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著莊夢沅給的路線，姬伊從一處營帳裏找到了昏迷不醒的長歡，詭異的一點是，他身側並無一人看守。

那應該就是莊夢沅在暗中驅散了士兵，這個女人想做什麽，雖然她還搞不明白，不過也多少猜到了一點，她有異心，至少已經在暗中背離障月城了。

那讓她如此做的，便是只有月華夫人的逼迫。

姬伊正要把長歡帶走的時候，她看見了對面的一雙眼，隱在黑暗裏，微微閃爍著。

而那雙眼屬於莊夢沅。

姬伊趕緊抱起長歡，做出要逃走的架勢。

莊夢沅阻止了她，並開口問她，“你既然來了，沒有見到鳳棲，你真的甘心逃走嗎？”

姬伊冷笑道，“我知道你沒有那麽好心，你有什麽目的，你我心知肚明。”

“我可幫你找到了你兒子，你還認為我別有用心，那可就真的傷到我的心了。”

莊夢沅語氣中頗有幾分無奈，旋即，話鋒又是一轉，“可是我向來如此，我不喜歡有人忤逆我，你既然按照我的吩咐來到了這裏，那就該繼續按我說的去做。”

她的目光下移，徑直落在長歡的身上。

仿佛只要姬伊拒絕她，她就要以長歡為要挾。

姬伊被迫只得跟著她一起離開。

莊夢沅把她偷偷帶到一邊，讓她覆在營帳上，於是她看見了，鳳夙在裏面，銀發曳地，而地面都濺滿了鮮血。

他在處置犯人，用的是障月城固有的手段——殺戮。

障月城殺人從來是不問後果的，他們以此為樂。

然而若幹年前的弒月神兵並非如此，在月華濃的帶領下，如今的他們也基本投入了魔道，畢竟鳳夙也是領導者之一，他是一個魔人。

莊夢沅低低地問她，“是不是很殘忍？”

“夫人下了最新的命令，凡是不聽她話的人，都可以殺掉了，這麽一來，幾乎就犯了眾怒，不過他們就算怒，也只敢怒在心底，誰敢說個不是呢！”

莊夢沅意味深長地說完這一句，她總像是在有意無意地向她透露什麽。

“我在想，總有一天我也會成為刀下魚肉，越想下去這心中也就越惶恐，自從鬼蓮死，鳳穆夜淪為了棄子，碧城下落不明之後，我也應該難以保全自己，這大概已經成為了我們的宿命吧！”

姬伊抱緊了懷中的長歡，“聽你這句話的意思是，你想與我結盟？”

“沒必要結盟，只是隨意地抱怨幾句而已。”

莊夢沅雖然這麽說，可是實際上，想透露的意思已經說出了七八成。

“如果我說我不願意，你要如何？”

姬伊不自覺往後退了好幾步，當下就想逃。

莊夢沅沖她詭異一笑，猛地出手，然後就將她抓住了。

姬伊反手推開她，她將要跑走的時候，一道長箭正往長歡身上刺去，她往長歡身上一撲，被刺中的人就成了她。

她默默忍受痛楚，繼續往前跑。

長箭不斷穿梭在她身側，她也都一一地忍受了下來。

匆忙之中，她就看見了今妗，朝她的方向跑來，來到她身前的時候，她直接就扇了姬伊一耳光，“你是瘋了不成，你怎麽能夠一個人跑到這裏來帶走長歡，孤軍奮戰的滋味怎樣？”

姬伊蒼白著臉，把長歡塞到了她的手中，“你先抱著長歡，我還有東西沒有帶走。”

今妗一把拖住了她，絕不肯讓她再走，“什麽東西那麽重要，值得你再次以身犯險？”

姬伊雙眼赤紅，奮力地揮開了她的手，“我把鳳夙丟在那裏了，他是我夫君，我要把他找回來。”

“不準去，你這一去，就是一個死？在對方的敵營裏，誰會放你一命。”

今妗惡狠狠地瞪著她說，“月華濃恨不能生啖你血肉，莊夢沅要真心願意幫你，為何又要這麽害你……在那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你要如何救走鳳夙。”

姬伊咬著唇瓣，一下就咬得稀碎，“我能，我一定能。”

“你不要再癡心妄想了，說不定此刻鳳夙被月華濃控制了也說不定，她有的是這樣手段。”

說到後來，今妗的語氣幾近苦求。

“鳳夙在等我，你知道嗎？我每天晚上睡著的時候，都會聽到他在對我說，他在找我，他找不到我，那我就主動去找他，我不能再丟下他了。”

姬伊哭著說，“那個人和我……我們曾經經歷過無數的分分合合，失去了太多東西，你讓我現在怎麽才能夠割舍這一切？”

“你看他把長歡保護得很好……就憑這個，我就知道，他沒有完全喪失自己的意識……我若出現，他萬一認出我來了，他萬一願意和我一起走呢！”

她捂著唇瓣，肩頭不斷地聳。

“你拿什麽去拼這個萬一，是你的命嗎？你怎麽就一點也不顧及別人的感受，你覺得自己無所不能是嗎？”

“我早已說過鳳夙已經是障月城的了，他若有這個心，他何必那麽久了，還不來找你。”

今妗的話，讓她臉上再無一絲血色。

“最後再縱容我一次，哪怕是讓我死心，好不好？”

姬伊扯著她的衣擺，就像是小時候，每次做錯了事情，都要睜著那雙哭得模糊的眼，將她望著。

以往，今妗只會愈發狠狠地懲罰她，可事到如今，她已經是個大人了。

她還是會有那種乞求的眼神，望著她。

這麽多年，她一點也沒有變，唯一變化的就仿佛只有她自己的心境似的。

時至今日，今妗終於知道，她的人生，她再也掌控不了了。

今妗的臉色，在月色的映照下，也越發的白，“好啊，你去，我就讓你去一次，好讓你輸得心服口服。”

姬伊得到了她的準許，急忙折了回去。

誰都沒有想到，她死裏逃生之後，還會折回來。

莊夢沅隱在人群中，不由露出一點笑。

這個女人，倔強地不像話，她就知道，她一定還會回來的。

這一次等待姬伊的是，無數的鬼兵，和鬼兵前，那個銀發絕美的男子。

他伸出自己的手指，十指上懸絲，粼粼發光。

他要以此來對付她。

“鳳夙……”

姬伊正要說什麽，忽然就聽鳳夙冷冷地下達了命令，“放箭。”

他說放箭，她則在苦苦乞求，“鳳夙，我回來了，我來找你了，你跟我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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