目光不容許他拒絕,她再三地強調道,“你必須會。”

鳳夙便不再說什麽。

他聽從了她的吩咐,開始學著殺人,因為只有這樣,才能夠確保有朝一日殺死月華濃,徹底擺脫她的控制。

月華濃自以為成了他的衣食父母,誰成想她的命都被他惦記上了。

有一日,他果真重傷了月華濃,月華濃雖然表面上忍痛稱讚了他一句,可看著他冷漠的側臉,實際上,心裏卻有一絲惻然。

這種感覺,一向未曾有過。

鳳夙還問她,“以後我還要拿著這段懸絲殺你嗎?”

“這麽會這麽問?”

月華濃覺得很奇怪,又覺得這個問題委實不祥,可當時她也僅是認為鳳夙心性單純,這只是隨性說出的話而已,誰能料想得到他其實動了真格。

月華濃覺得滿身不自在,她已有了逃避的心思,“我過幾天才會回來,你別亂跑,在這裏苦練懸絲之技,練不好,我的計劃就會推遲,那自然你就沒有好果子吃。”

鳳夙刻意地問,“你若是對我不滿意,你會怎麽對付我?”

“你的心臟就在我這裏,我一捏就碎。”

月華濃抓住了他的心臟,其實那心臟是後來鳳夙偽裝出來的,即使被她拿捏住了,也無濟於事。

鳳夙的眼睛猶自地冷下去。

月華濃養育了他,自以為能夠得到他的忠誠,不過卻不曾想到,有朝一日,她的命也會斷送在他的手中。

而有那一日,完全是拜姬伊平時對他的教導所賜。

……

“這是我送給你的禮物。”

鳳夙將兩枚紅蓮耳釘放到她手裏的時候,她尚還有一些楞,“紅蓮耳釘,你怎麽搞出來的?”

“我撿了一塊紅色玉石,看著漂亮,便隨意打磨出來的,那天我看見了你衣服也有同樣的款式,我誤認為你喜歡,所以才選擇了這一款,你不喜歡我還可以重做。”

看著這對紅蓮耳釘,姬伊的神色一瞬覆雜,她以前還以為這款式是請專人訂做的,誰知道這是鳳夙親手所做。

不過……

她連忙抓起他的手,果然就見他手上都是傷口,她擔憂地說,“以後不許這樣做,你看你手上還在流血呢!你就不知痛嗎?”

“可是只要看到你喜歡,聽到你說出這兩個字,我就不痛了。”

他竟對她笑了笑,一點也不見以前高冷的風範,事實證明,當初那麽高冷,那麽恐怖,多半是後天養成的,最開始起,他還是很溫柔的。

姬伊無法想象,他到底經歷了什麽,才會變成日後的那副模樣。

他低聲地問,“姬伊,人類娶妻是怎樣的?”

姬伊挑眉道,“怎麽著,你問這些是想幹什麽?”

然而,鳳夙只說,“你快告訴我。”

姬伊琢磨了一下說道,“大概是先迎親,然後再拜堂,最後送入洞房吧,這個過程我只經歷了一半,我也不太懂。”

“那我讓你把後面的那一半給經歷了。”

鳳夙突然傾身,壓住了她的唇瓣,她幾乎能看見他近在遲尺的纖長睫毛,她微微掙紮了一下,可卻還是被鳳夙壓得死死的。

在耍流氓的這件事上,也不知是她教壞了他,還是他自己無師自通。

鳳夙輕吻著她的鎖骨,眼裏冒著狼一樣饑餓的光。

仿佛又回到了當年,他把她騙上了床,而後對她一陣狂追。

從此就再也沒有松開她的手。

惡魔暴食一頓後,不由露出饜足的笑。

他最近沈迷上了這種男女之間的游戲。

姬伊穿上衣服後,從地上爬了起來,她啞著聲音說道,“我明天不會來見你了,可能要晚幾天,最近夫人好像在查我……說起來我還真的有點緊張啊!”

“我過幾天也要出去了,不用你來找我,我親自去找你,然後以人類的方式,正式娶你為妻。”

鳳夙用力地將她抱住。

姬伊掙脫了他,“那做一個約定如何?”

