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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六章 此去經年,良辰美景(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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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上面僅是說真正有天子血脈的人才能夠打開封印,而這句話誤導了你。”

“當年有人說是鳳夙封印了他們,也有另一說是弒月者終於把魔族都消滅了之後,他們中分裂成兩派,其中一派沾惹上了魔的煞氣,有可能成為半魔人,首領便把他們驅趕到了障月城,原本是要把他們連著障月城一起燒毀的,但他們僥幸沒有死,出於求生欲還把首領以及擁護他的那些弒月者,一起塵封在了地底。”

姬伊聽得雲裏霧裏,“那這到底哪一方是真,哪一方是假?”

“月華濃說了不少的謊言,每一句都像是真的,不過這也無可厚非,歷史都是由勝利者來書寫的。”

血彼岸拔出自己手中的長劍,輕輕地拭著,“當年的那副場景,我親眼見證,所以我這裏還有第三個版本,你信也好,不信也罷。”

她一邊拭劍,一邊擡頭問她,“你聽過途墨一族嗎?”

姬伊似懂非懂地點頭,“鳳夙說過,途墨族曾經是障月城中最大的一族,他們那一族很得首領鳳眠的寵。”

血彼岸的臉上竟然有了一絲笑意,只不過那是相當薄涼的笑意,“在夫人決定對途墨一族動手的時候,鳳眠為了護住他們最後的血脈,選擇了把他們封印在地底,這樣一來,至少他們能逃過夫人的殘害,可是他能封印得只是一部分,所以還有很多途墨族人被趕去荒地,殘忍地殺害了。”

“夫人的眼睛裏揉不進一點砂子,為了哄騙鳳眠打開封印,起先她的態度還算好,但是後來,鳳眠遲遲沒有反應,她也不耐煩了,他們兩人育有一子,名喚鳳穆夜,之所以叫他鳳三,是因為在他之上,還有兩個哥哥。”

“他們是一對雙胞胎兄弟,這兩個孩子是蕭血衣所生,不過夫人在暗中把他們都殺了,蕭血衣隨之陷入瘋狂中,途墨一族為了維護她,都主張鳳眠把夫人處死,可惜鳳眠當她是得力助手,竟然放過了她。”

“從此,災難就發生了,鳳眠的妥協,讓夫人越發猖狂,也讓途墨一族和蕭血衣失望透頂,夫人逐漸架空鳳眠的權力,終於有一天,鳳眠沒有用處了,連他們的孩子,鳳穆夜也遭受到了她的嫌棄。”

“夫人從過去魔族的殘骸中創造出了一個魔人,他就是鳳夙,為了給鳳夙造勢,她說了無數的謊言,確實剛開始的時候,夫人對鳳夙無比地寵溺,不過導火索就是玉姬。”

“玉姬的出現,同時蠱惑了鳳夙和鳳穆夜兩個人,對鳳穆夜做什麽,夫人反而能忍,不過暗算鳳夙的話,卻讓她的怒火不可抑止,鳳夙是她手上最快的一把刀,正因為有這把刀,她才能這麽快地掌控整個障月城,同理,你現在也很危險。”

“鳳夙為你做的一系列事情,甚至超過了當年,這始終不是一件好事!”

她幽幽地看了姬伊一眼,那一眼,過於意味深長。

“這和剛才你說的謊言有什麽關系?”

姬伊絞盡腦汁地想,也想不出一個所以然來,所以她只得開口問她。

血彼岸說,“當年隨著鳳眠的衰弱,鳳眠的封印已經松開了一次,第二次偷偷封印的人是鳳夙,他憐惜玉姬,因此做了和鳳眠一樣的傻事。”

姬伊問,“那密詔上寫的,只有真龍天子才配打開封印,是什麽意思?”

“我說過了,障月城的夫人有狼子野心,她在很多年前因為種種原因沒有得到天下,這一次她無論如何都不會放棄了,因為她一旦放棄,等待她的就只有一個死,蕭血衣恨她入骨,因而,這一次她們之間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夫人的武器是鳳夙,那蕭血衣的武器就是玉姬,可是你覺得夫人會讓鳳夙對她手下留情嗎?據我看來,玉姬肯定會死,蕭血衣也不外乎會敗,剩下來的幾個都不值一提,只世上將會只剩下鳳夙,月華濃自然要捧他上位,所以你說,真龍天子還能是誰?”

