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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一十二章 此去經年,良辰美景(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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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伊受傷頗深,到了很久以後才醒過來,這時候今妗又帶著她回到了新亭,她醒來後,血彼岸就告訴她說,“有人給你送來了一些藥,就放在你路過的地方,我看了看,那藥是有用處的,不是什麽毒藥。”

“還有,不知是誰在地上放了一串糖葫蘆,都臟了。”

姬伊從她手中接過糖葫蘆,囫圇吞棗似的吞咽進肚子裏,“謝謝你們,還願意幫我。”

血彼岸眸光微微閃爍,“你知道他們是誰嗎?”

姬伊含混地說,“原浮雲山莊的莊主北宮棠花和玉肆的兒子玉湘。”

北宮棠花以此來給她傳信,可謂用心良苦。

血彼岸默然,她不太願意提及玉肆,她雖然收留了玉肆,也給了她一個像模像樣的身份,可是這個女人太不識好歹,竟為蕭血衣蠱惑,接連犯下了那麽多的過錯。

姬伊看了看那些藥材,說道,“把這些藥分散給災民去吧,我們也用不著。”

血彼岸答,“好。”

“還有……”

對面兩雙眼睛,都一動不動地盯在姬伊的臉上,“還有什麽?”

“我們該上路了,我現在知道鳳夙在哪裏了。”

再次說到這個名字的時候,她心中極苦。

“我不許。”

今妗適時出聲阻止了她。

她幾乎是吼出了聲,“你為什麽依舊還是不死心?流的血受的苦還不夠多嗎?”

“就為了一個鳳夙,你要放棄一切,包括你自己的命,我不知道你這可值得?”

姬伊沈著頭,一行眼淚自此滑落。

“我從來都沒有放棄過他……我要如何才能放下他,你若懂的話,你教我啊!”

時至今日,姬伊也學會了向她控訴。

“你們每一個人都說讓我不要這樣,不要那樣,那到底要我怎樣,你們可曾教過我?沒有,你們什麽都沒有教我。”

“我只是憑著自己的感覺去喜歡上一個人,只是憑著自己的心,想要靠近他,就自然而然地靠近了他,那現在你要我割舍,除非讓我徹底失去活著的感覺,只要我死了,只要我沒有了知覺,我就可以不去想他,不去找他。”

“殺了我,你肯嗎?”

姬伊拿著長劍,遞到了今妗的身前,她眼中負著痛。

今妗慌張下,語無倫次地說,“是不是我把你逼得太緊了,我是不是從來都沒有考慮過你的感受?我也不知人的喜怒哀樂到底是怎麽一回事,我以為所有人都該和我一樣……”

姬伊朝她跪下,淚水不斷地湧出,“師父,讓我去找他吧,就當我求你了……”

血彼岸在她身後哀哀地嘆了口氣,“你一個人去我們要怎麽放心,既然我們這些人都已經聚到了這裏,那也就陪你一起去吧!”

血彼岸本沒有必要趟這渾水,可是為了去見元奚禾,她足可以忍受一切。

姬伊起身,看向遠方。

目光所及處,是一輪血月,向地底投下無比妖詭的光芒。

“鳳夙,我來找你了,你再等等我……”

她垂了眸,一聲哽咽從口中溢出。

北宮棠花無措地看向鳳夙,她不能放他走,她沒有這個本事。

正在她躊躇之際,正好重姬一臉蒼白地跑了進來。

鳳夙看見她,眼中只有恨意,“我想起你來了,你是玉姬,你欺騙了我,你不是姬伊,卻在曾經假裝是她,騙過了我一次又一次。”

“你厭惡我?”

重姬怔然看著他眼中的恨意,有點驚慌,有點失措。

鳳夙毫不客氣地說,“我確實惡心你。”

忽然間,重姬釋然地笑了笑,“不過,也已經無所謂了……你盡快離開吧!他們認識路,會帶你走的。”

她把一張地圖塞到了北宮棠花的手裏,然後推攘地讓她走。

北宮棠花很奇怪地看著她,前不久她還堅持要把鳳夙留下來,為什麽這麽快她就改變了主意,仔細看看她的臉色,委實不太好看。

難道說,蕭血衣……

重姬一只手打開了機關,一只手垂在自己的心口,對鳳夙說,“我要留在這裏,為你鋪路。”

鳳夙給她的只有一臉的冷漠,“我不會因此感激你。”

“我不需要你的感激,我只要,你記住我。”

她的手掌終是無力地下垂。

鳳夙又是冷冷地說,“我不願。”

“你明知你只要是說一句你喜歡我,我也是會心甘情願為你去死的,可你,竟如此吝嗇。”

重姬百般嘲弄了自己一句。

鳳夙惡狠狠地剜了她一眼,“若不是你,我不會因此錯過她太多,我已經把從前的所有事情都想起來了,之所以淪落在北海那麽多年,沒有去找姬伊,你的功勞委實不小。”

重姬愕然,“你竟如此怨我?”