姬伊想到了玉姬,她便提前給他打下了一記預防針,“你來找我,你不來,我就來找你,我要是出了點什麽事情,你不要慌張,因為我肯定會以另一幅新面貌回來的。”

“好,我明白了。”

鳳夙通通地點頭。

忽然間,姬伊對他一笑,“還有,我感覺……我是說感覺……我好像懷孕了,你要做父親了。”

“這……”

鳳夙很緊張,又很激動,可以說是百感交集。

最終千言萬語,也只是化作了一句話,“姬伊,我會給你一個家的。”

姬伊冷冷地威脅他,“將來,一定要娶我為妻,敢娶別人當妻子,你就死定了,我變成鬼也會回來纏著你。”

鳳夙笑著說,“那我等你變成鬼回來纏著我。”

姬伊怒視著他,“你再說一遍。”

“那好,我只說一遍,你給我聽好了,姬伊,我這次出去後,會備足嫁妝,娶你為妻,但是你若敢嫁與別人,我非得……”鳳夙說到這裏,又急切地改了口,“不,我舍不得傷害你。”

“這個紅蓮耳釘你先收著,不要弄丟了,你什麽時候來見我,你就什麽時候把它還給我,這就是約定的證物。”

姬伊把完整的一對紅蓮耳釘輕輕地放在了他手掌心裏,“它在,你就在,它不在,你也……必須在。”

鳳夙目送她遠去,眼神裏一陣繾綣。

他愛的女人,他將在日後的某一天,娶她為妻,讓她能夠光明正大地出現在人前,理直氣壯地對世人說一句——我是鳳夙的妻。

只是他不知道,這一切都在日後成為了妄想。

姬伊一回去,就發現了自己的身體出現了問題,玉姬的力量比之從前更大,竟把她壓制地喘不過氣來,不等姬伊開口相問,她就主動地說,“接下來我要占據你的一個月,來做一些事情,做完了,我就徹底放棄這具身體,把它還給你了。”

“我有自己的任務要完成,你必須順從我。”

她許出了極大的誘惑,換做平常她肯定會答應的,可是這一個月,不用猜就知道障月城會發生大事,因此她開口拒絕了玉姬,

“我不願。”

玉姬狀似不經意地問,“你懷孕了是嗎?若我趁你不備的時候,吃點墮胎藥,你會怎樣?”

姬伊渾身發抖,“你!你在逼我?”

玉姬冷冷地說,“我就是在逼你,但是你若配合好我,我就答應放你一馬,而且是從此之後,都放過你。”

到最後,姬伊只得妥協,“你不能傷害到我腹中的孩子,答應我這個條件,我就配合你。”

“這一點請放心。”

再次睜開眼,她的眸底都是寒冰。

她成了玉姬。

她照例去鳳夙的上懸谷,因為她在盤算一個陰謀。

盡管她告訴鳳夙,她的名字叫做玉姬,可是鳳夙卻每每強調,她是姬伊。

可是,從此之後,鳳夙都不再碰她,每次碰到她的時候,卻又很快地縮回了手,他總是感覺不太對勁。

玉姬也總是很沈默,鳳夙便陪著她一起沈默。

她足足陪他坐了一個月,在這一個月之中,她取走了所有有關姬伊的記憶,臨走之前,玉姬問他,“你喜歡我嗎?”

他雖遲疑,不過還是點了點頭。

他還是以為她是姬伊。

玉姬再問,“有多喜歡?”

鳳夙楞了一下,忽然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他知道自己喜歡她,可是不知為何自己會喜歡她,他們之間,沒有開始,也沒有過程,仿佛僅是有一個莫名其妙的收尾。

“你說你喜歡我,那你再碰碰我看看。”

他一動不動。

玉姬試圖抓住他的手,可是他心裏總是有種隔閡,他竟然在反胃。

玉姬沖他搖了搖頭。

他的心裏會忽然像是空了一塊似的。

玉姬離開了,一個月的盡頭,她要為蕭血衣做完最後一件事情。

鳳夙出乎意料也沒有攔住他。

夜晚她會陪鳳夙,但到了半天,陪伴她的人就是鳳穆夜。

蕭血衣曾經告訴她,她的目的是引起這二人的爭鬥。

當時,她想,該怎樣才能讓鳳穆夜對她動情,她已經不對鳳夙抱有絲毫的希望了,所以這樣才會在最終還是用上了蠱惑人心的手段。

那麽,鳳穆夜呢?