“而且鳳夙怕是用自己的血做的封印,夫人要想打開封印,誅殺那些途墨族人,除非讓他的血流盡,你說,夫人是覺得保全鳳夙來得劃算,還是殺那些可有可無的人來得劃算。”

此言,誅心。

原來這才是所謂的真相。

姬伊不由晃了晃神,“那鳳夙豈不是會……”

“為什麽他那麽久,還沒有出現呢?為什麽我要放棄雲荒,唯一能起作用的顏三生會被囚禁在這裏,這些你有想過嗎?”

血彼岸越問下去,姬伊的心就越慌,最後她還給了她一記重錘,“我來之時,正好看見他和長歡被夫人抓走了,衛彥死了,雲中羽也沒了,夫人一出手,就沒有敗的道理。”

“整個天下能和她們抵抗的人鳳毛麟角,就算是我,經營了那麽久,也不過一個勉強而已。”

“為此,我們才需要打開鳳夙的封印,放出那些途墨族的人,為打敗夫人做最後的鋪墊。”

姬伊心裏焦灼無比,“怎樣才能打開?”

血彼岸嘆了口氣,“能打開的人,除了鳳夙,再無其他,所以目前來說,就是如何找回鳳夙,你也知道這很困難,鳳夙被夫人帶走,第一時間就會被控制,這樣一個被控制的人,要讓他重新回歸清醒,這將無比的艱難。”

“我親自去一趟,那封印途墨族的地宮在哪裏?”

血彼岸指了指腳下的這片土地,“就在我們腳下,蕭血衣比我們更想打開封印,可是即便她挖出了一個十八層地獄,也沒有辦法放出他們。”

“不是鳳夙動手,我們誰也沒有辦法。”

姬伊沈默了下來。

而後,她就聽見血彼岸對著鸚鵡說,“你去外面看看情況,限定你一刻鐘之後回來。”

回來後的鸚鵡直接就告訴她們四個字——“天下大亂”

血彼岸想了想,說道,“目前,鳳夙已經進入了戰場之中,他有夫人的支持,夫人還為他準備了輔佐的大臣,這次障月城全體出動,在朽鎮平覆了雲荒和北陵之爭。”

姬伊的眼睛不自覺瞪大,“怎麽平覆的,這麽快就……”

“雲荒的皇帝被殺了,國內沒有可以繼承的皇子,所以國內國外都陷入了一片混亂之中,雲荒被北陵滅掉,當夜,大獲全勝的北陵,回去後就遭受了一場血洗,以至於第二日,北陵就向障月城俯首稱臣,已經到了這一步,蕭血衣居然還能穩住,竟然一點動靜都沒有。”

顏三生由今妗扶著,從她們身後走來,他生硬地說了一句,“不是沒有動靜,而應該是在醞釀一場更大的風雨。”

“不管如何,障月城已經在接近這裏了,這裏有個結界,一面通往屠魔窟,一面通往忘川族的詭墓,而新亭藏起了那個結界,之後所有人都應該集聚在此,找結界。”

她說完這一句,四個人都面面相覷,不說話。

難怪蕭血衣會選擇在這裏煉化死屍,原來不只是對付她們的,而是要對付所有人。

“到時候趁著蕭血衣去打開結界的時候,你趁機把鳳夙帶走。”

姬伊低著頭,悶悶地說了一句,“好。”

血彼岸反覆看了他一兩眼,覺得異樣,於是就開口問他,“你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顏三生搖頭。

“不是,你居然已經……”

血彼岸好像突然察覺到了什麽一樣,從來沒有情緒的臉上也不禁有了一絲波動。

姬伊心下一緊,“他怎麽了?”

然而,顏三生擡起手掌,一下就將她打暈。

今妗接過了姬伊滑落的身體,臉色始終不太好看。

顏三生對著她們笑,那是一道稍縱即逝的笑,“兩位聽我說,我不能再陪她了,我曾以為我還能護她最後一程,但我發現,我根本做不到了,身體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隨時隨地都會死去,而我不能因為這一點就拖累她。”

“她還有最後一程要走,希望大家陪她一起走下去。”

私人私事,她們也不好插手,於是也都不約而同地保持沈默。

看著那雙目緊閉的女子,他的目光一時恍惚,他似一下看見了,當年飛雪下,披著素衣的女子,極力眺望著遠方。

身側雪蓮開花了,一片花瓣還不知是飛雪,飛到了她的發髻上,他曾想用手揮落,忽然碰到她發絲的時候,他觸電一般地收回了手。

就在那一夕之間,像是蹉跎了百年。

時至今日,他才發現,所有的一切都離他太遠,遠到他已經根本沒法看清了。

“縛雪,這是我最後一次見你了,從此以後,你再也和我無關,我不記得你,你也將不記得我。”

“不過,我不能什麽都不做,我至少得做些什麽,那我還能做什麽?”