鳳夙冷然道,“我應該怨你。”

“那就怨我吧,總比你徹底忘記我,來得好。”

到了如今,她就也只能這麽安慰自己。

她後面的牢門徹底打開,重姬把他們都退了出去,隔著那扇牢門,北宮棠花看見,她眼中忽然有了淚痕的存在,“去西北角上,那裏有出路,我只會給你拖上一刻鐘的時間,至於能不能活命,全靠你們自己了。”

他們匆匆離開。

誰知道他們前腳剛走,蕭血衣後腳就趕來了。

“鳳棲人呢?”

蕭血衣看著眼前這張木然的臉,她氣得狠狠扇了她一耳光,“好啊,你竟然也學會了背叛我?”

重姬笑了笑,“我其實已經很少能感知到痛意了,偶爾的一次就是,鳳棲傷我的時候。”

蕭血衣的目光似能噬人,“你想說什麽?”

“這一次我可能要背叛夫人了,我不會讓你從我手中帶走鳳棲,絕對不會。”

她拿起長劍,對上了蕭血衣的心口。

蕭血衣氣得渾身瑟瑟發抖,“你為什麽也走上了顏三生他們的老路?”

“為什麽,我對你還不夠好嗎,幾乎是剖心置腹的對你,你居然還要保全鳳棲,他是障月城的武器,我們的敵人啊!”

重姬苦笑道,“而他也曾經是我在意的人……”

蕭血衣深深地吸了口氣,“你有什麽資格說出這句話?你又不是姬伊,他連記住你都很困難。”

重姬加重了自己的口氣,“天下人都知道,鳳棲曾經的妻子是玉姬。”

蕭血衣呵呵地冷笑道,“原來你還在妄想他?我已經說過很多次了,沒有我在暗中操控,你根本不可能靠近他半步,何況他在上懸谷的時候,你體內的靈魂就是姬伊的,他從頭到尾喜歡的人都是姬伊,你算什麽,你自己不明白嗎?”

“為什麽要揭穿我,你為什麽要這麽殘忍?”

這一刻,重姬拿劍的手都有些不穩,她獨自負隅頑抗,顯得無助至極。

蕭血衣啞著嗓音,沖她咆哮道,“你醒醒吧。”

重姬不畏她,仍舊擋在了她身前,“夫人,你踏著我的屍體進去吧,這已然是我所能做的最大妥協了。”

她鄭重地說,“我以生命起誓,我要保護他到底。”

蕭血衣終究大怒,“好,好,好……這可是你逼我的。”

她以往最不屑月華濃那一套操控人心之術,誰知道正是輸了這一籌,人心果真難測。

實際上,她要是有月華濃的狠辣,何至於輸得那麽慘。

她們之間實力懸殊太多,蕭血衣很快就傷到了她。

結果重姬是抱著必死的決心,她還是絲毫不退讓。

於是蕭血衣徹底發狠了,她手下的動作一下比一下淩厲,以至於到了最後,竟親手擊碎了她的靈魂。

重姬倒在血泊裏,渾身鮮血靜靜地流——

“為什麽只要他傷我,我才會感到痛?”

“他們說我有心了,那我的心在哪裏?我為什麽從來都感受不到心的存在?心是一種什麽樣的東西呢?”

她碰了碰自己的心,可惜卻什麽都摸不到。

“是不是我能感覺得到疼痛的時候,就意味著我感知到了心的存在。”

“疼痛究竟有什麽好?”

她的鮮血流滿了一地,靈魂漸漸地散開,直到消失前,她還是一如既往地望著西北角,

“你快逃吧,我已經無能無力了。”

她闔上眼,靈魂盡散。

至死她也沒能說出自己想要說的那番話。

多少次她想大聲地對鳳夙說出那句,我喜歡你,請你記住我。

可是鳳夙斷絕了她的所有心思,她早已是深陷囫圇,難以逃脫一死了。

而在此時,蕭血衣果真是踏著她的屍體,追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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