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三生冷淡地說，“我等她來求我，那是她自找的。”

雲中羽猶豫地說，“我以為你還會像以前那樣？”

顏三生闔了闔眼，“當初是她讓我滾，也是她說，不需要再讓我保護她了，我已經仁至義盡，她所選擇的這條路，哪怕荊棘遍布，也將和我無關。”

雲中羽徑直看向他的眼，目光不躲不閃，直勾勾地探進他的眼底，“那她若是真的來求你呢？”

顏三生笑了笑，似自嘲，“……呵呵，她真的會來求我嗎？她是這麽容易示弱的人嗎？”

那不過是他最好的妄想罷了。

雲中羽嘆了口氣，從他手中接過長歡，然後就抱著長歡轉身走了出去，他合上門的那一刻，似是聽到顏三生自言自語道，“其實啊，我一直都在等一個人為我送葬，你說我有生之年，還會等到這一天嗎？”

他快死了，但是有人卻永遠都不會再願意見他一眼。

你說，人是怎樣一種覆雜的生物，可以愛得死去活來，也可以恨你恨到心肺裏……

姬伊回去之後到處找不到長歡，她不由分說就對鳳夙一頓臭罵，鳳夙氣得直咬牙，他發誓，等找到長歡之後，一定會好好修理這小子。

姬伊只得遍地去找長歡，好在她布下眼線眾多，很快就見到了雲中羽，和被他抱在懷中的長歡，她假裝自己不認識他，對他冷冽地說，“請把我的孩子還給我。”

雲中羽一早得知此人就是姬伊，不過這面相倒是有幾分新鮮，也不知道那幾個月她到底經歷了什麽，今天再見到她，竟感覺她由裏到外都不一樣了。

若不是長歡自己透露出秘密，即使迎面走過，他也未必會認出她來。

鳳夙從她身後走來，雲中羽的目光不由一戾。

那雙眼睛，即使他化成灰，他也認得。

因為，世上再也沒有一雙會比那還冰冷的眼了。

雲中羽將永遠記得，就是這個人使了手段奪走了姬伊，竟不想他還沒有死，還一直和姬伊在一起。

出於一種報覆心理，雲中羽說道，“夫人的孩子也真是調皮，逮著我就咬我，夫人不打算賠點醫藥費嗎？”

而下一刻，鳳夙已經伸出了懸絲，將長歡捆住，抓到了手中。

鳳夙冷然道，“如你所見，我也不喜歡有人向我索要什麽。”

雲中羽有意地說，“這懸絲是你的武器嗎，這可不多見。”

鳳夙還沒有開口，姬伊就代他回答了，“就只是普通的武器而已。”

鳳夙把長歡喚醒，他擰了一把長歡的耳朵，面目猙獰地說，“小子，今晚回去之後，你就知道我的厲害了。”

長歡捂著耳朵，慘叫起來，“長歡不敢了，這次真的不敢了。”

雲中羽明知故問，“你的孩子也叫長歡嗎？”

姬伊緊張地說，“這個名字很通俗。”

雲中羽呵呵兩聲，“我也沒有說這個名字不妥，你在緊張什麽？”

姬伊也知道到了這一步，雲中羽也已經識破了她的身份，她不由一松，也不再緊張了。

她冷淡地說，“家中還有事情，容我們先告辭。”

雲中羽出聲叫住她，“等一下，如果方便的話，我想……”

鳳夙給他甩了一個荷包，看那重量，還應該有不少的錢，鳳夙用一種極度冰冷的目光，將他望著，“我們都不方便，這是錢，我們的賠償金，現在我們兩清了，請不要再來打擾我們平靜的生活。”

雲中羽不理會他，只是一味地問姬伊，“你現在幸福嗎？”

姬伊不假思索地說，“幸福。”

雲中羽冷笑，“你在幸福的同時，卻有人加倍的痛苦。”

姬伊皺眉道，“從前的事情都和我無關了，我想，這應該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面。”

鳳夙的臉色更為寒涼，“奪我妻子者，千刀萬剮。”

“你果然愛上了這個卑劣的偷竊者。”

雲中羽嘲諷地說，“那好，既然做不成朋友，那就做敵人吧！下次見面，你我必是刀劍相向。”

“我們奉陪到底。”

鳳夙甩出這句話後，就攬過姬伊的肩，離開了。

姬伊心中很堵，直到回去後，仍舊不能釋懷。

長歡小心翼翼地看著姬伊的臉色，記憶裏，她的臉還從來都沒有如此陰沈過。

他扯了扯姬伊的衣袖，“娘娘，不要生氣，我知錯了。”

姬伊緊抿唇，不說話。

鳳夙把他拎到一邊，這次出乎意料竟然沒有打他，而是和他說道理，“小鬼，我再告訴你最後一遍，以後看到陌生人不要去隨意搭理，因為那些人很有可能是要我們的敵人，他們的目的就只有一個——殺死我們。”

鳳夙眼中陰冷的光，更讓長歡不知所措。

姬伊也跟著嘆氣，“唉，我說，你能不能給我省點事呢！”

長歡不住地掉眼淚。

“你先去睡吧。”

他畢竟年紀小，哪裏知人性的惡。

鳳夙把他帶到了一邊，哄他睡下。

等他終於睡熟之後，他才走到了姬伊身前。

姬伊無比憂愁，“雲中羽都能認出我們，那顏三生肯定也會……最怕的是，他會和顏三生說出我們的下落，不，應該說，他肯定是已經知道了。”

鳳夙提議道，“那我們換個地方好嗎？”

姬伊不可置否地搖頭，“這朽鎮分為三個部分，我們是在最外邊，照我看來，已經是最安全的地方，再往裏面去，很難說不會遇到障月城，雲荒，北陵的那些人，別忘了，我們已經是全天下的通緝犯，要是被識出來了，這些人都將是為我們送葬的。”

頓了頓，她接著說，“而且你也知道，我在這裏，追蹤到了蕭榮的蹤跡，在沒有見到他之前，我怎麽走得開。”

她特意地叮囑道，“以後不能兩個人一起行動，一個人的目標稍微小一點。”

鳳夙問，“你方才查探到什麽了？”

“蕭榮還和瓔珞在一起，或許他當初就是騙我的，他一直都和瓔珞有私下往來，所以大瀾國滅後，他才會在第一時間躲過這場滅頂之災。”

提及這件事，姬伊就很頭痛。

鳳夙沈聲，“那你覺得蕭百意會在哪裏？”

“不可能在雲荒，因為他和蕭榮素來有仇，蕭榮已在雲荒得勢，那便沒有他的機會了，也不可能在北陵，北陵沒有人敢收留一條野狼，極地大漠不問世事，他也未必會去，障月城設置屏障，普通人都進不去，他還能去哪裏，他整個人都像是突然人間蒸發了一樣，就算是我也不能查到他的下落。”

姬伊一面琢磨，一面說，“為今只好找到蕭榮再說了。”

最後，她還吩咐道，“事不宜遲，我今晚就要去那邊看看，你在這裏照顧長歡，天亮之前，我就會回來。”

鳳夙面帶擔憂，“你一個人入這龍潭虎穴，我怎麽能放心？”

姬伊擺擺手，安撫道，“不要為我擔心，我有分寸的。”

她推開門，走出去，走得很急促。

鳳夙想了想，始終沒能安心，他還是跟她一起走了出去。

不過，這次他要在暗中窺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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