鳳穆夜愛上了玉姬,並頻繁地向她表白。

怎麽愛上的,不知道。

怎麽被她吸引上的,不知道。

他不知道怎麽就莫名其妙地對她好了,也不知道怎麽地就看不得她被人欺負了,他想看見她露出更多的笑容,於是終日圍著她團團轉。

月華濃聽聞此事後,已經多次給了他警告,他也都置若罔聞。

玉姬把這一切都歸功於蕭血衣的操控。

因為和鳳夙走得近,鳳穆夜也漸漸地察覺出了她身上的異樣。

那一天,他追問她,“你最近幾天都去哪裏了?”

玉姬很反感他的態度,“我的事情和你無關。”

“怎麽會無關?你我……”

鳳穆夜說到這裏,卻無論如何都說不下去了,他發現,他們之間,他是主動的一方,可是這個心如寒石的女人,從來都沒有對她說過一句“我喜歡你”。

玉姬垂著頭說,“我懷孕了,我已經不純潔了……”

她故意露出一抹淒慘的笑容,因為這樣一來,就能引起鳳穆夜對鳳夙的憎恨。

果然,鳳穆夜大吃一驚,“什麽?”

他連眼梢都止不住地在顫栗,“孩子的父親是……是誰?”

她一字一頓地說,“是上懸谷的那個魔人。”

“他是不是逼迫了你?”

“不是。”

殊不知玉姬越這麽說,他就越相信她一定有隱情。

“玉姬,你對我說實話。”

可是,無論他怎樣急切地問,她還是不為所動,這個女人沒有心啊!

鳳穆夜救不了她,鳳夙不會想救她,所以玉姬就被連夜抓走了,隔著囚牢,月華濃的目光仿佛要攝去她的靈魂,她質問道,“玉姬,你該當何罪?”

玉姬淡定地反問道,“什麽罪?”

她一早就料到了自己有今日,正因此,她才一點都不著急。

月華濃忍不住對她怒吼道,“你途墨族有罪是一說,你私自勾引鳳棲又是另一說,甚至你還能讓鳳穆夜為你求情,你這本事委實不小。”

玉姬竟然笑了笑,那道笑容有多惡劣就有多惡劣,“夫人,你知道嗎,其實我在盡全力的演一場戲,我要讓障月城一片混亂,還要讓鳳穆夜和鳳棲相殘,因為這是你理所應當的。”

聽到這裏,月華濃就全然明白了,她雙目噴火,“你果然是蕭血衣那賤人派過來的奸細。”

“縱你知道了你又能如何,呵呵呵,我的目的已經達到了,你什麽也做不了。”

玉姬冷笑起來。

月華濃大怒道,“我會讓途墨一族通通陪葬,我倒要看看,這樣的屠戮手段,能不能逼死你們。”

玉姬無所畏懼地激怒她,“那你試試看吧,不過我有一個猜測,我以為,你會逼死鳳棲才對,或者說,你還會逼死你自己。”

“立即給我斬了她。”

月華濃忍無可忍地下達了命令。

看著她的人頭落地,血濺滿了一整個墻壁,她忽然很是快意,可是緊接著內心之中,就漫上了一股不祥之感。

第二日,她去上懸谷迎接鳳夙的時候,他開口問她要姬伊。

可是姬伊是誰,竟無一人知道。

月華濃聽著他口中所說的,一點一滴。

終於決定把姬伊的事情都塵封起來,這個女人的可怕程度大於了玉姬,有朝一日,絕對會影響他,把他拖入萬劫不覆的深淵。

她指著玉姬慘死的屍體,告訴鳳夙,“這裏沒有姬伊,你說的這個女人就是這該死的玉姬。”

所有人都說,這裏沒有姬伊這個人,只有玉姬。

後來鳳夙的記憶全失,只能在夢裏夢到一個看不清模樣的女子,對他說,她是他的妻子。

他漸漸地分不清,誰才是玉姬,誰才是姬伊。

他甚至都以為,姬伊是他自己幻想出來的人。

他遺忘了姬伊,但並沒有遺忘那份感情,而且他還把這份感情轉移到了已經死去的玉姬身上。

從此,他憎恨上了障月城,以及那位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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