他的眼底,始終都倒映著她。

已經那麽多年過去了,他愛的女子,從生至死,又從死至生,不知不覺中已經經歷了兩個輪回,而這些他都從未參與過。

她不再屬於他,或者說,她從來都沒有屬於過他,那一直以來,不便都是他的強求嗎?

就像是做了一場大夢一般,忽然他從夢中驚醒,他發現還是一場夢,噩夢包裹著美夢,甜中透著酸楚和苦辣。

血彼岸提醒道,“回放屍地吧,這裏不再是你的戰場了,她交給我們來照顧就好。”

“告訴她,我祝她幸福,永遠。”

他退身離開,大紅衣服翩然,原來那紅色的衣,才是世上最慘淡的顏色。

他走得踉蹌,也落寞。

他對自己說,這世上總有一個人會為你負痛,如果沒有人,那我就做第一個好了。

他的出現,無疑引起了暗處那些人的忌憚,他們把他綁走,顏三生也沒有反抗。

然後,他就看見了蕭血衣,那也是他曾經的故人,玲瓏夫人。

他仰視著她,她俯視著他,和當年一般無二。

那時,他總想,怎麽世上會有這麽尊貴的人,直到現在她才知,她的優雅,她的尊貴,都是染盡鮮血的。

蕭血衣挑眉問,“你這麽來見我,是準備向我投誠嗎?”

顏三生很倔強地叫她,“玲瓏夫人。”

蕭血衣逐漸有了些許焦躁,“你不要這麽叫我!也不要這麽盯著我看。”

顏三生繼續說,“我曾視你為母親,尊重你,愛戴你,所以才會辛辛苦苦保護了縛雪那麽久,因為是你告訴我,那是你唯一的孩子,你一定要保護著她,我聽了你的話,記到了現在,那之後,你卻告訴我,你這麽做是有目的的,你的目的還很邪惡。”

“我已經無法再直視你了。”

蕭血衣楞了一下,然後許以重諾,“好孩子,只要你願意來幫我,我同樣可以像當年那樣對你,你要什麽我就給什麽,你不就是要姬伊嗎?那也行,我會為你把她從鳳棲手中奪回來。”

顏三生漠然看著她,“你知道我要的是什麽嗎?你從來都不知道。”

“你要什麽,只要你說出口,我就為你得到。”

說這句話的時候,蕭血衣還很自信,說到底,直到現在,她還是把他當成過去的小孩子,她哄騙小孩子,還是有一手的。

“我要討回我的公道。”

顏三生這一言,擲地有聲。

“你憑什麽妄圖猜測我對縛雪的感情,你憑什麽利用我,利用我一族,以至於害了業蓮族盡滅,你憑什麽以為我會願意幫你,你拿什麽來給我?你自己都是一無所有,就憑你強取豪奪,你真的能得到人心嗎?”

蕭血衣果然冷卻了臉色,“我不要人心,人心都是壞的,我只要我能夠操控好他們就行了。”

顏三生憤怒地說,“是啊,你對我也是如此,你只要能夠操控我就好了,殊不知我是人,我也有感情。”

“不是你,我本可以安安穩穩地過好一生,不是你,我沒必要死無葬身之地,正因為你暗中操控了這一切,所以,我們所有卷入其中的人,都萬劫不覆了。”

“你利用我也就罷了,可你最不該利用縛雪,她是無辜的,她理應有她自己的幸福,但現在,因為你,她也變得不幸了。”

蕭血衣一陣冷笑,“你說她無辜,那我呢,我就不無辜嗎?我也曾是明媚的少女,曾憧憬一份美滿的姻緣,但現在呢,我被人欺騙,被人迫害,你憐惜她的無辜,誰來憐惜我的無辜。”

顏三生對她失望透頂,“你怎能把自己的不幸延續在別人身上?”

蕭血衣拍桌而立,顯然是真的動了怒氣,“若她選擇的是你,我也放過她了,可恨的是她選擇的人是鳳棲,我和障月城那女人的賬這輩子都算不完,鳳棲又是她的得力手下,我不讓她死,我還能讓誰去死。”

顏三生冷聲道,“鳳棲是鳳棲,她是她,為何要混為一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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